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气氛冷凝。
    戚姝的平静、淡漠於顾辰宴而言,全是高高在上的不屑、讥讽。
    不久前只能给他为妾的女人,摇身压了他一头,再不復从前温婉乖顺的模样。
    他面色铁青,濒临失控。
    方嬤嬤寸步不让,目光紧紧盯著他,隨时准备阻止他过激的举动。
    戚姝却是从容不迫。
    她没有任何逾矩的言行,方嬤嬤可证她清白,闹大了,自有鄔序护她。
    顾辰宴可未必会好过。
    这时,和主殿相连的侧入口的珠帘內,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紧张的氛围戛然而止。
    赵嬤嬤端著黑漆托盘走进来,托盘上码著几只锦盒,束著红绸,一看便是预备送人的礼。
    她朝戚姝福了福身,又转向顾辰宴,笑容得体:“顾世子,这是太后娘娘赏给世子夫人的新婚礼,一点心意,请世子带回。”
    顿了顿,又道:“娘娘今日宣了摄政王妃见面,不便见世子,世子请回吧。”
    末了看向戚姝,笑容更热切了几分:“王妃久等,娘娘有请,王妃的赏赐,娘娘要亲自给。”
    三句话给足了戚姝排面,也將顾辰宴的顏面扫地。
    他下了早朝,有宫人来传信,说太后有事召见,他过来挨了戚姝一顿冷言冷语,太后却连面都不露,只派个嬤嬤出来打发他。
    他与鄔序同日大婚,太后的礼只送去了摄政王府,今日装模作样要赏赐戚莞寧,分明可以差人送去府上,偏生喊他过来折面!
    他父亲顾崇远不服摄政王,更不服幼帝,太后怕是积怨久矣。
    不敢同他父亲动干戈,便撒气在他身上。
    呵,看这皇位,他们能保多久!
    他攥了攥拳,到底是没说什么,示意隨从接了锦盒,连礼都没行,沉著脸甩袖离开。
    戚姝心里有数了。
    太后就是故意的。
    命她在此等候,又將顾辰宴唤来,是想看看她和他还有没有旧情,若有半点不得体的言行,只怕要去鄔序面前大做文章了。
    可她行得正,就不惧太后这些歪思。
    她从容起身,理了理衣襟,跟著赵嬤嬤往正殿走去。
    方嬤嬤跟在身后,脚步轻稳。
    穿过一道雕花月门,便是永寧宫正殿,太后姜心贞端坐在凤椅上。
    她眉目清丽,许是太过年轻,不够有迫人的威慑力,但到底位高权重,微挑的眼角带著后天浸染的矜贵与深沉,头戴著赤金累丝凤冠,身穿织金凤袍,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絳红纱衣,通身的贵气。
    戚姝垂首行礼:“臣妇参见太后娘娘。”
    姜心贞搁下茶盏,笑吟吟地看著她:“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戚姝依言抬头,但目光低垂,不与她直视。
    姜心贞的视线,仔仔细细落在她的脸上。
    从姝丽的眉眼,到挺秀的鼻子,再到流畅的面部轮廓。
    眼前这张脸,確实生得好,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艷丽,是清冷中透著沉静的精致好看。
    姜心贞无言的打量了很久,隨后笑眯了眼,遮住了眸光里情绪,夸讚道:“好一个標致的人儿,难怪摄政王把你藏得这样严实,直至定了婚期,哀家才知你们早就相识?”
    戚姝听出她在试探自己与鄔序是何时相识的,谨慎地不接话茬,谦逊回道:“娘娘谬讚了。”
    她並不知道鄔序是如何和太后说的。
    多说多错,少说为妙。
    姜心贞又漫不经心的问道:“这些年怎也不见你参加宫宴?哀家对你那位妹妹倒是有些印象,但你可比她合哀家眼缘多了。”
    戚姝浅笑,仍然谦逊少话:“娘娘抬爱,臣妇不敢当。”
    不管太后这番示好拉拢的话有几分真心实意,她若顺著话贬低戚莞寧,便显得小家子气。
    姜心贞继续问道:“说到这,你刚可是碰上顾世子了?”
    戚姝頷首:“是的,娘娘。”
    “誒。”姜心贞嘆了口气,脾气极好的温声解释道:“你姐妹俩是同日大婚,哀家只差人去王府送了礼,今日得閒宣你入宫,想著消息传出去,你那妹妹心里怕是不舒坦,回头与你生了嫌隙,让你难做便不好了。故备了些礼,让下早朝的顾世子顺道带回去,没成想你们在偏殿碰上了,倒是哀家考虑不周。”
    她关切询问:“你没受委屈吧?”
    戚姝心里门清。
    太后分明是想拿顾辰宴试她,但字字句句都是为她好,替她著想。
    “多谢娘娘关心,臣妇没受委屈。”她坦然回道:“这里是永寧宫,无论碰上谁,臣妇都不会受委屈的,有娘娘在,没人敢造次,臣妇定当安稳无忧。”
    她连顾辰宴的名字都没提及,关係是撇得乾乾净净。
    字里行间都在捧著太后,给她戴上高帽,令她不好冲自己发难。
    姜心贞看著戚姝,笑容更深了几分:“你倒是想得明白,真是个聪慧的妙人,难怪摄政王钟情於你。”
    一个从未参加过宫宴与权贵走动的,不受宠的侯府嫡女,初次入宫不见半点慌张,答话不卑不亢,滴水不漏,每一句话都挑不出错。
    难怪,会入鄔序的眼。
    她命人添座,冲戚姝道:“坐著说话吧,哀家可有很多话想同你说呢。”
    “谢娘娘。”
    姜心贞语气亲昵地寒暄:“在王府可还住的习惯?摄政王待你如何?”
    不等戚姝回答,她感慨道:“他那个人啊,心里头只有国事,性子又冷,当他的妻子少不得要受冷落。”
    末了,关怀道:“往后你若觉著孤寂,可多入宫走动,陪哀家说说话,消磨消磨日头。”
    戚姝没忘记鄔序娶她的原因之一,是不愿太后藉此安插人在他的身边。
    她必须让人觉得他甚是欢喜宠爱她,才能替他掩住那层缘由。
    是以她垂下眼,声音放软了些,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羞涩:“娘娘放心,王爷没有冷落臣妇,夜里不管忙到多晚,王爷都会回屋……”
    她故作留白,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弯了弯嘴角:“总之……王爷待臣妇极好,娘娘宫务繁忙,臣妇不敢隨意入宫叨扰。”
    姜心贞端茶的手微微一紧,眼底有冷意一闪而过,偏头看向身侧的赵嬤嬤,声音淡了些:“去看看玉蕊怎么还没到。”
    赵嬤嬤应声去了。
    姜心贞重新看向戚姝,笑容依旧亲切,温声介绍道:“玉蕊是哀家的堂妹,早几日才入京,同你年纪相仿,你们定谈得来。”
    戚姝想,她在马车上的困惑,或许马上就要有答案。
    这位堂妹,应该就是太后替鄔序选中的王妃。

章节目录


无心情爱?嘴硬王爷又又又醋疯了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无心情爱?嘴硬王爷又又又醋疯了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