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驾崩,又突然发丧——
    是殿下他们事成?还是……败了?將军呢?其他人呢?
    他们究竟是否平安?
    阮荔心慌得险些要站不住,“明日一早…杜七你悄悄去將军府外…看看…”
    杜七:“娘子是要打探將军是否归来?”
    阮荔惊恐的双眸中含著眼泪,缓缓摇头,“看將军府……有无变故……”
    她说得隱晦,但在场三人却听懂了话外之音——
    陛下驾崩,谁能即位?
    自然是如今的太子殿下,那可是名正言顺的储君。
    但眼下將军未归、娘子浑身染血,丧钟后娘子却是让他们去打探將军府动静。將军是太子一党的人,难道、难道是太子即位有问题?又或是——另有其他人要即位不成?
    除了太子殿下,还有谁能即位?
    莫非是二皇子?!
    三人瞬间脸色大变。
    常婆子更是嚇得叫了声天爷。
    杜七强压下慌乱,拱手应下:“明日一早,我就偷偷去府外查看!”
    青恆亦抱拳:“娘子安心,我等必会看紧门户!”
    这一夜,小院中无人能安睡。
    阮荔清点了自己能带走的所有財物,將偽造的两份路引贴身而放,想了想,她又將匕首藏在枕下。
    漫漫长夜,熬著血肉凝成的人心。
    阮荔睁著眼,眼底生出一道又一道血丝,心跳慌乱,身体疲乏至极,但无法入睡。等著、盼著,终於看见晨曦到来,温暖的阳光洒入屋中,驱逐黑夜。
    院里静悄悄的。
    常婆子也是一夜没睡好,这会儿正坐在院中摘菜,手里头有忙活的事情,多少能让人踏实些,但摘菜的手指头都在发抖,人更是频频望向门口,等著杜七回来报信。
    她双手合十,再次向天祷告:
    “各路神仙真人,定要保佑將军平安!”
    “保佑太子殿下顺利即位啊!”
    或许是她的祷告那位路过的神仙真人听到了,没一会儿,杜七风风火火的跑回家来,连门也顾不上敲,气喘吁吁地衝进正院:“打、打听——”
    常婆子用力拍了下他,指了指屋子:“娘子一夜没睡,这会儿才眯著了会儿,悄声些!”
    杜七连忙拱手告饶,压低声说话:“婆婆,我一早先去了將军府,府外静悄悄的,大门紧闭,连个出门採买的人也没见著!看著不像是出事了,但婆婆您猜再回来时听见了什么消息!”
    常婆子恨不能脱下鞋子打他这个泼皮猴子,这么著急的事情竟还有閒心思打哑谜,看来是青棘姑娘不在,这小子的皮都鬆了!
    见常婆子变了脸,杜七不敢再卖乖,忙道:“平昌侯府被抄了!”
    话音落,屋里传来阮荔的声音:“可是杜七回来了?”接著就是一阵匆忙忙的脚步声,紧闭的窗子被用力推开,阮荔探头,急声问:“让你打探的消息如何了?”
    杜七上前拱手回话,道平昌侯府被抄家了,阮娘子眼中担忧不减,猜到娘子是去岁才来的京城,不懂这些公爵侯爵伯爵的,忙解释道:“平昌侯独女便是当今的贵妃娘娘,育有二皇子,平昌侯自然是二皇子一党。陛下驾崩,曾钟鸣鼎食的平昌侯在这个时候忽然被抄家,肯定是干了大逆不道的事情,新帝才能下这道旨意……若是二皇子……”杜七含糊了声,“他昏头了才会抄自家,定是……太子殿下……”杜七是真高兴啊,太子胜了,將军便是从龙之功啊!只是如今国丧期间,他不敢太过放肆,只能辛苦忍著。
    阮荔双手抓紧窗欞,心仍悬在喉咙口:“可有打探到將军的消息?青棘呢?他们、他们也都还平安?”还有引开刺客的马婆婆她们,如今如何了?可还平安?
    她还未知所惦记之人现况,如何能安心?
    杜七摸了摸头,“瞧我,听见平昌侯抄家的消息就糊涂了,这就再去打听!”
    还未等他转身,正院门外便传来一道明朗之声。
    “娘子不必再派人去打探消息!”
    阮荔抬头看。
    青时大步流星地步入院中。
    一抬头就看见站在窗前披头散髮的阮娘子,愣了下,隨即有些头疼乡下来的娘子的规矩,接著瞧见阮娘子的憔悴疲惫之色,眼圈发红、杏眼发肿,想来不知为了將军他们掉了多少眼泪。
    罢了。
    阮娘子心里有將军。
    將军也重视这位娘子。
    规矩什么的,慢慢来罢,等有了孩子、有了软肋,不需人教自个儿就能会了。
    青时面不露色,客客气气拱手说话:“將军一切都好,外头事情忙碌,这段时日腾不出空来看娘子,特命我来给娘子说一声,请娘子安心。近日外头还没太平,娘子少出门为好。还有青棘之事,她受了些伤,眼下正在京郊军营那边养伤,等伤好了再回来侍候娘子,也请娘子不必太过担心。”
    阮荔想起洵阳镇外的清晨,像被黑暗吞噬的两人,著急问道:“她伤得如何?重不重?小院清静,我们都能照顾她,能否让青棘回来养伤?”
    阮娘子的关切不似作假。
    青时亦是从亲卫兵里出来的,也算与青棘一同长大的,听阮娘子真心实意地担心她,心中也替青棘高兴。
    “伤不碍事,娘子本是心疼青棘,但没有主子照顾侍从的道理,您也知道青棘性子,回来了只怕无法静心养伤。”
    青时三言两语就將这事绕了过去。
    这位娘子多胆小,他可有耳闻。
    青棘伤成那样,只能说一句命还在,哪能搬回来让阮娘子看见?
    阮荔对青时的话深信不疑,又问:“將军可有受伤?”
    青时脸上的温和之色不变:“都好都好。”这回是將军不准说的。
    报过平安后青时便急著回府,万松院里也是忙成一团。
    青时走后,院中三人皆是鬆了口气,脸上神色轻鬆起来,互相商量著国丧期间该做些什么准备。
    阮荔扶著窗子,望著院中刺目的初夏阳光,不自觉眯起了些眼。好像是身上的寒意终於褪去了,寒冬结束,迎来了春日。
    又像是她从漫长的噩梦中醒来。
    悬著心也落回胸口。
    紧绷的背脊一下子鬆懈,那些可怖的刺杀、叛变、谋划离她远去。
    她可以过回平平安安的日子了。
    真是……太好了啊……
    阮荔忍不住露出浅浅笑意来,无尽的疲惫涌上来,她还来不及反应,眼前骤然黑下。
    “咚——”
    一道重物落地声响起。
    “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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