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荔有好些日子没见过这腌臢场面,连忙侧身险险避开,解释两句后发现蓝袍男子不听,言语更加粗鄙不堪。
    她心中怒极,一面躲开他一面开始骂道:“亏的还是个读书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灌了几口黄汤就披不住人皮了,今日你敢碰我一下,我就敢去衙门告你——”
    蓝袍男子头一次遇到过这么烈性的妇人,新鲜之下更是性趣大增,狂笑著道:“小娘子也得要走出这个门!我亲舅公可是五品大员,区区一个潯阳县衙门算什么!况你收了我的银子,咱们就是做的皮肉生意你情我愿的事——”男子体力不弱,几番围追堵截,竟將阮荔逼到墙角,见她羞愤时两颊红晕深厚、胸脯起伏,当即红了眼,扯开袍子欺身上前,嘴里话更是骯脏不堪入耳:“小妖精,快让相公我来亲香——”
    阮荔无路可退,捏紧藏在手心里的耳坠,在那张噁心的脸凑上来时,照著用力划下去!
    男子嗷叫一声,立刻弓著背捂住脸颊,掌心黏腻温热的触感让他眼前阵阵发白,恶狠狠瞪著逃往大堂的背影。
    “好你个贱人!胆敢伤我脸!看我今日怎么收拾你!”男子甩开手,怒火中烧,大步撵上去。
    阮荔咬著牙拼命跑,一边跑一边叫:“杀人了!京城学子要杀人了啊!!杀人了!!快来人啊!!!救命——”
    蓝袍男子听她混叫,气得理智全无!
    “给我住口!乖乖回来爷饶你半条贱命!”
    阮荔哪敢停下,跑到后院门口时,有一人人影晃来,阮荔脸色煞白,怕是蓝袍男子在大堂里的同党过来,正绝望间,竟看见是將军!
    如落水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她立刻变了表情,委屈著向前跑去,哪里还有白日里的半分畏惧:“將军救我……”
    大概是有人能来护住她,阮荔双腿发软险些跪下。
    身子被一双结实有力的臂膀托住,带著往怀中而去。
    隔著单薄夏衣,烫人的热意传到皮肉上来,她抬眸看去,將军冷麵冷眼气势骇人,却莫名地让人定心。
    好似……
    镇宅门神般。
    虽看著有些嚇人,但很令人安心。
    蓝袍男子不认得顾厉霄,鼻孔朝天,擼著袖子骂骂咧咧地上前道:“快鬆开那贱——”
    顾厉霄心冷手狠,又是经年上战场上的刽子手,力气比寻常將士更大,才用三成力,一脚就將扑上来的登徒子踹飞出去。
    蓝袍男子还没反应过来就重重落地。
    他捂著钝痛的胸口爬起来,颤颤直指顾厉霄,五官扭曲面容狰狞:“你、你——你可知道我亲舅公是谁!当朝五品礼部韩大人!!你胆敢如此伤我,我要让你全家都下狱!”
    顾厉霄听见怀中女娘忧心忡忡地问他:“五、品…是…没您…高么?”字和字间缠绵著黏糊糊的喘息。
    余光中,是女子湿漉的双眸。
    仰著脸,毫无防备地依附於他怀中。
    正二品镇国將军不咸不淡地开口:“原是韩家人,那本將倒是要去寻韩忠问问,欺负我顾某的人是个什么说法。”
    他说得漫不经心,眼神却威严逼人。
    蓝袍男子起先听他说韩家人时,心中有得意之色,舅公的名號在这洵阳镇还是够用的。可下一句,听他直呼舅公名字,还自称本將,又是顾姓……
    蓝袍男子的脸色骤变!
    顾、將军——?!
    莫非他就是那位炙手可热的镇国將军?!
    如今皇帝陛下面前的红人!!
    那娘们是他的人!!!
    他这是要和镇国將军结下仇怨了?!!
    被舅公知道非剥了他的皮!!!!
    蓝袍男子哆嗦著立刻跪在地上磕头连连求饶,“將军饶命——是学生、学生多喝了几口马尿就昏了头了,不知、不知这位娘子是將军、將军的人!求、求將军大人不计小人过……放过学生一次……”
    顾厉霄不屑为这种渣滓动怒。
    就在蓝袍男子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时,听见镇国將军冷声下令:“將这人绑了扔去礼部,告诉韩忠,若他不会管教这畜生,趁早扔去京兆衙门,还能给他们韩家免去几桩丟人现眼的官司。”
    赶来的亲卫抱拳应下。
    他们可不管这是韩家的还是刘家的公子,上前一顿拳打脚踢式的捆绑,等把人拽起来时,地上多了一滩湿漉漉的印记,还故意压著人从大堂里出去,让他从那些同窗的眼皮子底下晃了一圈,最后由青时骑快马回京往礼部门口递人。
    要让他后半辈子听见顾將军三字都要嚇得失禁。
    让这畜生敢欺负阮姑娘!
    活该!
    *
    顾厉霄看阮荔惊魂未定,一路送她到三楼厢房前,扫了眼她仍拽著自己衣袖的手,“还不鬆开?”
    阮荔如梦初醒,立刻鬆了手,人也跟著往后连退两步,直到后背撞上房门,她才被迫停下。
    皓齿轻咬了下唇瓣,视线怯生生地看向他,这会儿又紧张的结巴起来,“您、您是顾厉霄、顾、顾大將军?”
    顾厉霄皱了下眉。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
    这一路上也没问过其他人?
    都不清楚他的身份,这女娘就敢跟著他去京城?
    顾厉霄刚皱了下眉,女娘就怕地立刻移开视线,畏惧地不敢再看他。
    他比那登徒子更嚇人不成?
    顾厉霄转身拂袖下楼。
    阮荔也慌了,知道是自己愚笨惹怒了將军,急急出声唤住他:“將军!”
    顾厉霄停下,侧首瞥了她眼,“说。”
    女娘胸前垂下的粗辫散乱、衣衫不整脸颊不止是哭得还是嚇得,泛出异样的胭脂色,隨著紊乱的呼吸,胸脯起伏不定,衣襟微散开,肌肤白得刺眼。
    不成体统。
    顾厉霄皱著眉移开视线。
    这会儿阮荔根本不敢看他生气的脸和那双冰冷冻人的眼睛,也未察觉到自己仪容的失態。她只敢低著脑袋垂著视线,心臟突突突地跳著,对眼前的將军又怕却又还要谢恩。
    阮荔屈膝福了福,儘可能柔著嗓音,真诚道:“今夜多谢將军出手相救,奴家感激不尽,今后一定不再给將军添麻烦。”
    顾厉霄终於转过身。
    视线近乎苛刻地审视她。
    “抬头。”
    命令式的两字,让阮荔不敢违抗。
    她掀起眼瞼,望向眼前威严的镇国將军,眼神带著柔怯,水意浅浅浮动,眼角也跟著染上淡淡的粉色,像是含著缠绵情义般。
    带著些畏惧,又有些明晃晃的示弱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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