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开灯,房间里暗暗的,只有月光从窗户里洒落,给手上的珠子染上了一层银灰。
    这是……书知韞的?
    什么时候掉进她口袋里了?她完全不知情。
    她回想起手串断裂的瞬间,她离得最近,想来应该是不小心飞到桌角弹进她口袋里了。
    可她的手机被没收了,现在处於被关禁闭状態,根本联繫不上书知韞。
    而且她……好像也没有书知韞的联繫方式。
    她摊开掌心,用一只手指拨弄了下这颗珠子,它便在手心里玩起了滑梯,从左滑到右,从右滑到左。
    半晌,她便觉得这个游戏很无聊,一手环抱住膝盖,另一只手握紧珠子垂落下来,脸静静搁在膝盖上,回想起书知韞说的话。
    这块腐肉得靠她自己剜去,谁也帮不了她。
    能救她的只有她自己。
    书知韞替她拦下了那一掌,手串因此坏了,她得还。
    她不想欠人情,尤其是书知韞的人情。
    周末,书知韞接连跑了好几家店铺打听,都没找到这种材质的珠子。旁人说这珠子是普华寺独有的特製款,而供奉它的寺庙建在深山之上。以她如今虚弱的身体,根本无力攀登那么高的山路。
    看来只能等身子彻底养好,再亲自上山求取了。
    为了不让妈妈察觉珠子少了一颗,书知韞悄悄把剩下的二十颗串成手串戴在手上,数量差得不多,短时间內应该不会被发现。
    没想到周一刚到学校,郁阑就径直走到她面前,递来一串手串,款式、材质竟和她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书知韞连忙接过来,低头仔细比对,眼底满是诧异:“你怎么会有这个?这种珠子不是只有普华寺才有吗?”
    “周末我妈带我去那边爬山,正好路过普华寺,看到寺里有这种手串。想起你掉了一颗珠子,就顺手帮你求了一串。”郁阑语气自然,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不是路过,是特意去的。
    他在网络搜寻,对比了一下,才知道那是普华寺特有的,反正周末没事,就去爬了个山。
    书知韞又惊又喜,简直是想打瞌睡就送来了枕头,连忙问道:“太谢谢你了,这个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给钱。只要诚心爬上山,捐点香火钱就能求到,而且规矩是一人只能求一串。”
    郁阑这话半分不假,普华寺確实是这个规矩,只是那座山山势陡峭,全程爬上去格外耗费体力,一般人都得累上大半日。
    他现在腿都是酸的。
    “一人只能求一串?”书知韞微微一怔,下意识抬眼看向他,迟疑著问,“那你……”
    郁阑垂眸,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腕上,语气清淡温和:“我用不著,这串是专门替你求的。你那串少了一颗终究不完整。老一辈有说法,掉落的珠子或许是替主人挡灾消难,换一串完整的戴著更好。”
    书知韞心里认同这话。她本就体弱多病,一直贴身戴著的手串缺了一颗,总隱隱觉得彆扭。
    她执著於手串完整,倒不是迷信这些说法,更多是想让一直为她忧心的妈妈放宽心,不必再为她的身体多添顾虑。
    “谢谢。”书知韞再次真诚道谢,想著不能白拿,便提议,“我一定用心给你准备一个谢礼,纯手工打造,过一段时间给你,你等著哦。”
    郁阑扬了扬眉,没有拒绝:“行啊,我等著。”
    旁边的萧絮影一直看著,没插话,隱隱察觉出不对劲来。
    大姨哪有爬山的习惯。
    她哥对书知知未免也太上心了点,他不会是……
    萧絮影震惊了一会,就想通了,彻底想通了。
    不过这也是理所应当,人之常情。
    毕竟书知知这么好。
    朱颂伊请了一周的假,再回到学校时,周遭同学看她的眼神里,都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同情。
    她对此恍若未觉,径直走到书知韞桌前,神色平静,伸手递出一颗小小的珠子:“这是你的珠子,那天不小心掉进我口袋里了,我回家才发现,现在还给你。”
    “原来在你这儿!我说我们那天怎么到处都找不到。”一旁的萧絮影恍然大悟,隨即又皱了皱眉,语气带著几分顾虑,“不过书知知现在已经有新的手串了,这颗掉过的珠子再捡回来,寓意总归不太好,还是別要了吧。”
    “没事,谢谢你特意送回来。”书知韞神色淡然,伸手接过了那颗珠子。
    朱颂伊垂眸看著她手腕上崭新的手串,沉默片刻,语气认真:“断了的珠串確实就別再戴了。我只是把东西还给你,我也会再赔你一串新的。”
    “不用赔了,我已经有了新的手串。”这个旧的她也不会戴了,但会好好收好的。
    听她这么说,朱颂伊没再说话,径直转身离开。
    “她……她什么意思,不说一句话就走,没礼貌。”萧絮影撇了撇嘴,心里却觉得朱颂伊现在正常的有点反常,又有些担心,“她不会有事吧?”
    书知韞想了想:“多观察。”
    之后的日子,朱颂伊表现的很正常,让班上所有人都悄悄鬆了口气。
    很快,四月底,学校要举行研学活动。
    春日研学的营地坐落在漫山新绿之间,一条清浅的小河绕著山脚蜿蜒而过,风里裹著嫩草与野花的甜香,连阳光都被揉得软乎乎的,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金鳞。
    自由活动时,书知韞被萧絮影拉著在河畔的草坪上散步,两人正说著话,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河岸下方,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踩著浅滩,慢慢往河水深处走。
    是朱颂伊。
    她穿著校服,背影单薄又沉默,垂著眸只顾著往前走,春日微凉的河水漫过她的白色帆布鞋,渐渐浸湿了裤脚,她却像是毫无察觉,一步一步,走得安静又决绝。
    萧絮影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下意识攥紧了书知韞的胳膊,声音压得发紧,满是慌意:“书知知!那是朱颂伊!她、她怎么往河中间走啊?!”
    书知韞的心也猛地一沉,一时也有点懵。
    她不会真想不开吧。
    “快,轻点过去,別嚇著她!”书知韞顾不上自己素来体虚,连忙稳住脚步,和萧絮影放轻动作,快步朝著河边赶去,连呼吸都放得轻柔,生怕声音重了一分,就会把她往更危险的地方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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