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云,穷寇莫追;古人又云,斩草除根……古人也太让人为难了。
    张閒一猛子扎入翻滚的黑河之中,用的是自由式,哗啦哗啦三下五除二就游到了对岸,开始在岸边搜索。
    被丟下的癩何发誓,从天亮开始,自己他吗就算不睡觉,也要学会游泳,绝对不再成为头儿的拖累!
    张閒去打猎了,兄弟们也是开始迅速清理起战场,19个人的围攻,最后死了18个,跑得最远的尸体,也不过出去了100步,被肉山一肩一个扛了回来,后脑勺上还插著陆家兄弟的箭矢。
    而大家一群人里受伤最重的居然是瘦猴,偷袭拉弹弓射人的时候,臂膀挨了一刀,那傢伙砍在了环臂甲的甲缝里,虽然卡住了刀刃,未伤筋骨,但也剌开了一道大口子。
    “这群傢伙真是失心疯了,也不去打听打听閒人旗的威名,这么点人就敢伏击咱们?”瘦猴一改刚才紧张的模样,包扎好伤口就神气十足地给尸体搜身,怎么著也要搞点医药费回来。
    只不过这些刀客不比夜不收甲字营的兵卒,一个个穷得跟乞丐似的,18个人加在一起摸不出1两银子,只有二百文,也就够在閒人商號吃10碗黄燜鸡米饭的。
    想想也对,真要有钱,谁他吗会去干伏击边军的活计,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老鬼则在寻找他们的身份信息,最后在他们的屁股上找到了一个柳生家族的家徽留疤,是用烧红的烙铁给烫上去的。
    这是倭寇给沿海走狗的印记,遇见其他倭寇时,脱下裤子展示留疤能保住自己一条小命。而这些人,有些是因为怕死,有些则是单纯的同流合污,跟倭寇同气连枝,帮助他们欺凌乡里,搜刮钱財祸害同胞。
    这些人在几百年后有个专门的称呼,叫二鬼子。他们比倭寇更坏,因为他们背宗忘祖,也更知道如何祸害国人最为有效……
    大明朝廷对於这些二鬼子更是深恶痛绝,在沿海,一切通倭者,只要查实,杀一个能换二两银,比倭寇小卒的人头还要值钱。
    “他们不是单纯的通倭者,以前跟隨的应该是哪个倭寇兵团的头目,不光身上有家徽,还都学了倭刀术,回去查一查,说不定朝廷有通缉。”老鬼对於倭寇之事还是十分权威的。
    “我杀了4个……太少了。”凌霄很是懊悔。
    “有通缉好啊,那赏钱可比普通军內奖励要多得多,不知道头儿去追的那个,会不会值10两银子?”瘦猴开始做梦了。
    现场一眾兄弟,几乎没有人担心头儿的安危,在眼见密林中,张閒一个人狩猎整个閒人旗时,他们已经相信,这个世界上,给张閒一片林子,距离和时间,他可以杀死任何人。
    只有癩何靠著车轮坐在地上生闷气,懊悔过去学了那么多东西,怎么就没学游泳呢?
    也在兄弟们打扫战场的时候,河对岸的张閒沿著芦苇盪,终於发现了一双脚印,往相连的山林跑去。
    从那深一脚浅一脚的步伐来看,虎头蜂很慌乱,是在逃命,而绝非钓鱼引追兵上鉤的演戏。
    追踪这样的猎物,张閒不觉得自己能花上一个时辰,哪怕没有掣电銃在手,只要看见,虎头蜂也是非死不可了。
    追击前,张閒从河滩挖起大把大把的黑泥往身上涂抹,硬生生把原本白皙的皮肉化为了尼哥的造型,沿著脚印,向山林中跑去。
    他保持著节奏,与呼吸,要確保见到猎物时充沛的体能,还有攮死他的气力。当然在攮死前,他还有许多问题需要知道,例如童安生是如何下单的?有没有凭证?他打算在哪收货?甚至与赏银在哪?能不能搞回自己的閒人商號当备用金?
    没办法,害命不谋財,亦如锦衣夜行,太没意思了。这种500两买边军总旗脑袋的买卖,哪怕是定钱,怎么著也要给到一半的定金吧?不然傻子才愿意给他卖命!
    眼前的这片山林大树茂密,脚下生著没过膝盖的杂草灌木,连月光都鲜少投射下来,夜晚时分,显得又漆黑又压抑。
    偶尔可见的野兽那反光的眸子,像一个个小灯泡一样亮著,也不知道有没有狼群或熊瞎子?
    张閒又不能生火,借著一片又一片並不相连的月光照明,压低身子匀速推进。
    越往林中走,张閒越感觉不对。那追踪的脚印步伐在发生变化,从慌乱边变得更加慌张,就像在被什么野兽或鬼怪追赶一般,跑得是越来越快。
    他不可能知道张閒渡河追踪了,也没有在他的脚印后发现野兽或其他人的足跡,他在害怕什么?倩女幽魂吗?
    张閒也只能继续追下去,那唯一的武器三棱军刺保持反握指尖的状態,准备应对隨时可能发生的变故。
    终於,在追踪了足足两刻时后,张閒停下了脚步,因为他要找的虎头蜂正背靠不过50步开外山坡下的一棵大树树干,激烈地喘息著。
    他的双手紧握著明晃晃的武士刀,显然也发现了张閒的到来,颤抖著面向张閒,举起了手中的刀锋。
    月下,那刀身倒映著寒芒,就是宣战,或者说找死的信號。
    “不跑了吗?那我可就要送你上路了。”张閒沿著山坡,手提三棱军刺向前走来。
    虎头蜂已然瞳孔地震,想说些什么,但根本开不了口,只有那刀身在颤抖著。
    夜幕山林的隱藏下,没有人会发现,一个黑影正倒吊在树梢之间,就像一只漆黑的蜘蛛,注视著眼前发生的一切。
    而就在张閒行经的路上,一根黑色钢丝套环就悬掛在半空中,只需要张閒继续走,脑袋便会自己钻进去,亦如此刻的虎头蜂一般,脖子套著同款钢丝,和身后的树干牢牢捆绑,他连呼吸都很困难,只要他敢说一句话,丝线的另一端只要稍稍动一下手指,他立刻就会人头落地。
    而虎头蜂紧握刀柄的双手同样被丝线捆绑在一起,经由牵线人的拉扯,缓缓举了起来,亦如提线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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