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錚没鬆手。
    他缓缓抬起头。
    舒杳倒吸了一口冷气,看向他的眼睛。
    黑沉沉的,布满血丝。
    贺錚手上猛地一发力,拽著她的手腕,直接將她整个人往前一拖。
    舒杳脚下不稳,跌跌撞撞地往前扑了两步。
    贺錚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著极强的压迫感,瞬间將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他步步紧逼。
    舒杳本能地往后退。
    一步,两步。
    直到后背狠狠地撞在玄关旁边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贺錚单手撑在墙上,另一只手依然捏著她的手腕,將她彻底堵在墙角。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
    “你疯了是不是!发什么神经!”
    舒杳气红了眼,用力挣扎,手腕被他捏得生疼,骨头都快碎了。
    “顾尽之。”
    贺錚盯著她的眼睛,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这三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三道惊雷,直接在舒杳的耳边炸开。
    舒杳挣扎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圆。
    他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看著她瞬间僵硬的表情,贺錚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深,眼底的暴戾几乎要溢出来。
    “怎么,听到这个名字,心虚了?”
    他低下头,胡茬几乎要擦过她的脸,呼吸滚烫,却带著刺骨的寒意。
    “音乐系才子,弹一手好钢琴,斯斯文文,乾乾净净。”
    “谈了两年,初恋。”
    他死死盯著她,眼眶通红。
    “舒杳,你他妈嘴里有一句实话吗。”
    “什么叫碰巧遇到?什么叫大学校友?”
    贺錚的胸膛剧烈起伏著,语气生硬到了极点。
    他把她堵在墙角,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校友?睡过同一张床的校友?”
    这句粗鄙不堪的质问,像一盆冰水,夹杂著锋利的冰渣子,兜头浇下。
    舒杳的脑子“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紧接著,前所未有的委屈和愤怒,像火山一样,瞬间喷发。
    她被从小宠到大,现在脾气被他这句粗鄙的质问瞬间点燃,彻底炸了。
    睡过同一张床的校友?
    他把她当成什么人了?
    他把他们这段时间的亲密当成什么了?
    舒杳红著眼眶,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他的手,双手用力推在他的胸膛上。
    贺錚像座铁塔,纹丝不动,但她不管不顾,发了疯似地推打他。
    “你混蛋!你王八蛋!”
    舒杳尖叫出声,声音因为愤怒而劈叉,带著浓浓的哭腔。
    眼泪瞬间决堤,大颗大颗地砸下来,顺著白皙的脸颊疯狂往下流。
    “我们大四就和分手了!早他妈翻篇了!”
    她爆了粗口,连平日里的体面都顾不上了。
    “我和他睡没睡过一张床你不知道吗?!”
    舒杳仰著头,死死瞪著他,桃花眼里全是绝望的愤怒和控诉。
    “那天晚上!谁流血了!谁疼得哭了一整晚!谁把第一次清清白白地给了你这个野蛮人!”
    “你是个瞎子吗!你感受不到吗!”
    她声嘶力竭地吼著,胸口剧烈地起伏,眼泪流进嘴里,全是苦涩的咸味。
    “你凭什么这么侮辱我!你查犯人一样查我?你讲不讲理!”
    她这番毫不留情的爆发,直接戳中了贺錚心底最隱秘的那根弦。
    是,他知道。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夜,她在他身下痛得发抖,记得床单上那抹刺眼的红。
    她的第一次是他的,她的身体是他的。
    他比谁都清楚,她乾乾净净。
    可是,知道又怎样。
    他嫉妒的,根本不是肉体上的过去。
    他嫉妒的,是他们共同度过的两年青春,是那种他永远也插不进去的、精神上的契合和共鸣。
    而他气愤的,是她骗了他。
    她把最单纯、最美好的爱恋给了一个温润如玉的男人。
    而轮到他的时候,只剩下一纸冰冷的合同,和无休止的作闹与妥协。
    贺錚看著她掛满泪水的脸,看著她愤怒到扭曲的表情。
    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心臟疼得快要裂开了。
    但心里的火还没消下去,莫名的自尊也在作祟。
    贺錚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嘴角勾起冷笑。
    “是,我不讲理。”
    他声音沙哑,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就是个粗人,不讲道理,满身泥巴。”
    他看著她,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我个粗人比不上你那温润如玉的初恋。”
    这句话,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碎了两人之间刚建立起的所有亲密和信任。
    舒杳呆住了。
    连哭都忘了。
    眼泪掛在睫毛上,怔怔地看著眼前这个突然变得陌生的男人。
    她看著他转身,抓起玄关掛鉤上的衝锋衣。
    连拉链都没拉,直接搭在宽阔的肩膀上。
    贺錚背对著她,手握住防盗门的门把手,脊背挺得笔直。
    他没有回头。
    丟下最后一句冰冷刺骨的话。
    “行,老子不脏你的眼。”
    贺錚猛地鬆开她,抓起玄关的衝锋衣,摔门而出。
    巨大的关门声,震耳欲聋。
    连带著走廊的墙壁都跟著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门缝底下,最后一丝风被掐断。
    大平层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地上散落的晚香玉花瓣,在白炽灯的光芒下,透著一股淒凉的惨白。

章节目录


先昏厚爱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先昏厚爱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