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荔。”
    他唤她的名字。
    女娘怔了下,放下茶盏,看向他。
    瓷白柔软的脸颊上漾开討好的笑,唇齿张合,眉眼温顺温柔,“將军。”
    “过来。”
    鸦黑的羽睫轻扇了下,“…是。”
    阮荔起身,慢吞吞走到將军面前,被带入怀中坐下。
    但將军似喜欢这般拥她入怀。
    阮荔心中仍怕他,这般亲密带著强迫性质的姿势总令她紧张,更害怕將军要肆意欺负她,刚入怀时背脊下意识僵硬,却又怕自己的排斥会被將军察觉,强迫著自己靠在他怀中。
    小鸟依人般。
    令人怜爱。
    “送来的东西都看过了?”
    男人嗓音低沉,连带胸腔震动,阮荔靠於胸前,耳廓有些麻麻酥酥的。
    “回將军,奴家都看过了,是极好极暖和的料子,奴家谢將军的赏!”说起赏赐,阮荔才想起一事,从怀中抬头,笑盈盈问道:“將军是怎么猜到奴家正月里想出门逛集市。”
    顾厉霄低下视线,看怀中白皙灿烂的笑靨,手掌摁在她的腰窝处,轻轻摩挲,“茶楼一事你提的及时,算是立了一功,那些是给你的赏赐。”他顿了顿,“至於出门,年后你隨爷一同出趟远门。”
    阮荔愣住。
    “出…远门?”
    她微歪了下头,不解问道,“您…我们要去哪儿呀?”
    腰窝处的手掌缓缓上移,心也不由自主提著往上走,她紧绷著神经,一眼不眨地盯著將军的唇。
    “陛下密詔,命我与太子殿下南下。太子会带太子妃隨行,为路上掩人耳目,爷带你同去,我们扮成南下游玩的富商。”
    陛下…
    密詔…
    太子殿下……
    太子妃也去……
    阮荔耳中砸入一连串的大人物尊称,嚇得眼前发晕、心臟猛跳,整个人几乎要晕厥过去。
    顾厉霄被女娘的反应逗乐,稍用力捏了捏她发僵的脸颊,“这是什么表情,嗯?”
    “嘶…”阮荔抽了声冷气,两手抓著將军的衣襟,睁大著眼睛,磕磕绊绊地问:“您、您是说…南下是陛下旨意…太、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都、都去,奴、奴家也要去?”
    “是。”
    阮荔不敢置信地闭眼。
    再睁开眼时,眼角已然发红,可怜兮兮道:“奴家…非去不可么……我,我不懂规矩,怕、怕给將军惹麻烦惹祸……”太子那是谁啊!那可是储君啊!是未来的陛下啊!
    她这等草民,哦不对,是见不得光的外室,竟然要与储君一同南下?简直离谱!!
    她、她连將军府都不敢去的人,怎敢面见太子与太子妃?万一、万一她一言不慎,会不会当即被发落?到时將军会为了她这个外室向殿下求情么?
    疯了!
    定是这世道疯了!
    不不不,是將军疯了!
    阮荔越想越觉得天要塌了,短短一瞬,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將…將军……奴家的蠢笨出乎您的意料,请您……三、三四……”
    女娘的语调夹杂著哭腔,昂头看著他,眼神慌乱胆怯,湿漉漉的,透著清澈的愚蠢,却不惹人討厌。
    顾厉霄大手拍了拍她脑袋,嘴角微勾,安抚了两句:“既是微服出巡,私底下就没那么多规矩,两位殿下都是宽厚仁和之人,你只需谨言慎行即可。”
    阮荔黑漆漆、水汪汪的眸子闪啊闪。
    “將军……”
    “別担心。”
    阮荔心如死灰。
    低下头去,无力靠回將军胸前,认命:“…是。”
    还没等她缓上两口气,头顶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元日就要出发,赶紧去收拾东西。”
    元、元日?
    阮荔人傻了。
    那不就是五日后?!
    她不敢置信地望向將军,確认將军不是在戏耍她。
    顾厉霄从未在女娘脸上看见如此丰富多样的表情,时傻时愣时震惊时绝望时迷惘时垂泪欲滴,不再一味地討好承欢,露出皮囊底下鲜活的灵魂,顾厉霄饶有兴趣的多了几眼,接著才故意挑眉冷声问:“还有何事?”
    女娘立刻从他怀中滑溜了出去,动作顺滑到顾厉霄都没反应过来。
    阮荔匆匆福身,说了句奴家这就出去准备,一转身小碎步跑著出去了。
    隔著重重门扇,还能听见女娘哭腔似的软调在院子里叫人。
    “青棘…马婆婆…常婆婆…”
    顾厉霄摁著眉心,想起女娘欲哭无泪一副天塌了的有趣表情,又忍不住扬起嘴角。
    小院里也因外出一事忙了起来。
    但除了將军、青铜与阮荔之外,所有人包括青棘甚至时万松院里的青时等人都以为是將军要带阮娘子去黔州探亲。
    將军生母是黔州人士,外祖一家也都在黔州。
    前些时日来信,外祖身体抱恙,恐不久於人世,想见一面顾厉霄一面,所以才有此行。
    从京城去黔州路途遥远,且如今正值冬日,寒风冷冽,將军宠爱阮娘子自然也要带上,甚至特意命工匠改造马车,好让阮娘子少受些马车顛簸之苦。
    “盛宠”二字就这么落实在阮荔头顶上。
    因將军关心马车改造进度,就把工匠放在眼皮子底下,院子里的杂物清空,摆了两驾改造中的马车,每日都要过问三四回。
    而阮荔与婆子们忙著缝製马车坐垫、靠枕、薄被等物。本来这些都可以找绣娘上门量定后再做,但此次事件紧迫,阮荔略显粗糙的绣工也被抓来顶上。
    另外还要收拾行囊。
    都说穷家富路,此去黔州遥遥,要带的东西就更多了。
    在开始收拾东西后,阮荔才有了自己要出门远游的实感,与两位殿下同行虽然令她不安,但对南下的期盼逐渐浓烈,这一次南下,不似来时带著对未来的彷徨不安,她能亲眼欣赏不一样的风景,见到不一样的景致,为此,她甚至还带上了文房四宝,及厚厚一沓作画用纸,想將沿途风景画下来。
    明面上的准备是这些。
    將军与青铜还要进行私底下的准备。
    从京城南下,要陆路转水路再转陆路,期间的行程都由顾厉霄一手筹划,偏厅里支起了一张极大舆图,在也青铜闭关两日后,应当是定下了大致路线,青铜率先骑马出发,提前去做各项准备,每日傍晚都会有信差上门送来信件。
    青铜走后,不时有阮荔眼生的亲卫进出,怕打扰將军他们议事,阮荔索性搬去东厢房去收拾东西、缝製物件,不用见到將军,她也自在许多。
    听著院子里改造马车敲敲打打的动静,她竟也不觉得嘈杂,反而觉得热闹,小院上下所有人都拧成一股绳子,为著同一件事忙碌。
    她享受清閒的日子。
    却也不討厌忙碌的时光。
    天黑后,工匠离开,小院里安静下来。
    阮荔却开始提心弔胆了。

章节目录


侍春情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侍春情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