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东城区的街景在鹰眼中一览无余。
低矮的建筑群、纵横交错的街道、路灯洒下的昏黄光斑。黑鹰继续向外飞，一百米，两百米，五百米。
当距离达到大约八百米时，他和黑鹰之间的连结开始出现细微的迟滯。到了九百米，迟滯变得明显，操控精度下降。到了大约一千米，连结开始剧烈波动。
“极限距离是一公里。”陆庭云收回魔鹰，睁开眼，“超过这个距离，异能就可能溃散了”
赵海笑了，那根没点燃的香菸在他指间转了一圈：“可远离本体一公里，精细化查看视野范围方圆五百米，一个人看住三条街区绰绰有余。”
他顿了顿，又问：“你的透视特性是什么情况？能看穿多厚的墙？对职业武者的观察效果怎么样？”
陆庭云如实答道：“能看穿普通的建筑墙体，厚度大概半米以內的砖墙、混凝土墙都可以。”
“但穿透越厚的障碍物消耗就越大。”
“对职业武者的观察……职业武者的身体和普通人不同，在透视视野中，普通人就像半透明的虚影，而探查职业武者，就会出现视野盲区，就像是在视野中出现了一片暗影。”
赵海沉默了片刻，把那根一直没点燃的香菸叼回嘴里，点燃了，一缕青烟在冷白色的灯光下裊裊升起。
“你的异能情况我大概了解了。”他靠在办公桌边缘，目光落在陆庭云身上，“既然你的魔鹰能覆盖三条街区，那你就不用跟著出外勤了。”
“就在这儿，用你的异能同时巡查三条街区。”
“老周、小孟、刘强三个组都在街上巡逻，你的魔鹰在天上盯著。发现异常就通知我，我来调度。这里就相当於指挥部。”
陆庭云点了点头。
赵海吸了一口烟，红色的菸头在指间明灭了一下，然后他抬起眼，目光透过裊裊的烟雾落在陆庭云脸上。
“不过巡查最难的，不是发现情况，而是判断情况该怎么处理。”他吐出一口烟雾，“你的异能再好，也只能帮你发现异常。但发现了之后该不该管、怎么管、管到什么程度。这些东西，你要好好学。”
他弹了弹菸灰，“比如你在巡查的时候，通过透视特性，看到你负责的街区里有一户居民住宅中，丈夫正在殴打妻子。你管不管？”
陆庭云微微迟疑，想了想后说道，“如果情况不严重的话，就不管，如果严重的话就管。”
“那你怎么判断情况严重还是不严重？又要怎么管？”
“以是否流血受伤来判断，並上报並制止。”
赵海不置可否，又问：“那如果当时发生的暴力並不严重，结果第二天妻子被打死了，谁的责任？”
陆庭云愣住了。
赵海继续问道：“第二个问题。你在居民住宅中发现有人在实施强姦，管不管？”
“管。”陆庭云这次的回答更加斩钉截铁。
“你怎么判断那是强姦？”赵海反问，“你怎么知道那不是夫妻之间的情趣？”
“在没有受害者主动求助的情况下，你凭什么认定那是犯罪？如果你判断错了，闯入他人住宅，你想过后果吗？”
陆庭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第三个问题。”赵海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你发现有人闯入居民住宅中盗窃。那户人家今晚不在家，没有人在里面。管不管？”
“管。”陆庭云这次回答得有些迟疑。
“那你怎么判断那人是盗窃？发现后是要直接衝进室內抓人吗？如果不是盗窃，只是行为上让人產生误会怎么办？”
陆庭云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第四个问题。”赵海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你发现有一个职业武者在你所巡查的街区极速穿行，从一栋楼的楼顶跳到另一栋楼的楼顶。你怎么处理？”
“上报並尝试喝止？”
“对方可能是武装部的紧急传令兵，在执行军务。你把人拦下来，耽误了军情，武装部一封质询函发过来，你怎么解释？但你不拦，万一对方是黑武者，在策划袭击，怎么办？”
他把菸头按进菸灰缸里，火星闪了一下，熄灭了。
“第五个问题。你发现有两个职业武者一追一逃，被追的那个浑身是血，明显受了重伤。追的那个一边追一边喊『拦住他，他是黑武者』。你怎么办？”
陆庭云沉默了。
“你帮追的那个拦人，万一追的那个才是黑武者，被打伤的是好人，你成了帮凶。”
“你帮逃的那个拦住追兵，万一逃的確实是黑武者，你放跑了他。你什么都不做，万一事后查出其中一方是通缉犯，而你没有採取任何行动，你就要承担责任。”
赵海从口袋里摸出第二根香菸，没有点燃，只是在指间慢慢地转著。
“最后一个问题。你在酒吧或者舞厅外面，看到有人把一个喝醉的女人扶进车里。那个女人看上去已经不省人事了，你管不管？”
陆庭云的声音有些乾涩：“我不知道。”
赵海笑了，没有继续追问。
“小陆，你刚才回答不上来的那些问题，不是你的错。因为你从来没干过巡查，对於巡查工作的具体细则和要求並不清楚。”
“实际上，夜间巡查这活儿，远比你想像的要复杂。你面对的不是黑白分明的对错，而是一大片灰色地带。”
“你管得太宽，会有人说你滥用职权。你管得太少，会有人说你玩忽职守。你管错了，不光你自己倒霉，整个小队都要跟著吃掛落。”
他把那根没点燃的香菸夹在指间，看著陆庭云，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我给你三条原则。”
“这三条原则是用无数次教训总结出来的。你记住这三条，就能少犯八成的错误。”
陆庭云站直了身体。
“第一条，”赵海竖起一根手指，“绝对不能用异能窥视居民住宅。哪怕那里面有可能正在发生犯罪，也不行。”
“住宅区域享有高度隱私权，这是写进《职业武者治安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的硬性规定。没有督察处签发的监察令，没有审判庭下达的调查令，任何巡查人员不得私自窥视居民住宅。”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就算你通过其他方式，比如听到了惨叫声，或者有人从窗户里伸出手来求救，確认了住宅內正在发生犯罪，你的权限也只能让你上报。”
“但你不能用异能在行动之前提前窥视，明白吗？”
“明白。”陆庭云郑重地点头。
“第二条，”赵海竖起第二根手指，“求救优先原则。在你的巡查区域內，如果有人主动向你求救，不管是喊救命、按警报、还是其他方式，你必须在三分钟內响应。”
“这是强制性规定，没有任何弹性空间。哪怕你明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你也得去。因为救援是巡查的第一职责。”
“第三条，”赵海竖起第三根手指，“没有发生恶性流血事件、没有人员伤亡的衝突和混乱，在无人求救的情况下，不得隨意插手。”
“比如有人在酒吧或者夜店门口捡尸，只要没有人求救，哪怕有可能发生强姦，你也可以不管。”
他把香菸从嘴里拿下来，一字一顿地说道：“巡查队不是警备司的刑侦部门，没有调查权和侦查权。”
“巡查队的职责是维护辖区內的治安秩序，任务的目的是维稳，不是伸张正义，不能在没有明確授权的情况下擅自执法。”
陆庭云沉默了很久，这三条原则，和他想像中的差距太大了。
“小陆，”赵海的声音把他从沉默中拉了回来，“巡查的门道很深，以后你慢慢就知道了。”
他站起身，然后指了指办公室里侧的一扇门。
“那是我办公室，我先去休息了，你就留在这里用异能巡查三条街区，有什么发现隨时叫我。”
他说完，推开那扇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陆庭云一个人。
低矮的建筑群、纵横交错的街道、路灯洒下的昏黄光斑。黑鹰继续向外飞，一百米，两百米，五百米。
当距离达到大约八百米时，他和黑鹰之间的连结开始出现细微的迟滯。到了九百米，迟滯变得明显，操控精度下降。到了大约一千米，连结开始剧烈波动。
“极限距离是一公里。”陆庭云收回魔鹰，睁开眼，“超过这个距离，异能就可能溃散了”
赵海笑了，那根没点燃的香菸在他指间转了一圈：“可远离本体一公里，精细化查看视野范围方圆五百米，一个人看住三条街区绰绰有余。”
他顿了顿，又问：“你的透视特性是什么情况？能看穿多厚的墙？对职业武者的观察效果怎么样？”
陆庭云如实答道：“能看穿普通的建筑墙体，厚度大概半米以內的砖墙、混凝土墙都可以。”
“但穿透越厚的障碍物消耗就越大。”
“对职业武者的观察……职业武者的身体和普通人不同，在透视视野中，普通人就像半透明的虚影，而探查职业武者，就会出现视野盲区，就像是在视野中出现了一片暗影。”
赵海沉默了片刻，把那根一直没点燃的香菸叼回嘴里，点燃了，一缕青烟在冷白色的灯光下裊裊升起。
“你的异能情况我大概了解了。”他靠在办公桌边缘，目光落在陆庭云身上，“既然你的魔鹰能覆盖三条街区，那你就不用跟著出外勤了。”
“就在这儿，用你的异能同时巡查三条街区。”
“老周、小孟、刘强三个组都在街上巡逻，你的魔鹰在天上盯著。发现异常就通知我，我来调度。这里就相当於指挥部。”
陆庭云点了点头。
赵海吸了一口烟，红色的菸头在指间明灭了一下，然后他抬起眼，目光透过裊裊的烟雾落在陆庭云脸上。
“不过巡查最难的，不是发现情况，而是判断情况该怎么处理。”他吐出一口烟雾，“你的异能再好，也只能帮你发现异常。但发现了之后该不该管、怎么管、管到什么程度。这些东西，你要好好学。”
他弹了弹菸灰，“比如你在巡查的时候，通过透视特性，看到你负责的街区里有一户居民住宅中，丈夫正在殴打妻子。你管不管？”
陆庭云微微迟疑，想了想后说道，“如果情况不严重的话，就不管，如果严重的话就管。”
“那你怎么判断情况严重还是不严重？又要怎么管？”
“以是否流血受伤来判断，並上报並制止。”
赵海不置可否，又问：“那如果当时发生的暴力並不严重，结果第二天妻子被打死了，谁的责任？”
陆庭云愣住了。
赵海继续问道：“第二个问题。你在居民住宅中发现有人在实施强姦，管不管？”
“管。”陆庭云这次的回答更加斩钉截铁。
“你怎么判断那是强姦？”赵海反问，“你怎么知道那不是夫妻之间的情趣？”
“在没有受害者主动求助的情况下，你凭什么认定那是犯罪？如果你判断错了，闯入他人住宅，你想过后果吗？”
陆庭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第三个问题。”赵海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你发现有人闯入居民住宅中盗窃。那户人家今晚不在家，没有人在里面。管不管？”
“管。”陆庭云这次回答得有些迟疑。
“那你怎么判断那人是盗窃？发现后是要直接衝进室內抓人吗？如果不是盗窃，只是行为上让人產生误会怎么办？”
陆庭云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第四个问题。”赵海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你发现有一个职业武者在你所巡查的街区极速穿行，从一栋楼的楼顶跳到另一栋楼的楼顶。你怎么处理？”
“上报並尝试喝止？”
“对方可能是武装部的紧急传令兵，在执行军务。你把人拦下来，耽误了军情，武装部一封质询函发过来，你怎么解释？但你不拦，万一对方是黑武者，在策划袭击，怎么办？”
他把菸头按进菸灰缸里，火星闪了一下，熄灭了。
“第五个问题。你发现有两个职业武者一追一逃，被追的那个浑身是血，明显受了重伤。追的那个一边追一边喊『拦住他，他是黑武者』。你怎么办？”
陆庭云沉默了。
“你帮追的那个拦人，万一追的那个才是黑武者，被打伤的是好人，你成了帮凶。”
“你帮逃的那个拦住追兵，万一逃的確实是黑武者，你放跑了他。你什么都不做，万一事后查出其中一方是通缉犯，而你没有採取任何行动，你就要承担责任。”
赵海从口袋里摸出第二根香菸，没有点燃，只是在指间慢慢地转著。
“最后一个问题。你在酒吧或者舞厅外面，看到有人把一个喝醉的女人扶进车里。那个女人看上去已经不省人事了，你管不管？”
陆庭云的声音有些乾涩：“我不知道。”
赵海笑了，没有继续追问。
“小陆，你刚才回答不上来的那些问题，不是你的错。因为你从来没干过巡查，对於巡查工作的具体细则和要求並不清楚。”
“实际上，夜间巡查这活儿，远比你想像的要复杂。你面对的不是黑白分明的对错，而是一大片灰色地带。”
“你管得太宽，会有人说你滥用职权。你管得太少，会有人说你玩忽职守。你管错了，不光你自己倒霉，整个小队都要跟著吃掛落。”
他把那根没点燃的香菸夹在指间，看著陆庭云，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我给你三条原则。”
“这三条原则是用无数次教训总结出来的。你记住这三条，就能少犯八成的错误。”
陆庭云站直了身体。
“第一条，”赵海竖起一根手指，“绝对不能用异能窥视居民住宅。哪怕那里面有可能正在发生犯罪，也不行。”
“住宅区域享有高度隱私权，这是写进《职业武者治安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的硬性规定。没有督察处签发的监察令，没有审判庭下达的调查令，任何巡查人员不得私自窥视居民住宅。”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就算你通过其他方式，比如听到了惨叫声，或者有人从窗户里伸出手来求救，確认了住宅內正在发生犯罪，你的权限也只能让你上报。”
“但你不能用异能在行动之前提前窥视，明白吗？”
“明白。”陆庭云郑重地点头。
“第二条，”赵海竖起第二根手指，“求救优先原则。在你的巡查区域內，如果有人主动向你求救，不管是喊救命、按警报、还是其他方式，你必须在三分钟內响应。”
“这是强制性规定，没有任何弹性空间。哪怕你明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你也得去。因为救援是巡查的第一职责。”
“第三条，”赵海竖起第三根手指，“没有发生恶性流血事件、没有人员伤亡的衝突和混乱，在无人求救的情况下，不得隨意插手。”
“比如有人在酒吧或者夜店门口捡尸，只要没有人求救，哪怕有可能发生强姦，你也可以不管。”
他把香菸从嘴里拿下来，一字一顿地说道：“巡查队不是警备司的刑侦部门，没有调查权和侦查权。”
“巡查队的职责是维护辖区內的治安秩序，任务的目的是维稳，不是伸张正义，不能在没有明確授权的情况下擅自执法。”
陆庭云沉默了很久，这三条原则，和他想像中的差距太大了。
“小陆，”赵海的声音把他从沉默中拉了回来，“巡查的门道很深，以后你慢慢就知道了。”
他站起身，然后指了指办公室里侧的一扇门。
“那是我办公室，我先去休息了，你就留在这里用异能巡查三条街区，有什么发现隨时叫我。”
他说完，推开那扇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陆庭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