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厌,去吧。”
    祁聿革手指点了点鹰的头。
    这只鹰太漂亮了。
    通体漆黑,只在尾羽末端有一线暗金,翼展超过一米六,双翅一振带起的风压让几米外的草叶齐齐伏倒。
    它不是飞起来的,是弹起来的。
    像一张拉满的弓骤然鬆开,黑色的箭矢撕裂空气,带著一种近乎暴力的美感直插云霄。
    飞到最高点的那一刻,它收翅。
    厌厌在半空中翻转,头朝下坠落。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它要失控的时候,它猛地张开双翼。
    没有去抓鸽子。
    它选择了最囂张的打法。
    而是直接切入鸽群的中心,用翅膀扇乱它们的队形。
    一羽鸽子被它拍晕,翻滚著往下掉。
    它甚至没有伸爪去接,任由那羽鸽子摔在地上,然后继续攻击下一只。
    它在清场!
    商鹤声的那只苍鹰刚抓完第二只鸽子飞回来,却被厌厌拦住了去路。
    两只鹰在空中对峙了不到一秒。
    厌厌忽然一个翻身,爪子一勾,把苍鹰刚抓到的鸽子抢走了。
    连猎物带对手的尊严,一併薅走。
    苍鹰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想要追击。
    但厌厌已经带著战利品飞回了祁聿革的鹰架。
    它將五只鸽子整齐地码在祁聿革脚边。
    然后抖了抖翅膀,金褐色的眼睛扫过在场所有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
    蔑视。
    一只鹰对一群人的蔑视。
    草坪上安静了整整五秒。
    “操……”
    花衬衫第一个出声,声音都在抖。
    “这鹰是他妈成精了吧?”
    三分钟到。
    祁聿革的厌厌捕获五只,商鹤声的苍鹰捕获两只。
    其中一只还被抢了。
    胜负已分。
    商鹤声的脸色不太好看,但还能维持风度。
    他扯了扯嘴角,正要说什么,旁边一个不开眼的粉衬衫公子哥往祁聿革跟前凑来。
    他笑嘻嘻地到鹰架旁边,伸手想去摸厌厌的翅膀。
    “祁少,你这鹰也太猛了,让我看看……”
    他话没说完。
    鹰隼的喙闪电般击出,精准地叼住他右手虎口,头一甩,连皮带肉撕下一块。
    红色染尽了草坪。
    “啊——!”
    粉衬衫惨叫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捂著手满地打滚。
    血从他指缝里往外涌,把整件粉色衬衫的袖口染成了深红色。
    旁边的人脸都白了,赶紧蹲下去按著他的手,扯下领带给他勒住手腕止血。
    祁聿革低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像在看一个垃圾。
    “让你手贱。”
    他转过身,看向商鹤声怀里的那只苍鹰。
    刚才抢鸽子的时候,厌厌顺带在苍鹰的翅膀根上留下了一道爪痕。
    不算深,但伤到了肌腱。
    懂得人都看得出来,这只鹰以后飞不了了。
    飞起来也会疼,打不了猎,上不了赛场,只能一辈子蹲在鹰架上当个摆设。
    “你输了。”
    祁聿革说。
    商鹤声没说话,低头看著怀里的鹰,神色看不分明。
    祁聿革把目光转向单杉。
    单杉站在几步之外,脸上还残留著刚才的惊慌。
    她被祁聿革的鹰嚇到了,也被那摊血嚇到了。
    但看到祁聿革看她,她还是挤出一个笑,小跑过去挽住他的胳膊。
    祁聿革把手臂抽了出来。
    动作很轻,甚至称得上礼貌。
    但就是这种礼貌最伤人,因为他不在乎。
    “鹰活不成了吧。”
    他朝商鹤声那只苍鹰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
    “她补偿给你的。”
    单杉愣在原地。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她的嘴唇在发抖,眼眶迅速泛红,但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
    因为祁聿革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就像交换一个物件。
    旧了,腻了,顺手就给出去了。
    祁聿革已经转过身,抬起手臂让厌厌落在护臂上。
    他摸了摸鹰的胸羽,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是真心实意的愉悦。
    “走了,厌厌。”
    黑鹰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低头用喙蹭了蹭他的手指。
    一人一鹰穿过草坪,消失在庄园的侧门。
    “为什么……”
    单杉终於开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以为……他至少……”
    周围几个紈絝看她这副模样,有的翻白眼,有的摇头,有的连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
    “知足吧。”
    花衬衫点了一根烟,语气漫不经心。
    “能在祁少身边待二十天,你已经是这三年来最长的了。”
    “他那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谁能摸得透?”
    “不折腾死你就这么放你走,你都该回去烧高香了。”
    “就是,之前有个模特缠了他一个礼拜,直接被扔到滇南了。”
    “还有个网红半夜跑到他家门口蹲著,第二天人就消失了你敢信?”
    旁边一个戴耳钉的男的跟著附和。
    单杉没有再说话。
    她僵直在那里。
    一只手伸过来,捏住了她的下巴。
    商鹤声把她低垂的脸挑起来,拇指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她的下頜线。
    他眯了眯眼,端详了一会儿。
    “有意思。”
    他说,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长。
    庄园地下车库,祁聿革刚把厌厌安顿进后座的鹰笼,助理贺鸣就小跑著追了上来。
    “祁少,车备好了。”
    “对了,老爷子那边又来电话了,说下周必须进公司报到,不能再拖了。”
    贺鸣擦了把汗,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后座的鹰笼。
    “还有,给厌少爷找保姆的事儿……”
    最近老爷子逼宫逼得紧,直接放话说再不进公司就薅走他所有“爱宠”。
    祁聿革嘴上说著隨便,但终究还是鬆了口。
    只是进公司以后確实没什么时间照顾鹰,得找个妥当的人来伺候。
    问题在於……
    这活不是人干的。
    之前来过四个,全进医院了。
    第一个是训鹰二十年的老手,被厌厌一翅膀扇断了鼻樑骨。
    第二个是退役兽医,被叨掉一块耳垂。
    第三个跑得最快,只被撕了外套。
    第四个最惨,刚进门还没碰鹰架,厌厌直接衝下来把人家手背啄了个对穿。
    厌厌认主。
    这辈子只认祁聿革一个,其他人靠近就干。
    贺鸣都快疯了,走投无路之下把招聘信息掛上了各种求职app。
    连58同城都没放过。
    职位描述写得非常含蓄。
    “诚聘私人宠物保姆,月薪两万,要求胆大心细抗揍。”
    最后两个字后来刪掉了,怕被平台判定为虚假招聘。
    “祁少,真不能再挑了,这都第四批了,全京市敢应聘的我都筛完了。”
    “厌少爷的要求太高了,一般人它看不上啊……”贺鸣愁得直薅头髮。
    祁聿革靠在车门上,又点了一根烟。
    “那就找不一般的。”
    贺鸣正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哎——有了有了!真有人应聘!”
    他激动得声音都劈叉了。
    “是个大学生,女,二十出头,简歷写得特诚恳……『吃苦耐劳,热爱小动物,包吃住就行』。”
    包吃住就行。
    贺鸣抬起头,用请示的目光看著祁聿革。
    “祁少,什么时候安排面试?让她来?”
    祁聿革弹掉菸灰,拉开车门。
    “下周,带厌厌一起。”
    他坐进驾驶座,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侧脸。
    “让厌厌自己挑。”
    引擎轰鸣,黑色迈巴赫驶出地库,尾灯在暮色中拖出两道暗红的光。
    贺鸣抱著手机站在原地,低头又看了一眼那条应聘信息。
    简歷上的名字写著三个字。
    黎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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