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隆隆马蹄声!
    有两三人骑快马先行赶来解了他们险境,隨后一行人解决杀手后,纷纷下马下跪见礼:“臣等救驾来迟,请太子殿下、娘娘恕罪!”
    谢景琛看著眼前一乾麵容刚毅、身材魁梧训练有素的亲卫,这一路压在胸口的巨石才有些鬆动,“事急从权无须多礼,快快起来!顾將为掩护孤等,现还在洵阳镇外与刺客搏斗。一半亲卫暗中护卫孤至城门,一半抽身去解救顾將军!”
    “是!”
    这一行亲卫甚至还带来了马车、更替的衣物。
    而这些都是顾厉霄在那夜逃出江南府时,八百里加急去京郊军营的命令——
    京中只知道京郊军营负责考核训练之用,却不知道顾厉霄的亲卫不受虎符差遣,只听镇国將军之命,而他们也被安置在京郊军营之中。
    八百里加急终於赶上了。
    原地休整片刻,青铜已潦草包扎好,换下了血衣,坐在车辕闭目休息。谢景琛陪著孙秦进了马车里上药。
    阮荔此时无暇顾及避嫌二字,跟著进了马车,跪在一旁。眼泪冲刷著苍白的脸颊,手脚慌乱地从怀中取出两个瓷瓶,“娘娘,这是保险子,这是…护心丹,您、您快用——”
    孙秦靠坐在马车上,让太子给自己上药包扎,闻言睁开眼,视线从阮荔哭戚戚的脸上滑到手里的瓷瓶,看著护心丹有些哭笑不得,“傻荔娘,护心丹不是隨便吃的。”
    一颗价值千金的护心丹,治她这刀伤?
    暴殄天物啊。
    阮荔落著眼泪,“那、那这保险子呢…將军说能止血的。”
    “用不著,小伤罢了。”
    阮荔看著太子妃胳膊上的伤,仍有鲜血渗出,染红白色的扎带,看著触目惊心。她不懂,这么重的伤,放在她身上痛得都要昏过去,怎么会是小伤?
    她內疚的胸口发痛,“对不起,是我连累了娘娘,才让您受了这么重的伤,是阮荔罪该万死,请娘娘与殿下责罚!”
    “荔娘,你再说我便要生气了。”
    孙秦故意沉下语气。
    果真,阮荔不敢再说,但那双泪盈盈的眼中俱是无法消弭的愧疚。
    她自小习武骑马,从高高的梅花桩掉下来,从马背上被顛下来是常事,胳膊上的伤並且伤及筋骨,她並且放在心中。
    这种程度的伤,还不及这些年她所受的心伤来得重。
    而且她保住了荔娘。
    荔娘不曾受伤。
    仍平平安安地活著。
    阮荔掩面,愧疚的眼泪根本停不住,“娘娘……”
    ……
    “姑姑!”
    “姑姑不要走——”
    ……
    【稚儿病重,郎中言药石已无用,病起不过一个月病逝,稚儿娇气畏疼,庆幸未太受病痛折磨,只生前惦念姑姑……】
    ……
    孙秦的目光愈发柔软,她弯下腰,在东宫生活了这么些年,她已经鲜少待人再如此温柔,因而动作有些僵硬,温热的手掌擦去阮荔脸上的眼泪。
    “真是个娇娘,怎么如此会哭呢。”侄女也好,她的孩子也好,她都无法护住她们。如今,她总算能护住眼前这个无辜的女娘,语气爱怜著道:“我与殿下不会怪罪於你,快起来罢,陪我休息片刻。”
    当绵绵无尽的愧疚触及温柔的安抚时,眼泪瞬间决堤。
    谢景琛看荔娘哭得止不住,忽生不合时宜之念。他想起自己坐拥不少美人,她们落泪多是唯美淒婉动人,楚楚可怜,这还是头一次见女娘哭起来是这样的——
    没一点儿声,眼眶通红,黑润的眸子像是泉眼,无穷无尽地涌出来温热的眼泪。
    顾淮望那性子是如何忍下这样爱哭的女娘的?
    看著妻子还在低声安抚,微微嘆息了声,“秦娘受著伤,还要费心哄你么?”
    女娘僵住。
    立即止住了眼泪。
    她竟然还要让受著伤的娘娘安抚她?简直得寸进尺、大逆不道、丧心病狂啊她!
    谢景琛移开视线,轻咳了一声。
    孙秦险些被她先是震惊再是错愕最后悔恨的表情逗笑,捏了下女娘冰冷而柔软的脸颊,“莫再哭了,保存些体力,等会儿在城门口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阮荔终於冷静下来,擦乾眼泪,用力頷首:“是,阮荔定会完成任务,不会再给您与殿下添麻烦。”
    孙秦有些疲惫,与阮荔互相依靠著闭目养神。
    马车里安静下来。
    谢景琛挑起帘子出去,又仔细询问了京城近况。
    果真如他们所料,贵妃与平昌侯假传父皇口諭,並以虎符调派將士为他们所用,如今京城城门已经在贵妃一党的管控之下。
    他们要避免在城门前暴露身份,为突破宫城守备而保存体力。当他们神不知鬼不觉摸到宫门口时攻其不备,叛军自会乱了阵脚,以为他们单枪匹马闯入宫廷,定会撤去城门守备,只会要他性命。
    门口守备一撤,蛰伏在城门外的亲卫兵就能以最低程度的伤亡攻入京城支援他们。
    为首的亲卫道,城门守卫里曾有一二亲卫兵中出去的兄弟,据可靠消息,守门士兵分做三班轮替,东门第三列的守城卫兵古板但心地还算善良,晌午领班的百户贪婪爱財,殿下一行只要按计划行事,再塞些买路钱,便能顺利入城。
    计划关键在阮荔身上,要她装成伤心欲绝又急產的妇人。
    谢景琛想起她哭嘁嘁的脸靨,怯弱的性子,有些为难地揉了下额角,“一旦守城卫兵生疑,尔等立即现身护卫孤等杀入城中,注意不要牵连无辜百姓。”
    “是!殿下!”
    在看见城门前,亲卫兵四散蛰伏。
    阮荔叫来青铜,隔著窗子低声说话,將刚才编出来的话一句句说给青铜与太子妃听。
    谢景琛偽装成马夫,带著遮阳的斗笠,因这几日不眠不休赶路,鬍子拉碴,哪有太子的温润儒雅之態。
    正值晌午,入城的队伍不长,很快轮到了他们,他焦急地架著马车,马车里传来低声痛苦的呻吟。
    守城卫兵拦住检查,语气不耐烦道:“谁是话事人,文书赶紧交出来!”
    『马夫』谢景琛老实巴交地跳下马车,退到一旁去。
    帘子掀开,马车里一股闷热的血腥味涌出,扑得守城卫兵差点呕出来,立刻指著里面的人让下来。
    青铜钻出半个身子,一脸的著急慌乱,“官爷!这是我们的路引,我家娘子——”
    话音未落,里面传出来痛不欲生的呻吟。
    青铜急出了一脑袋汗,转头扶著肚大女娘,“夫人我们就快进京城了!能赶上见岳丈一面——你忍忍!”说著又急赤白脸地指著稳婆骂:“干什么吃的!娘子疼成这样了,你想点办法啊!总不能生在马车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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