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张瑛被扯下头套时已是第二天的清晨,马继业带领的兄弟在一条溪流边停了下来。
    昨夜一直在赶路,他们也不是铁人,需要停下休息。
    他们升起了篝火,烧点热水,加热乾粮。有人在一旁的树下挖坑,用来掩埋死去弟兄的尸骸。
    虽然他们蒙住了张瑛的脸,但並没有捆住她的手脚或捂嘴,这一路上她都很安静,听话的完全不像被绑架,不吵不闹不反抗。
    中间只有一次张瑛要求小解,也没尿遁或耍花样,最大限度减少被伤害的理由。
    “吃。”马继业走上前来,递给了张瑛烤热的饢饼与水壶。
    张瑛没有拒绝,接过就吃喝,面无表情,犹如咀嚼的机器,仿佛此刻就算给她石头让她嚼,她也吞得下去。
    “城里那般刚烈,用命保他人,现在又这般配合,张夫人真是善变。”马继业凝视著身旁的女人,並无邪念,更多的是好奇。
    “你需要我活著引当家的来,我也需要活著见到我当家的怎么弄死你们,各取所需。”张瑛冰冷回道。她是不会自杀或者作死的,因为早就答应过张閒,这条命是当家的,她无权支配,唯有张閒能定其生死。
    “果然是张閒的女人,说话都一样的张狂。这次我拿出了身家性命跟他玩,一定会埋了他。至於你,我可將你等合葬一起。”这是马继业仅存的善。
    “我当家的是阎王爷都不敢收的转世神仙,你试过了,他没死。你叔父也试过了,结果被烧成了炭。你不服,还来?”张瑛嘴角的轻笑,真的很打人,马继业也被说得脸色难看起来。
    而另一边,张閒收到玉府遭袭的消息时已是日上三竿,二话不说,让閒人旗待命。他则是带著癩何跟凌霄仅仅三人,奔向了肃州城。
    老鬼担忧张閒安危,张閒深信,此刻,马继业早已离开肃州地界,如果他真想用这种消息引自己出户所伏击,完全没有必要想办法拖延自己收到消息的时间,昨夜就是最好下手的机会。
    他没如此安排,还劫走了张瑛活口,那就是在准备后手……
    张閒快马加鞭的直接衝到玉府,这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数十名衙役在此拉起人墙警戒线,將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全部隔挡在外面。
    一具具尸体裹著白单,就摆放在府门旁的街道上,等候仵作验明身份与死因后,才会被搬运上板车,像垃圾一样的拖去亦庄先行入殮。
    整个肃州城只有一个仵作,50好几,也没找到过媳妇,平日里衙门差使少得可怜,还需要靠去帮忙当屠夫才够养活自己。
    但今天,他算是跩起来了,像大爷一样地端著长凳坐在一旁,一边对嘴喝著茶壶,一边絮絮叨叨,旁边站著他的学徒,正拿著本子,一板一眼书写记录著验尸的內容。
    张閒有官家腰牌在身,根本无人敢拦,更別说那一脸杀气,衙役看著就自动让开路来。
    他没有进府,而是先行来到那些尸体旁,抬脚一踢,直接踹了那长凳一脚,仵作连带他的茶壶一起摔了个狗啃泥,看得外围的百姓哄堂大笑。
    “你们什么人?”小学徒还想为师父爭辩两句,已经被凌霄用官刀刀鞘,压著退后了数步。
    “张大人要验尸,站远一些。”凌霄冰冷警告著。
    掀开了白色的布单,张閒看到的正是那一开始被马继业斩断藤盾与手臂的尸骸,看著那整齐的断面,便可知道,当时马继业的一刀何等恐怖。
    “是他干的。”张閒无需多言,已確定就是马继业本人出手无疑,毕竟昔日在爭夺肃州狼称號时,马继业就曾展示过,一刀砍断碗口粗大树的逆天之力,而且还是……单手。
    那股恐怖的原生之力就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怪物了,让他能將刀锋变成钝器一般的存在,而眼前的死者就是这怪力下的受害者。
    张閒重新盖上白单,向四周默默点头致敬,面对马继业这样的怪物,护院还能勇敢的衝上去,都值得张閒的敬意。
    他快步进到了玉府之內,余千山在此,正在指挥下人做事,例如通知在外游学的玉家子嗣,回来奔丧,玉门楼暂且歇业,工人的安置,事无巨细。
    府中並没有玉满堂成年的男丁撑场面,留下的一眾妻妾早已哭晕了几个,没有余千山,这里只会乱成一团。
    “老爷,张大人到了。”得见张閒进屋,王阎立刻凑到余千山耳边道。
    打发走家丁的余千山,主动迎了上去。余千山的模样看上去一下老去了几岁,脸上再没有標誌的儒雅微笑,眼眶也是红红的,显然已是哭过了。
    “张大人……我对不起你,昨夜我虽安排了人手过来帮忙,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余千山无比懊悔。
    “不怪你,玉老爷子在哪?”张閒轻声道。
    “在內堂。”余千山亲自带路,將张閒引了进去。
    那里原本是玉府的饭厅,现在则被布置成了灵堂,一眾家属正在一旁烧纸哭丧,玉满堂就躺在金丝楠木的棺材上,置於堂中。
    知府邢德真也在这里,他自詡与玉满堂数十年的交情,以师徒自居,所以也换上了粗布麻衣,同样哭得宛若死了亲爹一般。
    而最让人心疼的却是玉九儿,她虽有伤在身,不能跪地磕头,但依旧坚持坐在棺槨旁,为爹守灵。
    “张大人!你可算来了!”邢德真一副见了青天的动静,快速上前接待,眼泪跟不要钱样的往下掉,都能给他发个奥斯卡奖了。
    “你给我收著,站一边去,咱们的事等下算。”张閒没空陪他表演,眼神冷得能杀人,硬生生把邢德真定在了原地,不敢再多靠近。
    张閒穿过哭丧的家属,来到棺槨前,虽有冒犯,但却是尊敬的向遗体鞠躬行礼。
    他轻轻扒开玉满堂胸前的衣襟,看见了那道从左肩到右腰的致命伤。可以確定一点,玉满堂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背面向敌的想过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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