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钱敏进了宫,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太后接到李福死周统领被截的消息后,不退反进,把自己最后的棋子拉进了宫里。
    她不是在收缩,她是在押上所有筹码。
    “钱敏带了多少人?”
    裴錚摇头,“不知道,甬道里的情况看不清。”
    顾夕瑶的手不自觉地摸向令牌。
    三日之期不用等了。
    太后今晚就可能动手。
    “传令。”顾夕瑶的声音压到了极低,每个字却清晰得像刀刃划过冰面,“以监国妃令,东宫全体戒备,裴錚持令牌去京畿北大营调兵一千入城,阎立封锁慈寧宫所有出入口……”
    她停顿了一瞬,“今夜,不论发生什么事,慈寧宫里的人一个都不准出来。”
    慈寧宫外,北大营一千精锐铁甲森寒,將整座宫院围得水泄不通,火把连成一片火海,照亮了紧闭的朱红宫门。
    顾夕瑶站在阵前,夜风吹动她的石青色常服,她手里握著那面黑铁令牌,指尖摩挲著上面的五爪金龙。
    “娘娘,里面没动静。”裴錚按著刀柄,目光紧盯宫门。
    “没动静就是在等。”顾夕瑶语气平淡。
    太后在等钱敏带进去的死士集结,等乾清宫那边的內应得手,可惜,太后等不到了。
    慈寧宫正殿內。
    太后坐在凤椅上,手里拨弄著佛珠,钱敏跪在下方,额头见汗。
    “姑祖母,外头全被围了,顾家那个女人调了北大营的兵。”钱敏声音发颤。
    “慌什么。”太后眼皮都没抬,“哀家在这宫里活了五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北大营的兵又如何?没有皇上的圣旨,她敢带兵衝进慈寧宫,就是谋逆。”
    太后转动佛珠的手指一顿,“乾清宫那边的人,动了吗?”
    “动了,张统领带了五十个暗卫从西华门摸过去了,只要拿下皇上,逼皇上写下退位詔书,外头那些兵自然会散。”
    太后冷笑,五十个暗卫,是钱家最后的老底。
    只要皇上在手,顾夕瑶就算有翻天的本事也得跪下。
    “砰!”
    一声巨响,慈寧宫厚重的宫门被撞木轰开。
    太后猛地站起身,佛珠断裂,木珠散落一地。
    顾夕瑶踩著满地碎木走进院子,两旁是披甲执锐的禁军。
    “大胆!”太后身边的张嬤嬤厉声喝道,“监国妃带兵硬闯慈寧宫,意欲何为!”
    顾夕瑶没理她,径直走到殿阶下,抬头看著站在门槛內的太后。
    “太后娘娘。”顾夕瑶声音不高,却传遍全场,“夜深了,您怎么还没歇息?”
    太后死死盯著顾夕瑶,“顾氏,你带著兵马围困哀家,是要造反吗?”
    “抓反贼,怎么能叫造反。”顾夕瑶抬起手,將一沓纸扔在台阶上,“这是天罗商號近半年的帐目,这是李福值房里搜出的软骨散药方,这是城防营周统领交出的密信。”
    钱敏看到那些东西,腿一软瘫在地上。
    太后脸色发青,却依旧强撑,“一派胡言!几张破纸就想诬陷哀家?”
    “是不是诬陷,您心里清楚。”顾夕瑶懒得废话,“太后是不是在等乾清宫的消息?等您的张统领把皇上绑来?”
    太后瞳孔一缩。
    “裴錚。”顾夕瑶侧头。
    裴錚一挥手,几个士兵拖著几个血肉模糊的人扔到院子里。为首的正是太后寄予厚望的张统领。
    “您的人,连乾清宫的门槛都没碰到。”顾夕瑶看著太后,“皇上早就把乾清宫的防务交给了张公公,您的暗卫去一个死一个。”
    太后的身子晃了晃,张嬤嬤赶紧扶住她。
    “你……你算计哀家……”太后指著顾夕瑶,手指发抖。
    “是您贪心不足。”顾夕瑶语气转冷,“皇上容忍钱家多年,您却在皇上的药里下毒,虎毒尚不食子,您连畜生都不如。”
    “住口!”太后嘶声怒吼,“他算什么儿子!他为了巩固皇位,一步步削弱我钱家!哀家生他养他,他却要断哀家的根!”
    顾夕瑶看著这个歇斯底里的老妇人,只觉得可悲。
    权力是个怪物,把人变成了鬼。
    “拿下。”顾夕瑶下令。
    士兵涌上前,钱敏嚇得连连磕头求饶,张嬤嬤试图反抗,被裴錚一刀背砸晕。
    太后没有反抗,她推开上前的士兵,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髮,挺直脊背。
    “哀家是太后,你一个太子妃,没资格处置哀家,哀家要见皇上。”
    顾夕瑶看著她,“好,本宫成全您。”
    乾清宫。
    灯火通明。浓重的药味在殿內瀰漫。
    皇帝靠在龙床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张公公守在床侧,薛灵筠正在整理药箱。
    殿外传来脚步声。
    顾夕瑶走进来,身后是两名禁军押著的太后。
    太后走进內殿,看到床上的皇帝,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冷硬取代。
    “皇上。”太后站定,没有行礼。
    皇帝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看著站在床前的母亲,看了很久。
    “都退下。”皇帝声音嘶哑。
    顾夕瑶挥了挥手,禁军退下,她看了皇帝一眼,带著裴錚和薛灵筠退到殿门外,殿內只剩下一对母子。
    “母后。”皇帝开口,声音里透著疲惫,“朕这三个月喝的药,苦吗?”
    太后脸色一变,別过头,“哀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李福死了钱敏招了,天罗商號被抄了。”皇帝一字一句地说,“软骨散,母后,您想要朕的命,直接说一声,朕未必不给您,何必用这种阴毒的手段。”
    太后猛地转过头,死死盯著皇帝,“给你?你给过哀家什么!你登基三十年,钱家的人被你贬的贬,杀的杀!哀家在这后宫里,活得像个摆设!”
    皇帝闭上眼,眼角滑下一滴浑浊的泪。
    “钱家贪墨军餉,卖官鬻爵,草菅人命,朕杀他们,是依大梁律法。”皇帝睁开眼,目光变得锐利,“朕一直以为,您只是偏心娘家,直到今天,朕才知道,您连朕这个亲生儿子都能下手。”
    “你不是哀家的儿子!”太后厉声道,“你是坐在龙椅上的孤家寡人,你心里只有你的江山,只有你那个被送出宫的野种!”
    皇帝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咳嗽起来,张公公赶紧上前拍背。
    皇帝推开张公公,指著太后,“朕的江山,是天下人的江山,不是钱家的钱袋子,林翌是朕的嫡子,大梁的储君!你伙同德妃害死元贞皇后,如今又想害死朕,害死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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