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白雾从立起来的铜钱里飘出来,打著旋儿悬在半空,正是余子平的主魂。
    他看起来还有点懵,浑浑噩噩地飘著,像没睡醒似的。
    小锦踮著脚,从布包里面摸出下午用过的那个白瓷瓶。
    瓶身莹白温润,塞著红布塞子。
    她拔开塞子,对著那缕白雾轻声念了句:“进来吧,不抓你啦。”
    白雾像是听懂了,慢悠悠地飘进了瓶口。
    小锦把瓶子凑到耳边晃了晃,能听见里面隱隱约约有两个声音。
    一个是余子平懵懵懂懂的嘟囔,还有一个是下午捉进来的小女孩的声音。
    “你们要乖乖的,”小锦说著,又塞好瓶塞,又从箱子里摸出三炷香,点上插在小香炉里,把小瓷瓶放在香炉边上,“你们先在里面待一晚哦,明天等侄孙孙回来,把剩下的一魂一魄也收回来,小锦就送你们去该去的地方。”
    香菸裊裊地飘著,瓷瓶安安静静的,算是应了。
    做完这些,小锦刚想收拾东西,忽然胸口一烫。
    她『呀』了一声,低头扒开衣领,就看见脖子上掛著的那块长生玉,正隔著衣服发出淡淡的暖光。
    长生玉此刻像揣了个小太阳,很亮,但是比起阳光,更加柔和。
    这是攒到大功德了!
    小锦眼睛一下子亮了,小手捧著玉坠子,控制不住地笑出来。
    她摸了又摸,喜滋滋地自言自语:“又攒了一点点,真好真好。”
    她把玉坠塞回衣服里,拍了拍胸口,然后蹲下来把桌上的东西一一归置。
    今天从商场收来的那个旧妆盒、之前在別墅地下挖出来的七根骨头、还有那三块阴沉沉的阴木牌,全都摊在桌上。
    小锦摸出一块黄底八卦纹的布,把这些东西仔仔细细包起来,打了个结,踮著脚塞进了柜子最深处。
    “搞定!”她拍了拍小手,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小锦也太能干啦!”
    收拾完,她忽然想起什么,又从木箱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是一小包种子,黑乎乎的,带著点草木的清香。
    这是她下山的时候从山上带的种子,师父叮嘱她要种在云家院子里。
    小锦抱著布包,蹬蹬蹬跑到门口,猛地一推门。
    “哎哟!”
    门外传来一声痛呼。
    小锦探著小脑袋往外看,就见云子昂蹲在门边上,捂著鼻子,眼眶红红的,正呲牙咧嘴。
    “侄孙孙?小锦歪著头,“你蹲在这里干什么呀?”
    云子昂揉著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站起来:“我......我这不是担心你嘛,又怕进去打扰你做法,就蹲在门口等等。”
    他其实是好奇的不行,又不敢进去捣乱,就扒著门缝偷听,听了半天啥也没听见,正琢磨著呢,门就开了,结结实实撞了鼻子。
    小锦一听,眼睛弯成了小月牙,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胳膊:“侄孙孙真好!还知道担心小锦!”
    被夸奖的云子昂瞬间就不疼了,挠著头嘿嘿笑:“那...那事儿都办完了?我哥他没事吧?”
    “啊!”小锦忽然拍了下脑门,“差点忘了!”
    她说著转身又跑回房间,从黄纸里抽了一张,小手翻飞,几下就折出一只小小的纸鸟。
    她捏著纸鸟凑到香上点了一下,纸鸟“腾”地燃起来,烧成纸灰。
    但还没完,只见那些纸灰散发出淡淡的金光,金光飘到半空中,越来越亮,聚成了一只巴掌大的小金鸟,扑棱著翅膀转了两圈。
    “去!”小锦对著窗户一指。
    小金鸟“啾”地叫了一声,扑稜稜从窗户飞了出去,转眼就没了影。
    云子昂看不见金光,只看见一堆纸灰,迟疑地问道:“这是什么?”
    “护身小鸟呀!”小锦拍拍手,“它会飞到子谦侄孙孙身边,陪著他一晚上,那些阿飘就不敢靠近啦。”
    “真的假的......”云子昂喃喃道,还在往窗外看。
    把东西烧掉,不是给死人送过去的吗。也能给他哥送吗?
    “当然是真的!”小锦骄傲地仰著小脸,然后抱著她的小布包往门外走,“小锦要去种草啦!”
    她迈著小短腿噔噔噔往走向客厅,还没走到玄关,就看见进来一辆轮椅。
    云明屹坐在轮椅上,一身浅灰色家居服,侧脸在灯光显得格外清俊冷淡。
    他像是在想事情,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来。
    “小侄子!”小锦先挥了挥小手,脆生生地打招呼。
    云明屹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淡淡的:“过来。”
    小锦抱著布包跑过去,仰著小脸看他:“小侄子怎么还不睡觉呀?”
    云明屹没回答,只是伸手拿起腿上的一个小盒子,递到她面前:“给你的。”
    “给我的?”小锦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是礼物吗?”
    “嗯。”
    盒子是淡蓝色的,打开来,里面躺著一块白色的儿童智能手錶,錶带软软的,看著就很可爱。
    “里面存了家里人的电话,”云明屹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第一个是我,二號是我爸,三號是云子昂......”
    他一个个介绍过去。
    “遇到事就打电话。”
    “哇——”小锦捧著手錶扬了半天,眼睛亮晶晶的。
    跟出来的云子昂凑过来一看,嘖嘖两声:“小叔你也太细心了吧,我都没想到这个。”
    云明屹没理他,只是伸手拿过手錶,耐心地给小锦演示:“这个键是打电话也可以打视频,这个是发语音,找不到路了就按这个,能定位。”
    小锦凑得很近,满眼惊奇,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学得特別认真。
    这是她来到云家收到的第一个礼物。
    手錶戴在细细的手腕上,大小刚好。
    小锦举著胳膊看了又看,喜欢的不行。
    她抬头看向云明屹,小脸认认真真的:“谢谢小侄子!小锦超喜欢!”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今晚小锦给小侄子扎针针!治腿腿!”
    云明屹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愣了一下,“扎针?”
    “对呀,”小锦伸出一根小指头,在云明屹的腿上戳了戳,“扎针针才好得快!”
    云明屹有些错愕地看向小锦,难道她说的是针灸吗?
    这么小的小孩就会针灸吗?
    小锦见云明屹沉默,以为云明屹是在害怕,连连说道:“你放心,小锦会轻轻地扎,不让你疼的!”
    她说完,想到什么,心虚地撇开眼睛,小声地补了一句,“最多只有一点点疼而已。”
    “好嘛好嘛,不会你这么大的人,”她伸长两只胳膊,大大地比画了一圈,“是个胆小鬼吧?”
    小锦努力摆出一副挑衅的表情,反而落在云子昂和云明屹眼里,更加可爱了。
    云子昂先忍不住了,“小姑奶奶你还会针灸啊?”
    “那当然啦!”小锦自豪的抬头,“师父全都交给我了呢!”
    “除了本源道学,还有道家五术——山、医、命、相、卜。”
    “窝都学的很好!”
    云子昂配合的鼓掌,“好棒啊,小姑奶奶你是个小天才。”
    別的四岁小孩,还在学认字,他们家四岁的小姑奶奶已经入世济世l了。
    云明屹听到小锦提到师父两个字,心里有些动摇,狐疑道:“你能治我的腿?”
    “能啊,”小锦看著云明屹,乖乖一笑,“小侄子,我一定会让你站起来噠!”
    看在他送她礼物的份上,小锦决定把帮助云明屹站起来的事情提上日程。
    “真的?!”云明屹扶在轮椅上的手猛地收紧,震惊又忐忑地看著小锦。
    他这双腿还能站起来?!
    可是他已经国內外的专家都已经看了一个遍,手术都做了两回,都没有效果。
    一个四岁小孩的话,他可以信吗?
    “真的真的,”小锦拍著自己的小胸脯,一脸坚定,“姑姑和你保证!”
    云明屹难以置信的看著小锦,只觉得心里又什么东西,又开始翻滚起来。
    他颤著唇,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云子昂在旁边附和著,“小叔,你回来那天小姑奶奶就和我们说,有办法让你站起来了。”
    “反正国內外医生,能看都看了,现在不也没別的办法了吗,”云子昂说话十分诚实,“死马就当活马医。”
    “反正我觉得小姑奶奶肯定是神医!”
    他说的,好像自己曾经是亲手被小锦救过来的病患一样。
    云明屹神情惶惶地看著小锦,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明屹。”
    是云正邦。
    陈伯在一旁扶著他,两人显然过了不久。
    “就让小锦试试吧。”云正邦拄著手杖,布满皱纹的眼睛透出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可是我...”云明屹喉结滚动,声音放得极轻。
    可是他已经认命了呀,五百多个难以入睡的夜晚,他逼著自己接受现实。
    一次又一次復健失败,早就让他彻底没了信心。
    ...站起来吗?他还能站起来吗?
    云正邦一眼就窥破了云明屹的心思,只问了一句,“你想不想站起来。”
    一瞬间,一股浓烈的酸涩感直衝鼻腔,险些將云明屹那极力维持的平静面具撕开。
    他用力闭了闭眼,涩声道:“想。”
    他不想成为一个废人,不想一辈子都坐轮椅。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后果,那时他就不会衝上去了。
    他,后悔了。
    “那就不许放弃!”云正邦声音极沉,像是叩击在云明屹的心上。
    小锦抬头看著云正邦,又转头看了看云明屹。
    她忍不住想到,虽然云家除了倒霉蛋就是笨蛋,但他们好像都很照顾彼此,就像她师父对她那样。
    她记得师父告诉过她,这就叫爱。
    小锦用力眨了眨眼睛,用极小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师父,小锦想你啦。”
    三百天,还有好长好长呀。

章节目录


饕餮崽崽四岁半,豪门跪喊姑奶奶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饕餮崽崽四岁半,豪门跪喊姑奶奶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