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所有甲字营的战士寻找掩体时,脑海中出现了同样的问题。他们疯狂地向著銃响的方向看去,寻找那个身披硬扎甲,举枪射击的身影。
    从被堵在狼牙寨里点卯,又在密林中追逐拉锯战,他们似乎已经习惯了看见张閒大大咧咧的正面硬刚。可这一次不同,张閒就跟隱身了一般,只是听见了枪响,却看不见他的踪影。
    这密林太大,树木眾多,如没看到枪口射击时的那点点火光,想將其找出来难度不小。特別是露头搜索者,都会变成隨机抽取地府单程车票的倒霉蛋。
    距离300步,就是张閒的狙击舒適区,藏起来的那些固定靶让他能从从容容地更换子銃,给枪膛降温。
    藏?来到了张閒选定的战场,藏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只见张閒瞄准了一队八人藏身的位置,照著地上露头的引线就是一枪。轰隆一声巨响,两棵最近的大树被拦腰炸断,飞溅的碎石破片,將八人都给掀飞了出去。当场死了3个,两人重伤,剩下的晕晕乎乎,几乎要被落下的尘土给埋了。
    “要动起来!那傢伙在林子里埋了雷!不动会被炸死的!”孙十一放声呼喊,他已经不再惊讶张閒能在几百步开外打中引线,这样的逆天操作了,他惊讶的是,这怪物是真的在执行依靠一己之力杀光他们的策略。
    怀抱鸟銃,孙十一带著自己的小队向前衝去,眾人是一棵树一棵树之间的移动,仿佛这样就不用死了?
    只可惜张閒早就盯上了他们,在两名火銃兵一同躲向一块岩石时,孙十一还来不及阻止,张閒已经激发了那岩石旁的地雷。
    轰隆一声巨响,破片在將其掀起的同时,肉身也给打成了筛子。同队的战友纷纷臥倒,差点也变成了被杀的池鱼。
    “老孙!看见那畜生没有?”姜森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孙十一没有回答,背靠一棵大树喘著粗气,他扯下了胸前的护心镜,吐了口唾沫擦得鋥光瓦亮,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树外对著銃响的方向照著,等同铜镜了。
    反射的光晃了一下张閒的眼睛,他反手就是一枪,將那护心镜给打飞了出去。
    “他吗的!他在树上!他在前面的树上!”孙十一声嘶力竭地呼喊著,只有发现了目標才有办法继续打下去。
    “给我杀了他!冲!”姜森也是快癲狂了,迅速下令,全员呼喊著放弃了防御,顶盾向著张閒的方向冲了上去。
    这300步的距离,他们最少要衝出200步,才能对张閒造成有效的杀伤。而从此刻开始,他们所前进的每一步都会承受难以想像的伤亡。
    张閒云淡风轻地不断扣动扳机,更换子銃,再扣动扳机,重复著简单的瞄准射击的过程。
    但眼前的林子里,爆炸声不断响起,有大有小。不变的是每次爆炸,都会带走几个衝锋的甲字营兵卒。
    他们喊著,吼著,哭嚷著。没有人知道自己会在哪一步被杀,也没人知道爆炸是在身旁还是脚下袭来,有同伴的尸体被炸飞,整个人掛在了树上,也有同伴的双脚被炸断,躺在地上哀嚎乞求著能获得救助。
    但他们什么也等不到,什么也办不到。仅仅片刻之后,当孙十一顶著炮火衝杀到了距离百步的位置,他努力平復著心情,举起手中的鸟銃去瞄准张閒的藏身之处,却是眼睁睁看著他背著火銃,用绳索速降的方式,直接从那树冠之上滑落到了地上。临走他还不忘对著孙十一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孙十一本有机会再开一枪,中与不中的概率一半对一半,可触碰扳机的手指僵住了。他有一种感觉,刚才张閒对他放水了。在他衝杀而来的这一路,爆炸总是在他的身后响起,有一些正好是他途经的位置。
    张閒为什么不杀他?孙十一不明白,但直觉告诉他,但凡再开一枪,那微妙的平衡就会被他打破,到时候覆水难收也。
    孙十一是活下来了,但回头看去,整片密林已是千疮百孔,死伤惨重。
    张閒打空了20发米涅弹子銃,甲字营还能战斗的人员仅仅剩下了30人,其余的,要么已被炸死,要么断手断脚离死不远。
    姜森环顾四周,原本的灰头土脸,变成了低头丧气。这可是他费尽心血打造的甲字营,一直悉心调教,手把手练出来的精锐。一个时辰不到,折损了近八成,真在战场上,已经可以判定为彻底丧失战斗力,会被强制退到后方进行休整了。
    这不是数字游戏,人也不是冰冷无情的机器,眼见如此多的同僚悲惨死去,再坚强的汉子,內心也是崩溃的。如果这是一场保家卫国的战斗,他们还能用信仰武装心智,而打到现在,许多人甚至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拖粪地盯上,更是被拖粪的打残……
    孙十一扛著自己的鸟銃来到了姜森的身旁,语重心长道,“姜大人,那廝使銃形如妖孽,对火器之熟练,我打了一辈子的銃都未曾见过能与之匹敌者。
    继续打下去,我们毫无胜算……
    为今之计,速速回去户所,稟报那廝谋反之实,调拨重兵再来剿之,不然就我们这点人,全要交代在这了。”
    停止了枪炮声后,姜森终於也恢復一丝理智,看看周围惨状,怎能和孙十一说得不一样。
    现在他们只有30个好手好脚的弟兄,而伤员就有十几人,药品与乾粮少得可怜,別说追击张閒了,再拖延下去,要是遇上回寨的黑鬍子一伙,他们都极有可能全军覆没。
    “备马……我们走。”打断了后槽牙也只能往肚里咽下,姜森无奈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此刻的他,在兄弟们的眼中简直跟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一样,整个人都套上慈祥的光圈。
    还能动的兄弟赶紧回去了密林的前端,將大家的战马,还有輜重的马车给搞过来,同伴们的尸体他们在儘量的收敛,那些掛在树上的,实在弄不下来,也只能让他们掛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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