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的猪草是谁割的?”寧青山问道。
    王小虎赶紧说道:“俺和小草割了一部分,还有几个孩子也弄了一些。”
    “有没有混进腐烂的草叶?”
    王小虎脸色一白:“俺那捆没有,俺都是很小心的。”
    王小草也急忙说道:“俺的也没有,黄叶子的俺都不要。”
    张桂花忽然想起什么:“昨儿傍晚宋大志挑来一筐红薯藤,说地头边刨出来的,有些晒蔫了,俺看也没仔细看有没有烂掉的,就切碎煮了。”
    宋大志脸色一下变了。
    寧青山问:“有没有雨水沤过的?”
    宋大志挠头,脸上有些发虚:“好像……好像有一小撮是沟边的,可能……可能沤过。”
    赵德厚闻言,气得抬脚踹了一下宋大志:“猪吃的东西你也敢马虎?!”
    宋大志不敢躲,挨了一脚,哭丧著脸:“赵队长,俺真不是故意的!俺想著煮熟就没事了。”
    寧青山抬手拦住还要继续骂人的赵德厚,说道:“现在骂人没用,先把猪的病情稳住。”
    他转头看向张桂花:“婶子,灶灰有没有?”
    “有!灶房里多得是。”
    “要乾净的草木灰,別混煤渣,筛一下。”
    “有有有,俺家烧柴火,都是草木灰。”
    寧青山又看向王小虎:“小虎,你去弄些马齿莧来,就是贴著地长,肉乎乎的叶子,也叫马齿菜。”
    王小虎赶紧点头:“有!菜园子边上多著呢,俺认识。”
    “带几个人去挖,越新鲜越好,洗乾净来,別带泥。”
    王小虎立刻应声:“俺这就去!”
    王小草抹著眼泪:“俺也去!”
    赵德厚一脸疑惑:“青山,灶灰和马齿菜能治猪拉稀?”
    周围人也都看著寧青山。
    寧青山说道:“草木灰水能收敛止泻,还能补一点碱,马齿莧清热解毒,对拉稀有用,先用这个顶一下,別让小猪仔继续拉脱了水,等畜牧站老周来了再说。”
    刘满仓听得一愣一愣的:“青山,你咋连这个都懂?”
    王大柱在旁边忍不住说道:“刘书记,寧连长还会啥?俺看就没有他不会的!”
    “我就是之前在书上看过。”寧青山隨口瞎编道,其实不是,而是前世在网上看过视频。
    赵德厚赶紧喊:“都別愣著!张桂花去筛灰,李二嫂烧水,宋大志你个惹祸精,赶紧去挑乾净水!王大柱,拿桶!”
    “哎!”
    一群人立刻忙活起来。
    张桂花筛出一盆细细的草木灰,寧青山抓了一把看了看,確认没有煤渣和杂物,这才点头。
    没多久,王小虎和王小草带著几个孩子,满头大汗地抱回一大捆马齿莧。
    叶子肉厚,梗子红绿,確实新鲜。
    寧青山亲自挑了一遍,把黄叶子和带泥的根掐掉,让人清洗乾净。
    大铁锅里水烧开,马齿莧下锅煮。
    锅盖一掀,带著草腥味的热气腾起来。
    寧青山又让人把草木灰用温开水搅开,静置一会儿,只取上面澄清的灰水,不要底下沉渣。
    张桂花看著他的动作,眼睛都不敢眨。
    “寧连长,这灰水真能喝?”
    “能,草木灰!”寧青山说道。
    寧青山把煮好的马齿莧水放凉些,又按比例兑入草木灰水。
    “先给严重的两头,每头灌一碗,其他的小猪仔少灌一点。”
    几个合力控制住小猪仔,捏住小猪仔的嘴,张桂花拿著碗慢慢灌。
    小猪仔挣扎著哼哼,王小虎也在一旁帮忙按住猪腿,小草则紧张地攥著衣角,嘴里小声念叨:“小猪乖,喝了就好了。”
    忙活了半个小时,十二头小猪仔都灌上了。
    接下来就是等。
    寧青山又让人把猪圈里拉出来的稀便全部清走,用水冲刷食槽,再铺一层乾草。
    赵德厚在猪圈外面急得团团转。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最严重的两头小猪仔终於有了动静。
    其中一头先抬了抬脑袋,哼哼两声,挣扎著站了起来,虽然腿还有点软,可到底站住了。
    另一头也慢慢爬起来,晃晃悠悠往食槽边拱。
    张桂花眼睛一下亮了:“站起来了!站起来了!”
    王小草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寧连长,小猪好了!”
    寧青山也鬆了口气:“只是暂时稳住,还不能大意。”
    赵德厚狠狠拍了一下大腿:“好!好啊!青山,你救了这些小猪仔!”
    刘满仓也感慨道:“这要是等畜牧站来,怕是真要拉死两头。”
    正说著,外头传来自行车铃声。
    叮铃铃!
    没一会儿,一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背著药箱,推著自行车急匆匆进了养猪场,来人正是公社畜牧站的老周。
    老周头髮花白,穿著一身旧衣服,脚上一双胶鞋,额头上全是汗。
    他一进门就喊:“猪呢?拉稀的猪在哪?”
    赵德厚赶紧迎上去:“周技术员,可算把你盼来了!”
    老周摆手:“少客套,先看看猪的情况!”
    老周进圈检查了一遍,摸了摸猪的肚子,检查完,他皱著眉道:“不是猪瘟,也不像急性传染病,多半是吃了不乾净的东西,肠胃受了刺激。”
    眾人顿时鬆了口气。
    张桂花赶紧说道:“周技术员,寧连长刚才让俺们用灶灰水加马齿莧煮水,给小猪灌了一些儿。”
    老周一听,眼睛一下亮了。
    “啥?灶灰水加马齿莧?”
    他看向寧青山:“这是你想的法子?”
    寧青山点点头:“土办法,先应急。”
    老周走到桶边,闻了闻,又用手指蘸了一点看了看,眼睛一亮:“好法子啊!”
    眾人都愣了。
    老周兴奋道:“草木灰水能止泻,而马齿莧本来就是清热止痢的草药,人拉肚子能用,猪也能用,关键是你这个量掌握得好,没有瞎灌!”
    他越说越激动,看寧青山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你小子是学过兽医?”
    寧青山笑道:“没学过,就是平时看书看得杂,加上听老人说过些土办法。”
    老周嘖嘖称奇:“乡下土办法多,可有的能救命,有的能害命,你这个用得准!”
    “你小子厉害啊!”
    赵德厚听得脸上全是光,嘴上却还谦虚:“青山他是有点本事,可也没周技术员说得那么夸张。”
    刘满仓在旁边拆台:“赵队长,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还装啥谦虚?”
    眾人哈哈大笑。
    老周从药箱里拿出药粉,又配了些药片,交给张桂花。
    “这两天按我说的餵药,先停青料,餵温米糠水,少餵勤喂,猪圈保持乾燥,喝的水儘量都煮开了再喂,要是再拉,就来畜牧站找我。”
    张桂花双手接过药,像接圣旨似的:“哎哎,俺记住了。”
    老周又看了看猪圈的结构,越看越满意。
    “你们这猪圈修得不错,比好多生產队强多了。”
    赵德厚立刻说道:“都是青山出的主意。”
    老周又看了寧青山一眼,眼里更热切:“寧青山同志,我看你们清溪生產队这个养猪场可以好好搞。”
    寧青山闻言,神色一动,追问道:“周技术员有啥指示?”
    “指示不敢当。”老周摆摆手,“我有个想法,想跟你们合作搞个青储饲料试点。”
    赵德厚一怔:“青储饲料?那是啥?”
    老周解释道:“就是把玉米秆、红薯藤、青草这些切碎,压实密封发酵,冬天拿出来餵牲口、餵猪,这样营养好,也不浪费青料。”
    刘满仓眼睛亮了:“这不是能把现在地里那些秸秆藤子都利用上?”
    “对!”老周点头,“我早就想找个生產队试试,可有的生產队嫌麻烦,有的队没地方,有的队没人上心,你们清溪生產队不一样,猪圈建得好,敢闯敢拼,有干劲!”
    他看向赵德厚:“你们要是愿意,我畜牧站免费给技术支持,怎么挖窖,怎么切料,怎么压实,怎么封,我都来教。”
    赵德厚激动得一拍桌子:“愿意!咋不愿意?免费的技术,不要是傻子!”
    王大柱喊道:“赵队长,俺挖窖!俺力气大!”
    宋大志也赶紧表態:“俺也干!”
    寧青山想了想,也认真点头:“青储饲料是好东西,要是试成了,咱们不光这十二头猪冬天有料吃,往后养猪场扩大,也能有底气。”
    老周讚许道:“对,就是这个理,养猪要想成规模,饲料这一关必须过。”
    赵德厚听得很是兴奋,寧青山都说可以干,那肯定就没问题。
    特別是扩大养猪场!
    刚才还在担心猪仔要死,这会儿已经说到扩大规模了。
    这人心一起一落,跟坐牛车过沟坎似的。
    事情定下来后,老周也不急著走,又把张桂花、李二嫂叫到一旁,仔细教她们怎么观察小猪仔的状况,这一点,老周比寧青山专业,毕竟人家是真有本事的,不像寧青山略懂皮毛。
    张桂花听得认真,边听边点头。
    “周技术员,你放心,我都记住了,肯定把这些小猪照顾好,养得白白胖胖的!”
    老周笑道:“养猪就得这样,比养娃省不了多少心。”
    李二嫂嘆道:“可不是嘛,娃哭了还能抱,猪哼哼俺还得猜它想啥!”
    眾人笑得不行。
    接下来两天,吃了老周开的药后,小猪仔的病情已经没有大碍了,恢復了状態,又是能吃能喝。
    清溪生產队的眾人终於鬆了口气。
    至於老周说的弄青储饲料的事情,他说要先回去申报一下,等相关的手续弄好,他就下来指导清溪生產队眾人。
    ……
    这下下午,村口忽然传来一阵车铃声,以及喊声。
    “赵队长在不在?”
    “寧兄弟在不在?”
    寧青山一听声音,抬头望去,来人竟是姚栋强。
    他骑著自行车,后头还跟著砖瓦厂的一个年轻工人,两人都满脸喜色。
    姚栋强车还没停稳,就大声喊:“青山兄弟,赵队长,好消息!大好消息啊!”
    赵德厚一愣:“姚主任,你咋来了?啥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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