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陈峰屏住呼吸。
    甲贺流最擅长的就是下毒让人產生幻觉,他进来时闻到的那股药草气味,
    此刻在鼻腔里变得像一团棉花,堵住了他的嗅觉,也堵住了他的判断。
    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瞳孔在纯粹的黑暗里逐渐適应了没有光源的环境。
    左侧那个人的呼吸还在,两米之外,浅而匀,像一条蛇在冬眠时的起伏。
    右侧那个人抵在他后腰的刀尖在他动的那一刻已经收走了,但刀锋破开空气时留下的气流尾巴还在他脊椎上擦过。
    中间那个人的呼吸他最摸不准,那道粗重的气音在灯灭的一瞬间就消失了,像被黑暗吞掉了,连一丝余韵都没留下。
    他把右手的枪口放低,贴著榻榻米的表面划了一圈,枪管在草蓆上蹭出微弱的沙沙声。
    黑暗里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像是某个人在调整握刀的角度时指节碰到了刀鐔。
    他顺著那个方向把枪口抬起来,没有开枪,只是对准了那一点,像一根绷紧的线把两个人的位置连在了一起。
    然后他动了。
    他左脚往侧方迈了半步,身体同时往那个方向倾倒,整个人的重心在瞬间从双脚之间转移到了左脚上,右腿顺势扫了出去。
    靴尖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弧线,破开空气的声音在那一声里格外清楚,
    他踢中了什么,力道不重,但触感確定,是小腿,脛骨外侧,肌群紧绷著,说明那个人正保持著进攻姿態。
    那人闷哼了一声,声音很短,被压在了喉咙里,像被自己的牙咬断了。
    他借著那一扫的惯性把身体转了半圈,
    左手已经摸到了腰间另一把短刀的柄,拇指推开刀鐔,刀刃滑出刀鞘时发出一声细如蚕丝的摩擦声。
    右手的枪在同一瞬间扣了下去。
    枪声在黑暗中炸开,火花从他枪口迸出的一剎那,照亮了一小片空间,
    左侧那个人正弯著腰朝他扑过来,手里的短刀已经举过了头顶,刀尖正对著他眉心的位置。
    火光只亮了不到半秒,但那一帧画面已经刻进了他的视网膜里。
    他侧头,那把刀从他耳侧劈下去,刀锋切开了他肩上衣料的表层,在他皮肤上留下一道凉意。
    他左手那把刚从腰间拔出的短刀没有去挡对方的刀,而是往另一个方向刺了出去。
    他刺的方向是右侧。
    刀尖在黑暗中破开空气,刺入一块布料的触感从刀柄传回来,然后是一层肌肉的阻力,然后是更深的阻力。
    他刺中了右侧那个人的大腿。
    刀尖入肉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拉得很长,像一小块湿布被撕开,然后是血从刀槽里溢出的细微声响。
    右侧那人发出一声压抑的叫喊,刀尖的触感隨著那一声叫喊从他刀尖上滑走了,
    像是那人往后退了一步,把刀身从肌肉里拔了出来。
    陈峰没有追,他把左手收回来的同时身体往前扑了出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他扑的方向是正前方。
    那里是中间那个人原本站著的位置。
    他的肩膀著地,在榻榻米上滚了一圈,滚动的过程中把手枪换到了左手,右手重新握住了那把沾了血的短刀。
    他停下来的位置离刚才站的地方大约有两米,背靠著一根木柱,木柱的凉意透过衣料贴在他脊椎上。
    他侧耳听了两秒钟。
    房间里有三个呼吸的声音。
    左侧那个人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频率在加快,像是准备做第二次扑击。
    右侧那个人的呼吸带著一丝短促的抽气,大腿中刀的位置在流血,每呼吸一次就带出一个浅浅的疼哼,像漏气的气球。
    中间那个人的呼吸,他还是听不到。
    他靠著的木柱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震动,像有人的手指按在了柱子的另一面。
    他猛地转头。
    黑暗中什么都没有。
    但他能感觉到,有一个人就站在柱子另一侧,和他背对背,隔著一层不到一掌厚的木头,两个人的呼吸只在柱子的两侧错开了半寸。
    他握紧短刀,刀尖贴著柱面慢慢往上移,移到了和胸口平齐的高度,然后用力一刺。
    刀尖穿过木头的声音又钝又闷,像一根钉子被锤子敲进了松木里。
    他刺空了。
    柱子另一侧的人在那之前已经离开了。
    他拔出刀,刀身从木屑中抽出来时带出一声乾燥的摩擦声。
    然后他的右肋忽然一凉。
    一截刀尖从侧面探了进来,抵住了他肋骨下方第三和第四根之间的缝隙,
    刀尖的力道精准到只压了一层衣料和皮肉之间的空隙,没有刺破皮肤,像一根手指按住了他肺叶外壁的位置。
    他没有动。
    那个呼吸终於出现了——就在他右肩后方不到半尺的地方,像一条蛇终於从洞中探出了头。
    “你知道,甲贺流的忍法里,有一种叫『气息断绝』。”
    中间那个人的声音从他肩膀后面传来,贴著他的耳廓边缘,像是在他耳边说话,
    “我刚才一直在你身边。你踢中的人是我,你刺中的人也是我,你听到的三个呼吸,都只有我一个人。”
    陈峰的瞳孔在黑暗中缩了一下。
    他闻到的药草味在他意识到这句话的同时忽然变得浓郁起来,像一整片芦苇被点燃了,青白色的烟雾从所有方向涌进他的鼻腔。
    他眼前那块纯粹的黑暗开始变
    一道淡绿色的光从天花板的方向落下来,像是月光被染了色,柔柔地铺在榻榻米上,照亮了满地的碎玻璃和手里剑。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把短刀的刀刃在绿光里反出青灰的冷色。
    他抬头看了一眼前方,正厅那幅“忍”字还在墙上,但“忍”字的笔画在绿光里开始扭动,像一个活物在纸面上缓缓翻了个身。
    那个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来:“你现在看到的,是你自己心里最相信的东西。你觉得甲贺流会下毒,所以你闻到的每一口空气都是毒。你觉得我们有三个人,所以你听到的每一个呼吸都是三个人的。你觉得你刺中了谁,你就真的刺中了谁。”
    陈峰没有说话,他的右手动了。
    他没有理会抵在肋下的那截刀尖,直接把手里的短刀往右后方刺了过去。
    刀尖穿过衣料,穿过肌肉,穿过肋骨之间的缝隙,在触碰到某个坚硬物体的时候停了下来。
    那个声音在他耳边消失了,像一盏灯被吹灭了。
    他肋下那截刀尖的凉意也消失了。
    他眼前的绿光摇晃了一下,“忍”字在墙上缩回原样,房间里重新陷入纯粹的黑暗,但这一次,黑暗中只剩下了两个呼吸的声音。
    一个是他的。
    另一个,在右后方,距离很近,正在变浅变慢。
    他把短刀从那个身体里拔出来,刀身在拔出的过程中和肋骨发生了一次轻微的摩擦,发出一声低沉的刮擦声。
    那个身体倒了下去,额头砸在榻榻米上,声音沉闷,像一袋湿沙从高处落下。
    陈峰站在黑暗中,手里的短刀还在往下滴血。
    他把刀在榻榻米上蹭了两下,又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摸到了墙壁的位置,沿著墙面摸到了门框。
    他推开门,月光从门缝里涌进来,照亮了他身后那间正厅。
    榻榻米上只有一个人的尸体。
    那个人穿著暗灰色的夜行服,脸上蒙著黑色面巾,腰间別著一把刀鞘空著的短刀,趴在地上,后脑的位置塌陷了一块,像是被什么硬物砸过。
    陈峰看了一眼那具尸体,然后抬头看向房间正前方那面墙。
    那幅“忍”字还掛在原处,墨跡淋漓,笔力遒劲,和他刚进来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只是那张纸下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小字,墨色还很新,
    像是刚刚写上去的,蘸著月光看过去,笔跡细瘦而清晰
    在上面写著,“你杀的是替身,下一次见,你会分不清谁是真人。”
    陈峰看著那行字,没有伸手去擦。
    他转身走出正厅,脚步落在院子的青石板上,月光跟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投在杂草丛生的地面。
    空气中的药草味正在淡去,被夜风一点一点地吹散。
    他走到那扇木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几棵矮松。
    松枝在夜风里微微摇动,像有人在暗处轻轻拨了一下。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章节目录


四合院:先杀白莲花,一个不留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四合院:先杀白莲花,一个不留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