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厉霄垂下眸,衣衫上的温度也一路传至心底,温温热热,还带点黏糊糊的湿意,但他却並不討厌这种感觉,安抚著瑟瑟发抖的女娘,任由她抽噎地发泄情绪。
    她如此胆小。
    今晚惊险,是嚇到她了。
    阮荔是真的被嚇到了。
    在青棘、青尧面前,她强撑著佯装无事,不是要面子,也不是怕他们担心,而是知道自己一旦漏了怯就会彻底收不住,就像现在这样,哭得根本停不下来。
    她害怕得恨不能立即逃回京城!
    头一次遇见那么多刺客,头一次看见侍卫用剑杀人,头一次看见人鲜血淋漓地倒在自己面前死去。
    不成…
    不成了…
    越想越嚇人了…
    顾厉霄安抚著女娘,但怀中的温热还在扩散,显然是越哭越止不住了,他无声嘆了口气,动手把她的脸从怀里抬起来,看著眼泪不断从眼眶里涌出来,“看来是真嚇著了,怎么还哭成这样,嗯?”
    他的手指不算温柔地擦去眼泪,眸色平静,却清晰地印著哭成泪人儿的女娘。
    “好了。”
    “不哭了。”
    “已经没事了。”
    顾厉霄耐心哄著,耐心替她擦去眼泪,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之色。如此胆小的女娘,估计是一直忍到了自己回来,才敢这般痛痛快快地哭一场,自己再凶她,怕不是要嚇得昏死过去?
    罢了。
    罢了。
    她能依靠自己。
    让她哭个痛快罢。
    阮荔的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痛快发泄一场后,人也跟著冷静下来,大著胆子轻声问道:“之后…以后这样的事不会再有了…罢?”关於今夜刺杀一事,旁的阮荔也不敢多问,生怕自己知道多了,將来惹祸上身,要被“杀人灭口”。
    “之后,”顾厉霄顿了下,收回停留在她脸颊上的手,言简意賅:“习惯就好。”
    阮荔傻了。
    习惯就好?
    刺杀是要掉脑袋的,这种事情如何能习惯得了?!她红著眼圈,抽抽噎噎地、不敢置信的问:“以后、以后还有?”
    女娘仰面。
    泪水盈盈地望著眼前的將军。
    眼巴巴等將军否认。
    顾厉霄道:“往后我不在你身边,不要离开青棘半步,记住了?”
    平静的语调,说著残酷的真相。
    阮荔几欲落泪。
    她知道从今往后的好日子结束了。
    这、这哪里是出来游山玩水呀,是在玩命啊……她平凡至极的一人,只想过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平凡日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难道这就是富贵险中求?
    可…
    可……
    要拿性命要去求代价也未免太大。
    今夜是江上刺杀,那之后呢?
    那些刺客还要怎么刺杀?
    阮荔极力想要止住眼泪,知道一个男人的耐心是有限的,她再哭哭啼啼免得要招惹將军厌烦,她还在江上飘著,以后还有刺客刺杀,要惹將军厌烦也不是这会儿。
    她努力了,却只能憋住哭声,小声抽噎著的簌簌掉眼泪,一边还不忘记回话,“好…我记住了,一定、一定…不离开半、半步……”她多惜命啊!
    眼神无助到了极点,瞧著格外可怜。
    顾厉霄没觉得哭哭啼啼的女娘烦人,只有些无奈,眸色是他自己都不曾知晓的温和。
    “从今夜刺客的身手来看,多是江湖上的乌合之眾,不成气候,连你也能制伏一二,何须怕成这样?”说著,又夸了句女娘今夜做得不错,怀中的啜泣声渐止。
    得夸了才肯停?
    顾厉霄唇角微扬。
    又拍著她的后背夸了两句。
    这一幕要是让参加过京郊军营考核的將士们知道,冷麵罗剎的镇国將军居然会为了哄女娘不哭,哄人的话张口就来,估计要嚇得三魂出窍。
    阮荔红著脸从將军回来退出来,听见將军一本正经地问想要什么赏赐。
    她想要回京。
    她不要南下了,也不想去什么江南府了。
    但她不敢说。
    “奴家什么都不要,只要平安回家就好。”
    泪水散尽的眼中只余一片澄澈,乾净得让人一眼就能望到底似的单纯。
    她的愿望是平安回家。
    回家。
    顾厉霄默念二字。
    凌厉的眉眼笼上微不可察的温柔。
    “好,一起回家。”
    简单几字从眼前將军的口中说出口,阮荔眼睫颤了下,她垂下视线,眼瞼挡住眸中变化的神色,难为情地掩面:“方才失態,让二爷见笑了,这就去净面…”
    “慢著。”
    阮荔起身的动作停下。
    手背半遮脸,露出一双发红、无辜的剪水瞳,望著同样起身的將军,眼中有不解之意。
    顾厉霄扯了下衣襟,表情有些嫌弃。
    阮荔:?
    阮荔:?!
    她脸红得要滴血。
    “我、我去拿、拿衣裳来!”
    她磕磕绊绊地下床,甚至顾不上去后面净面,取了更替的里衣就回去了,主动服侍將军更衣。
    顾厉霄这一次没有阻止她。
    敞著胳膊由她服侍。
    眼前的女娘因羞臊而垂首,露在他眼中的肌肤泛著红,生涩地为他穿衣,一心都系在他身上。
    不算流畅的动作停下。
    女娘低头凑到他腰侧,屏息凝神。
    耳边抽泣声再度响起。
    镇国將军闭了下眼,想起在跳下船救女娘时,后背露出破绽,被刺客划伤,因伤得浅,他给忘了。
    他睁眼,视线垂下,就看见一双眼泪汪汪、满是控诉的杏眸。
    顾厉霄挑了下眉:“还不去拿药?”
    “…是。”
    上完药,阮荔的眼红成了兔子眼。
    於是镇国大將军上了些手段转移了女娘的注意力,並让她安静下来,最后累得闭眼昏睡过去,度过了难熬的一夜。
    次日。
    二人前后起床洗漱。
    阮荔脸靨丰盈,透著娇艷的好气色,双眸湿漉漉的水润,眼角残留著极浅的粉色,双唇红似桃花瓣,抹上口脂后愈发明艷生动。
    只是两颊微鼓著,瞧著有些恼色。
    昨晚的將军实在、实在太贪了!
    前半夜分明都那样手下不留情的欺负了好几回,解决完刺客回来后怎么、怎么还有力气来欺负她!偏將军还故意说后腰有伤,她挠也不敢挠,抓也不敢抓,倒是方便了將军……
    他——
    他真的不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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