第二天清晨。
    阳光穿透翠微山的晨雾,照在守一观斑驳的院墙上。
    江守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熟练地运行完一个周天的【守一心法】。將最后一丝沁凉的晨风吸入,感受著体內丹田蓬勃的真元,他缓缓睁开双眼,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露水。
    照例走进正殿。
    刚准备去拿线香,江守的目光一顿。在三清祖师爷的供桌边缘,静静地躺著一封白色的信件。
    “什么东西?” 江守走过去拿起来一看。
    信封的右上角印著邮政掛號信的標誌,收件人那一栏,列印著正是自己的名字:“江守(收)”。
    江守有些疑惑地撕开信封,抽出一张盖著大红公章的a4纸。
    他借著门外照进来的晨光,低头扫了几眼。
    【尊敬的江守先生:】 【受xx贷款公司委託,根据《东大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一条规定,继承人以所得遗產实际价值为限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您作为江大牛的继承人,现正式函告您……】
    【……请於接到本通知后七个工作日內,携带死亡证明、户口註销证明及相关財產继承文件,前往我司办理债务继承及偿还手续,逾期將採取法律手段……】
    “呃,催债的。”
    江守一目十行地看完,隨手將这张看著挺唬人的律师函折了两折。
    要是换作前几天刚上山的时候收到这玩意儿,江守这会儿估计已经愁得开始掉头髮,琢磨著是不是该连夜收拾行李跑路了。
    但现在嘛……
    江守心里稳如老狗。
    “慌?不存在,根本不慌好吗!”江守得意地弹了一下信纸,“哥们儿现在可是身揣百万传世字帖的准土豪,区区二十五万,也就是拔根腿毛的事儿。”
    “老头子,你惹的这麻烦,孙子替你平了。”
    隨手把律师函塞进口袋,江守点燃了六炷檀香,恭恭敬敬地分別插进两个香炉里。
    ……
    他双手合十,看著宝相庄严的三清泥塑,嘴里又开始熟练地念叨起来:
    “我最亲爱、最灵验的祖师爷啊,弟子今天准备下山去办点俗事。您看能不能顺手再给个捡漏古董的任务?什么元青花啊、宋汝窑啊、成化斗彩这些的,弟子粗人一个,一点都不嫌弃。实在不行,再来几张名家字画也是可以的……”
    一边碎碎念著,江守一边从怀里摸出了岁寒令。
    指腹在木牌表面轻轻一滑。
    伴隨著细微的“沙沙”声,木牌背面缓缓浮现出几行散发著淡淡青光的小楷字跡。
    江守满怀期待地定睛一看,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天泽履·九四】 【履虎尾,不咥人。夺天地造化,福祸相倚。】
    【宜行善,以化其机。】
    江守盯著这三行字,愣在了原地。
    没有方位,没有具体的寻宝地点,不是什么横財入帐的提示。
    “履虎尾……夺天地造化,福祸相倚?” 江守在脑子里反覆咀嚼著这几句话。
    “履虎尾”,意思就是踩到了老虎的尾巴,看似危险,但“不咥人”,也就是老虎没咬人。
    真正让江守心惊的是后面那句。 夺天地造化,福祸相倚!
    “这是……在警告我?”
    江守咽了口唾沫,立刻反应了过来。这大半个月来,他靠著这块岁寒令,不仅挖出了银元和金包玉手鐲,又捡漏了价值百万的明代字帖,甚至还直接被“灌顶”了一颗无数修仙者梦寐以求的道种和真元!
    这种开掛般的获取速度,简直就是在卡这个世界运转的bug。
    各种民间传说和老头子留下的笔记里都提过,泄露天机、强夺气运,都是要遭反噬的,必须有功德傍身才能压得住。岁寒令给的这几次奖励,已经不止是泄露天机了,这简直就是在老天爷的饭碗里抢饭吃啊!
    拿得太多,福气到了极点,祸事可能就要跟著来了。
    “宜行善,以化其机……”江守看著最后一句,“意思就是,我必须得去做好事、积攒点阴德,才能化解掉这份因为『夺天机』而带来的隱藏反噬?”
    江守摸著下巴,开始盘算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所作所为。
    “要说好事,我前天帮南溪巷那个叫舟舟的小男孩定魂,昨天又在县医院帮陈三灿招魂,这应该算是积德行善了吧?”
    但转念一想,他又摇了摇头。 “不对。小男孩那家,周国栋直接给了我五千块的法金,还附带一堆高档水果,连道观的大门都要包了。这属於等价交换的因果两清,算不上纯粹的行善。”
    “至於陈三灿那个离魂症……虽然家属没给钱,但我藉此获得了系统翻倍的真元奖励,这也算是拿了报酬的。”
    想来想去,问题肯定出在昨天捡漏的那张文徵明字帖上。
    这种纯粹的偏財、横財,属於单方面索取,没有因果对冲,最容易招惹是非。
    “行善……去哪行善呢?”
    江守靠在供桌上,摸著下巴陷入了沉思。
    “去十字路口扶老奶奶过马路?不行不行,这年头没个几百万身家,谁敢隨便扶。万一真有个碰瓷的,我这字帖的钱估计都不够造的。”
    “要不……” 江守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嘴角没忍住往上翘。
    “要不,我去市里的洗浴中心或者ktv,搞个『精准扶贫』?去拯救一下那些失足女孩?”
    脑子里自动浮现出某些短视频里的经典文案:好赌的爸,生病的妈,上学的弟,破碎的她……
    “去点个三百八十八的钟,给她们讲一讲的道法自然,开导她们从良,这算不算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大善事?”
    江守越想越觉得这个思路虽然清奇,但逻辑上竟然莫名地能够自洽,”嗯,一天只能一次,太勤了身体可遭不住……”
    江守有些意动,觉得这个“化解天机”的方案极具操作性,甚至连去哪条街都已经规划好了。
    嗯……不能碰到老爹。
    “喵呜!”
    一声带著明显不爽和催促的猫叫声,打断了江守那渐渐跑偏的思绪。
    江守回过神,转头一看。
    不知道什么时候,橘猫胖虎已经跳到了供桌旁边的一张高脚凳上。它正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盯著江守,粗壮的尾巴在背后烦躁地拍打著凳面。
    大清早的,这傢伙不去厨房准备早饭,一个人站在这儿傻笑什么呢?
    “咳咳……”
    江守被这猫盯著有些心虚,仿佛自己刚才脑子里那些齷齪的念头都被它看穿了一样。他乾笑了一声,扬了扬手里那张催债的掛號信。
    “那什么,胖虎啊,我今天得下山去办点正事。这可是关乎咱们守一观能不能继续开下去的大事。”
    江守指了指后院灶房的方向,用商量的语气说道:“早上时间紧,我就不开火了。灶房角落里有一袋买的猫粮,你先委屈一下,自己去抓两把垫垫肚子。等我晚上回来,给你煎大肥鱼哈!”
    听到“猫粮”两个字。
    胖虎的眼神瞬间充满了鄙夷。那种五十块钱一大袋、满是诱食剂和劣质淀粉的工业垃圾,是给它这种高贵的猫主人吃的吗?
    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直接转过身,用屁股对著江守,喉咙里发出不屑的咕嚕声。
    “嘿,你这脾气还挺大。” 江守也不理它,现在搞钱还债才是第一要务。
    他转身快步跑回厢房,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了那块用两片薄木板和细麻绳夹得严严实实的“三明治”。
    这可是价值百万的文徵明残页。
    江守將木板小心翼翼地塞进双肩包的夹层里,確保它平平整整、不会被折压到。
    换好鞋,出门跨上那辆崭新的蓝色三轮摩托。
    “突突突突……”
    顺著盘山公路,迎著初秋的晨风,一路朝著岐云县的城南古玩街驶去。
    风吹在脸上,江守的心情不仅不沉重,反而十分放鬆。
    脑子里不由想起了昨天买回来的那本残破古籍。
    “那书上有一页画著的【千里符】,光听名字就霸气得很。要是那张图谱没被虫子咬坏,真能画出来该多好。”
    江守双手扶著车把,有些惋惜地幻想著:“贴上这千里符,跑路速度还不跟飞一样?要是把这门手艺用在我的老本行上,去魔都送外卖,简直是降维打击的外卖神技啊!!!別人爬楼梯我直接上墙,別人等红灯我直接翻楼……那岂不是天天都是单王?月入十万不是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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