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到。
    李亭林在惠民局果真查到了十二年前李家庄报上来的死亡人数,他越看越那些数字越不对劲,只觉得自己好似偷窥到了个什么惊天秘闻。
    立即漏液前往將军府!
    守门侍卫听他自报名號,带他进了府里。
    李郎穿得乌漆嘛黑的跟著侍卫一座院外,朝著门口的侍卫拱拱手,转身离开。
    他以前也来过將军府几次,知道顾侯爷的万松院规矩大,安安静静、乖乖巧巧地站在旁边等。
    青时在廊下听见侯爷出来的脚步声,先一步走到门口推门——
    只见一个黑影猛地躥出来,形如鬼魅张口就说人话:“劳驾——”
    青时嚇得猛退两步,“哎哟我的娘嘞——”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捂著怦怦跳的胸口,哑声直问:“青恆门口刚窜出来的是什么东西!”
    恐怖黑影长出人头来:“青时管事?”接著笑呵呵的指了指自己,“是我,李亭林啊!”
    惨白月光。
    一张人脸凑到眼前。
    青时的脸都嚇得苍白了七八分。
    “是、是李大人啊…”好悬没给他嚇出毛病来!
    青恆在一旁目击全程,捂著隱隱作痛的肚子,才忍住没笑出声来。
    接著,就听见从院里传来侯爷的声音。
    “青时,滚进来!”
    青恆看著两人进去,背过身去,痛苦而愉悦的直跺脚!
    能看见青时这只狐狸吃瘪的机会可不多!
    等青猛、青尧回来,他一定要说他们听!哦对了,还有青铜、青棘!
    *
    李亭林、青时站在松云居的空地上。
    抬头看见侯爷站在高出地面一截的廊下,深邃的眼中没什么温度,视线先扫过青时,最后才落在李亭林身上,皱了下眉:“深更半夜,你就穿成这样出来的?”
    李亭林比顾厉霄小三岁,又在他手底下被管过三年,以至於现在看见顾厉霄脸色稍微一冷还有些怕。
    瑟瑟缩缩的解释:“侯、侯爷,这不是兹事体大,穿夜行衣出来行踪更隱匿些,不容易被人看清楚身形…”他瞥了眼顾厉霄的脸色,“江湖话本里都这样写的。”
    四周诡异安静了片刻。
    从身后屋子里传来一道极轻极轻的笑声。
    李亭林的耳朵竖了起来,眼睛也跟著亮了起来,他这双听遍京城名曲名嗓的耳朵绝不会听岔了,这绝对是女娘的声音!
    顾厉霄不近女色!
    他院子里何时竟然有了女娘?
    李亭林朝身后的屋子张望,眼中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根本盖不住。
    顾厉霄:……
    他只觉得头更疼了。
    若非要从惠民局打听消息,他已经把人扔出门去了。
    顾厉霄出声问他:“让你查得事如何了?”他开口后,就抬手让青时去门口守著。
    李亭林这才想起正事,忙正色回道:“按侯爷提供的线索,我翻阅了十二年前福泉县下所有上报事件,查到十二年前福泉县曾因暴雨內涝衝垮河堤,灾情最为严重的是李家庄,因临岸堤,共计有三百余人丧命,水患后,李家庄也曾上报疑似有疫病发生,后经太医署救治,疫病得已遏制,死亡人数约有一百余人。”
    他越说越多,表情也愈发凝重严肃。
    “我继续往下翻查,却发现李家庄在水患次年经歷大旱,死亡人数近七十余人,多为孱弱老少。第三年李家庄又报,因寒冬暴雪压塌房屋,又有近四五十人逝世。自那之后到今年,李家庄再无因灾害而上报过。”
    顾厉霄默算人数。
    接连三年,李家庄上报了近五百人死亡。
    顾厉霄:“一个村庄人数在千余人左右。短短三年时间里李家庄大半村子的人都死了,如此离奇骇人之事,惠民局里对此没有任何额外记录?”
    李亭林沉默的摇了摇头。
    太平盛世,一个村庄三年接连灾害不断,死了五百余人,十二年前这件事竟然在档案册上毫无著重记录,就像是……就像是被人故意藏起来了一般。
    顾厉霄:“当时的县官是何人?”
    李亭林:“县官谭泓,我有一同窗在吏部当差,今日我去找他悄悄打听了下此人,谭泓十多年前考评等次不高,十二年前刚被下方到福泉县,就遇上了水患,因治水有方,再加上疫病上报及时,为扩散到其他地方,先帝听闻还特地嘉奖,之后连续三年考绩为优,层层高升,四年前已经入了户部当差,任户部郎中。”
    顾厉霄眼神沉沉:“户部…惠民局……”是他们勾结串联,下將这事压了下去了?还是太医署也曾参与其中——
    李亭林听他语气,思绪百转千回,心中忍不住情绪激盪!他上前靠近两步,单手掩唇,神秘兮兮询问:“侯爷,您是否在暗中调查谭泓此人?我还能帮上侯爷什么忙?您只管开口!”
    顾厉霄回过神,眼神微妙的看他。
    李亭林一副『我知您是替上面办事不便明说我懂!』的表情。
    顾厉霄:……
    真的,若非必要,他实在不愿『麻烦』此人。
    但好在他嘴巴严、办事还算利索,“还有一桩重要之事需要你协助,清查惠民局近十五年內全国各地因疫病上报超过五十人以上的记录。”
    李亭林的身子晃了下:“十、十五年內?”
    顾厉霄:“亭林若觉得为难,不必勉强应下,我另寻他人——”
    李亭林连忙道:“侯爷只管交给我去办!我在惠民局还算混的开,就是整日扎在库房里,他们也只会以为我实在躲懒,决不会怀疑是在翻查旧年记录!”说道最后,他还颇为得意挺了挺腰板。
    顾厉霄:……
    顾厉霄已经许久没有像今日如此无语了。
    “那就辛苦你。”
    李亭林拱拱手,穿著一身夜行衣一脸正气的离开。
    顾厉霄心中隱有一个揣测,是真是假,要等柳岱传来消息过后才能確认……
    只是不论真假,他都好像揭开了阴暗一角。它藏於京城朝廷之下,在不知不觉中腐蚀著大夏根基。
    太阳穴两侧一阵隱痛袭来,他抬手摁了下,片刻后才稍缓解,身后脚步声传来,他转过身去。
    女娘穿著寢衣,素手扶著门框而立。
    眼中泪水盈盈滚落。
    有畏惧、有不安、有忐忑。
    她忍不住瑟瑟发抖著,却又敏锐的察觉到即將要发生什么事情。
    顾厉霄跨步上前,上臂探出,將她拥入怀中。
    “不怕,有爷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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