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空环视整座残破匯灵城,单手合十,低声诵往生咒,超度此地不散战死怨念,抚平城池戾气。诵毕,转身頷首:“返程,归苍玄大陆。”
    眾人不再停留,循著来时佛光通路,快步离开匯灵城,折返城外虚空传送落点。踏入传送白光的那一刻,许寧寧回望一眼匯灵城,掌心牢牢握紧渡魂玉瓶。
    这里苦难落幕,魂魄归家。
    她失而復得的两极琴残魂,终於,跟著她一起回家了。
    接下来,她要温养好许音的残魂,再续接两极琴琴弦,等待许音的残魂回归。
    白光再起,虚空传送台再度开启,十二道身影带著满城魂灵,彻底离开魔气滔天的天霓星,朝著安稳平和的苍玄大陆,从容归去。
    天霓星独有的暴戾黑风被传送台远拋在后,身后匯灵城满目焦黑的城池轮廓飞速缩小,最终沦为星河深处一粒暗沉黑点,彻底消散不见。
    静空一身月白僧衣早已染透暗红血渍,脖颈、小臂布满被魔息腐蚀的细密伤痕,平日里温润不染尘埃的眉眼,覆上一层淡淡的疲惫苍白。他单手始终维持佛印,源源不断渡出精纯佛力到渡魂玉瓶,另一只手捻动佛珠,往生咒低声不绝,时时刻刻安抚数千躁动不安的战死残魂。
    残魂歷经魔气啃噬、即便收入佛莲之中,依旧惊魂未定,细碎的悲鸣声细碎縈绕在传送台之內,淒切又悲凉。
    许寧寧立身传送台最內侧,自踏入传送台那一刻起,便不曾鬆开掌心玉瓶分毫。
    玉质温润微凉,牢牢贴合掌心纹路,瓶內那缕属於许音的残魂安安静静蜷缩一隅,气息微弱轻柔,像久病安眠之人,没有往日伴琴而鸣的清灵,只剩劫后余生的倦意。
    那是两极琴灵,也是陪伴许寧寧长大、共生一千余载载的许音。
    她指尖轻轻摩挲玉瓶外壁雕花,眸色低垂,长睫纤长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酸涩与后怕。方才在匯灵城抽取本源魂力渡魂的后遗症,此刻彻底爆发开来。
    脑海识海深处,骤然传来一阵阵钻骨撕裂般的剧痛。
    不是钝痛,是万千细针齐齐穿刺神魂本源的痛感,顺著经脉蔓延四肢百骸,丹田灵力骤然滯涩,眼前白光重叠眩晕,耳畔诵经声、残魂悲鸣声、虚空碰撞顛簸声无限放大,聒噪得她五臟六腑皆泛起噁心。
    她身形微微一晃,脚下踉蹌半步,下意识抬手扶住身侧虚空壁,指节瞬间泛白,唇瓣褪去所有血色,惨白如纸。
    身侧凌岳察觉到她异动,立刻侧身靠拢,分出一缕温和精纯灵力,缓缓渡入她后背经脉,稳住她飘摇的神魂“许师妹,可是神魂反噬发作?方才禪师有言,你本源魂力透支,万万不可凝神感知瓶中残魂,强行共情,只会加重损伤。”
    许寧寧咬了咬下唇,压住喉头腥甜,缓缓摇头,嗓音沙哑乾涩:“无妨,多谢凌岳师兄掛心,我自控得住。”
    她不是自控不住,是割捨不下。
    方才共情感知许音残魂状態,无意间催动神识触碰玉瓶佛力,直接触发了神魂透支反噬。
    静空闻声侧目,目光落在许寧寧苍白的面容上,眸心悲悯,轻声道:“施主执念太深。两极琴灵尚存,魂根无损,三年渡魂莲静养,必可涤尽魔息,重塑魂体,你不必一时片刻执念相守,强行耗损自身神魂,到头来只会你与琴灵双双受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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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寧寧抬眼,眼底水光未散,轻声道“禪师,我懂道理。
    可八年前,许音护住匯灵城大阵,我以为失去他了。如今满身魔垢,孤寂沉睡,我做不到放任不理。”
    这话落下,周遭数位老祖皆是默然。
    在场之人无一不知那场血战。
    彼时天霓星六十多位渡劫老祖拼死也要把苍玄大陆修士斩尽杀绝,许寧寧在城外遭受重创昏迷不醒。
    许音不顾契约反噬,挣脱主人神魂束缚,自行升空迎击,硬生生以琴音辅稳护城大陆,为苍玄大陆修士贏得一线生机。
    他自己琴魂碎裂,魔息入魂,坠落魔渊。
    静空闻言,指尖捻动佛珠的速度放缓,轻嘆一声:“万般皆因果,一念皆情牵。也罢,待回归苍玄,贫僧便带你即刻前往万佛寺地宫,入驻渡魂莲池,你可守在莲侧相伴,只是切记,不可动用神识沟通残魂,不可以自身精血渡魂,违者神魂龟裂,再无修復可能。”
    许寧寧將玉瓶抱於身前,贴在心口位置,以此给瓶中残魂一丝暖意。郑重頷首道“我谨记禪师教诲。”
    传送台震颤愈发剧烈,外侧天霓星天道暴怒的嘶吼穿透虚空,震得传送台结界金光层层剥落,漆黑魔气疯狂撕扯传送台边缘,想要追入苍玄大陆,截杀一行人、夺回所有残魂。
    它太恨了。
    这次来的这几个禿驴,以佛法拯救残魂,害的它天霓星的魔气又少了很多。
    传送台速度极快,天霓星天道不可远离本地,只能气急败坏停下。
    凌岳神色凝重:“天霓星天道已然记恨我们,日后跨界大战,只会来得更快更凶。”
    眾人点头。
    天霓星全民修魔,崇尚掠夺吞噬,以生灵魂魄、大陆气运为修炼资粮,一直意图吞併苍玄大陆这片灵气醇厚的原生大陆。
    苍玄大陆修士好不容易反攻向天霓星才夺得的匯灵城,必须守住。
    许寧寧轻声道:“我已经和它打过一场,它运用的,不纯是天道规则,还有魔族术法。
    它,已经不是纯粹的天道,应该称为魔道。”
    静空眸心澄澈,看透世事变局,声线平稳篤定,“天道无道,天霓星理当被灭。”
    许寧寧闻言抬眸,眸底褪去方才柔弱,染上宗门弟子独有的清冷坚毅。
    她为苍玄大陆做的事已经够了,剩下的,等许音归来后,她要著手飞升了。
    谈话之间,传送台稳稳停下,浓郁醇厚、纯净无垢的灵气扑面而来,草木灵气、山川道韵、是独属於苍玄大陆的平和气韵,和天霓星枯寂暴戾、魔气漫天的环境,判若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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