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胤一百四十七年。
    皇帝於寒冬突然暴毙,一时间朝堂大乱。
    直到七日后,新皇登基,年號永昌。
    这一年的春天,天气极好。
    田崇光於春闈得了二甲进士三十七名,归来之时,整个烽火镇为之震动。
    就连时任县太爷,都亲自前往田家祝贺。
    田问渠再次大摆宴席,设了十日流水宴,花费数百两之多。
    田老爷这会高兴坏了,进士是可以直接做官的,而且是入了品级的那种。
    烽火镇的佃户区,歷史上首次出现如此人物。
    田问渠那段时间走起路来,都挺直了腰杆,鼻孔快戳到天上去了。
    赵庆丰一家子前往祝贺,许悠窝在屋檐上揣著爪子,远远的便能看到田家方向飘起的一道道炊烟。
    光是厨子,田问渠就从县里和镇上请了十个!
    百姓们蜂拥而来,想蹭一蹭这份才气,也想混个脸熟。
    热闹的声音,就像打雷一般。
    许悠无聊的打了个哈欠,尾巴把屋顶瓦片扫的砰砰作响。
    几只黑的,白的,橘的杂色猫,蹲在屋顶各个角落。
    这些大多是小三的后代,也有不知从哪跑来浑水摸鱼的。
    许悠懒得分辨,反正都是同类。
    何况这些猫对他十分顺从,只要许悠从身边经过,总是会矮下身子,低著脑袋。
    对猫来说,这是臣服的標誌。
    只不过许悠没兴趣给它们舔毛来证明自己的地位,爷可是能加点的!
    给你们舔毛?
    一边喵去吧!
    这一年的许悠,已经二十二岁。
    之后三年里,田家一直憧憬著田崇光做大官的好日子。
    然而吏部那边却一直说没有合適的位置,要他继续等。
    等了足足三年,田问渠和田崇光都等不下去了。
    因为田崇光已经三十四,再等几年混个从九品往上爬,恐怕老死了也未必能爬到县太爷的七品。
    於是,田问渠卖了大半田產,几间房屋,再加上家里的现银,凑了两千两送给了吏部的一位五品郎中。
    没多久,田崇光的任命就下来了。
    前往嵩屿县,做县尉。
    县尉在大胤是八品的官职,不大不小,不高不低。
    对田崇光来说,已经是个不错的起步。
    就连当初一直说他读书没用的大哥田崇喜,如今也喜气洋洋的,逢人便夸自己的弟弟很有才华,將来一定能做很大的官。
    田崇光离开的时候,还特意来了赵家和赵松告別。
    “我此番前往嵩屿县就职,不知多久才会回来。可惜你不读书,做不了官,未能成为同僚並肩而行。”
    看著意气风发的田崇光,三十三岁的赵松,脸上儘是成熟之色,態度谦逊道:“我没有崇光哥这样的才华,能跟著家里做些小买卖已经满足。”
    “也罢,人各有志。”
    田崇光说著,抬头看向屋檐上的三花猫。
    “他多少岁了?”
    “二十五了。”赵松道。
    田崇光眼里露出惊奇之色,他这些年忙於读书,中进士后也多半在交际应酬,等待吏部任命。
    如今再见儿时的三花猫,才发现它已经活了这么久。
    “看起来还很精神,你们餵养的不错。”田崇光並未多看,小时候喜欢擼猫,甚至因为想养猫还哭闹过许久。
    现在想想,不过儿戏罢了。
    他侧目看向站在赵松旁边的两个男孩,赵静远已经十一岁,赵静文八岁。
    两个孩子个头都很高,一个壮实,一个偏瘦。
    “你家不缺银子,当送他们去读书,將来若能中进士,便可光宗耀祖。做买卖只是一时,大胤终究是官大於商。”
    赵松虽然觉得这话听起来不是那么討喜,但还是顺从的点头道:“已经请人教他们读书数年。”
    田崇光嗯了声,隨即转身就要离去。
    “崇光哥,我让月儿给你拿点霜糖葫芦,在路上解闷时吃。”赵松道。
    “不用,家里准备了很多吃食。”田崇光冲他拱拱手,就此离开。
    看著他离开的背影,赵松眼里露出羡慕之色。
    虽非状元,但进士已经是天下学子的榜样。
    八品县尉,也不过比县太爷低了两个品级罢了。
    等將来成了一方父母官,该是何等的威风。
    赵松低头看著两个儿子,问道:“你们將来想考科举吗?”
    “若能考得上就考。”赵静远道。
    赵静文却犹豫著,摇头道:“我不想考,若是和崇光伯伯一样去了外地做官,谁来孝顺爹和娘?你们一定会为我担心的。”
    赵静远在旁边听的眼睛瞪圆,赵松则听的满怀欣慰,哈哈大笑。
    他摸著小儿子的脑袋,道:“还是你会说话。”
    赵静远在旁边鬱闷不已,原来应该这样说才对吗。
    屋顶上的许悠,听著父子几人的对话,同时看向並未和自己打招呼的田崇光。
    【悟性:6】
    在他的视野中,田崇光身上冒著淡淡的朱红色气运。
    这是官运的象徵,且属於品级较高的那种。
    “田家这小子,竟然真有机会做大官?”
    只是当许悠仔细看去时,又发现田崇光的朱红色气运中,藏著一缕晦暗不明的黑色。
    黑色是厄运,灾难的象徵。
    这说明田崇光有做大官的可能,但同时也伴隨著危险和灾劫。
    人人都嚮往官场,却不知道其中的门道太多,水太深。
    稍不注意,便可能淹死人。
    好好的富家翁不当,非得做什么官。
    许悠又看向赵松,见他身上的白气,相比几年前浓了许多。
    六年过去,赵家的生意再上一层楼。
    从南方到北方,有十几家合作的客商。
    绣花鞋,成衣,布匹。
    在李翠的不懈努力,以及沈屿舟的帮助下,三花招牌已经很是响亮。
    一年下来,赚上三千两银子不在话下。
    就连赵庆丰的炒货铺,如今也在周边几个县镇开了分店,同时盘了几间客栈,酒楼,想试试其它方向的买卖。
    摊子铺的稍微有点大,好在如今利润丰厚,即便经验不足,也能支撑下来。
    只是把赵松可给忙坏了,李翠忙著抓作坊的工期和质量,赵庆丰忙著炒货店的事。
    唯独他,得在周边跑来跑去。
    有时候还得去外地,和那些客商商谈。
    一年能在家待两三个月,就算了不得了。
    林夕月急急忙忙的从柴房里出来,手里拿著刚包好的霜糖葫芦,散发著阵阵香气。
    没看到田崇光,林夕月问道:“崇光哥走了?”
    “嗯。”赵松点点头,见她有些失落,便握住妻子的手,道:“他或是不爱吃甜的。”
    林夕月没吭声,只嘆了口气。
    田崇光是否爱吃甜的不清楚,可以肯定的是,丈夫和这位发小的关係,將来大概只会越来越疏远。
    她並非想攀田家的关係,而是希望能帮丈夫维持住儿时的玩伴,免得心中失落。
    现在看来,意义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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