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月考,考的是经义默写与一篇八股文,题目紧扣院试题型,眾学子皆凝神挥笔,讲堂內只有笔墨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张兴沉著冷静,先將经义默写得工工整整,再凝神构思八股文,结合谢夫子讲授的技巧,破题精准,承题得体,转合自然,一气呵成。
    三日后,谢夫子公布月考成绩,当念到“张兴为魁首”时,讲堂內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谢夫子將张兴的文章张贴在讲堂墙上,当作例文讲解,语气中满是讚许:“张兴这篇文章,经义扎实,八股规范,策论雏形已现,诸位当好好研读,学学他的用心。”
    眾学子的目光各异,谢明轩率先起身,对著张兴拱手笑道:“张兄才华出眾,实至名归,往后还请多多指教。”
    他说的时候神色诚恳,眼中满是佩服,此后几日,还常常主动与张兴交流学习心得,慢慢地张兴也交下了这里的第一个新朋友。
    苏承宇则坐在座位上,抬眼扫了张兴一眼,便漠然低下头,一次月考成绩而已,就是张兴真考了院试案首,没什么值得他这个通判家少爷的关注。
    还有几个学子,神色复杂,私下里偶尔会窃窃私语,语气中带著几分不服。
    他们大多是小有家世的子弟,见张兴一个农家子,不仅以第三名的成绩通过府试,还在月考中夺魁,心中难免有些不平衡。
    但这些人没有像尹志高那样极度小心眼,他们齐聚谢夫子的讲堂,皆是为了备战院试,求取功名,而非爭强好胜。
    因此即便心中有想法,也从未有过明面上的衝突,依旧各自埋头苦读。
    月考过后,便是旬日休息。
    张兴翻看书房,发现之前备的徽墨已所剩无几,便转头对一旁整理书籍的阿財吩咐道:“阿財,备上些银子,隨我去文渊阁买些墨和纸,顺便看看有没有新出的经义註解。”
    文渊阁是附近最大的书店,张兴一般都去这里採买文具和书籍。
    阿財连忙应道:“好嘞公子,小的这就去取银子,再备上马车,省得您走路劳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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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时,阿財便备妥一切,陪著张兴一同前往府城东城最大的书店“文渊阁”。
    刚走进书店,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张兄?”
    张兴回头一看,竟是好友程晗,身旁还站著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之前私塾的同窗陈应能。
    三人相见,皆是欣喜,连忙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交谈。
    “张兄,没想到竟能在这里遇见你,你如今在何处求学,是上次说的资江书院谢先生处吗?”程晗笑著问道,由於有陈应能在,程晗没有开口叫二少。
    张兴如实答道:“我確实是在谢夫子的讲堂备考院试,谢夫子授课严谨,获益良多。你们二人呢?”
    程晗答道:“我二人如今都在江举人的“私课』处学习,江先生讲课很严苛,我们每天都要完成很多功课,
    真累啊,今天是实在没有了笔墨和纸才来“文渊阁“採买的。”
    陈应能语气中似乎有点遗憾,道:“江举人和家叔曾经是同窗,家叔来信介绍,我就直接去了江举人的私课学习。
    听说那谢先生教学极有水平,以张兄的功底,再配上如此的名师今年的院试想必是手到擒来了。”
    陈应能之叔以举人身份出仕,在西南贵州某县任县丞,上次听闻侄子又要参加院试,特意写信回来推荐了自己的同窗。
    举人叔叔的好意陈应能不敢推辞,直接就来江举人这边办了入学。
    陈应能入学后才听人说今年府城內有几家书院开办的“大课”水平还在江举人之上,但为时已晚。
    张兴当然不会受这种恭维,必须当场恭维回去:“陈兄过奖了,陈兄才气远胜於我,又有上次科考的经验,加上江举人的指导,陈兄对今年院试想必是势在必得。”
    程晗出言打断道:“停,停,现在就咱们仨,都是几年的同窗,大家什么水平还不清楚吗,你俩这样互吹有意思吗?“
    张兴和陈应能经程晗这么一说,也收起表面的客套,哈哈大笑来。
    接著张兴向两人问起同私塾考出来的另一位同窗关灵的情况。
    陈应能想了一下回答道:“听一个同乡说,关兄不太愿意受拘束,没有参加各个书院或名师办的大课,现在经常和一群童生组织文会。”
    张兴和程晗也听懂了,今年宝庆府试通过的童生有二百八十多人,能够进入府內名师或名书院的”大课“培训班的(这种一般是举人开办),只有几十个的,能够被大师(一般是进士出身)收入门下了就更少了。
    大部分童生要么入不了名师们的法眼,要么实在掏不出学费,只能自学,自学之余,再聚在一起,相互討论相互促进。
    关灵出身宝武县巡检之家,自然不至於掏不出学费,那么他是什么情况,在场三人自然都知道。
    不过谁也没顺著这个尷尬的话题聊下去,而是聊起了三人共同的仇人尹志高,聊起尹志高被枷號被杖责的惨状。
    ”陈兄,张兄,你们还记得吧,陷害我们的那个尹志高被枷號十天,杖责二十。
    听老家的人说他现在老惨了,现在完全没了人样,家里人也不管他了。”
    “该,谁让他心思这么歹毒,我们跟他无冤无仇,居然想把我们置於地死。”
    “尹志高確实是罪有应得,亏我之前跟他关係还不错,他害起我来一点也不讲情面!”
    骂著骂著,三人之很快就达成了统一战线,消除了心理隔阂。
    之后三个同窗越聊越投机,还交流起学习心得。
    程晗分享了江举人讲授的策论技巧,说院试策论多涉及地方民生、吏治,需多关注府城乃至省里的时事;
    陈应能则谈起了试帖诗的押韵技巧,提醒张兴注意试帖诗的格律规范;
    张兴也將谢夫子讲授的经义拆解方法和八股写法告诉二人,还说起了自己月考夺魁的经歷。
    此外,他们还聊起了院试的相关消息,听说此次学政大人颇为严苛,侧重考察学子的实际学识,而非死记硬背,还传言院试的策论题,或许会涉及宝庆府的水利或驛路。
    三人聊了近半时辰,才依依不捨地道別,约定日后若有机会,再相聚交流,共同备战院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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