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界和大世界不同。
    这里没有种族的对立,自然也不存在人皇那样的至高统治者。
    四大家族掌控著整个乱世界,像是四根楔入大地深处的桩子,把这片土地牢牢地钉住。
    而天宇星作为这个世界的心臟,更是由四大家族联合掌控。
    玄黄城就坐落在两大禁地的正中央。
    南是焚身狱,北是断魂谷,玄黄城正好卡在中间,像是一条被拉直的腰带,將两处禁地串在一起。
    四合楼是玄黄城最大的酒楼,背靠著四大家族的势力,吃住一体,往来的客人非富即贵。
    最顶楼的包间中,四位年轻人站在窗前,看著下面人潮涌动的长街。
    四人衣著华贵,气度不凡,正是张、孙、李、柳四大家族的年轻一辈。
    他们的修为都在炼气破虚、锻体碎空,是乱世界年轻一辈中当之无愧的代表。
    “来的人真不少。”
    孙行止看著楼下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修士,嘴角带著一丝笑意。
    “若不是圣人无法进入焚身狱,我估计连圣人都会来凑这个热闹。”
    张砚靠在窗框上,手指轻轻敲著窗沿。
    “要的就是圣人不能进入。”
    柳长卿转过身,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
    “要是真来圣人了,那才叫难办。”
    三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半年前,那尊人形大药的消息,本就是他们的父辈放出去的。
    四大家族动用暗线,耗费了不小的代价,將这个消息送到了周边好几个大型世界的耳朵里。
    那些碎空境、破虚境的武者,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一样,从四面八方向著焚身狱涌来。
    发现人形大药是真的,但是四大家族根本就没有想过得到它。
    因为5000米之后,非圣人不得入。
    而圣人,本身又不能进入。
    这个矛盾无法调和,从根本就阻止了获得那人形大药的机会。
    之所以放出这个消息,是因为四大家族在下一盘大棋。
    四大家族某位圣人在荒原机缘巧合得到了一张丹方——霸体丹。
    此丹一旦炼成,足以让服用者的身体强度大幅跃升,哪怕是碎空境都有用处。
    丹方上面写的清清楚楚,只需要三颗,就可以让人的身体强度从碎空达到破虚。
    这种等级的炼体丹药,简直骇人听闻。
    对於任何修士来说,这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而这种丹药,主药竟然是破虚修士的精血和五臟。
    整个乱世界,就六尊身体达到这个境界的武者,还都是四大家族自己人,当然不能拿来做实验。
    正好,人形大药的消息出来。
    於是,他们將计就计,吸引其它世界那些顶级天才过来。
    等人数差不多了,再由圣人出手,在外面布下阵法,到时候直接拿下。
    而那些人的死亡,將会被归咎於焚身狱的异变。
    火焰爆发,火毒失控,这种藉口天衣无缝,没有人会去查,也没有人能查到。
    ————
    焚身狱外,人潮涌动。
    这里常年都有大量修士聚集,外围到处是打坐炼体的人。
    有散修,有宗门弟子,有独行的武者。
    他们有的席地而坐,有的靠著大树,有的乾脆就躺在冒著热气的岩石上,任由金色的火焰余温灼烤著自己的皮肤。
    “这些人,肉身强度都太强了。”
    李阴阳按了按额角,看著周围那些盘膝而坐的武者,嘴角微微发苦。
    他身为半圣,肉身却连碎空境都没有达到。
    而来到这里不过半个时辰,他已经看到了十几个碎空境以上的炼体者。
    “有这个秘境在,在里面修炼相当於无时无刻不在锻炼身体强度,他们肉身强很正常。”
    德生倒是不以为意。
    “我看这边的炼气士不怎么样,到现在为止,我还没看到一个半圣。”
    “嗯嗯。”
    听到德生的话,李阴阳心里总算有了一些安慰。
    “大师,魔圣什么时候到?”
    “时间不到,不急。”
    德生摆了摆手,他哪里知道魔道人在哪里。
    “我们先进去看看。”
    “额。”
    李阴阳愕然。
    “圣人不是不能进入吗?”
    “我又不是圣人?”
    德生回头看了他一眼。
    “???”
    李阴阳满脸疑惑,德生是圣人,这不是大世界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么?
    “佛门没有圣人一说。”
    德生边走边说。
    “我只是天赋异稟,修成了佛祖法相。佛法和神通比我师兄差远了。”
    “那为何……”
    “为何都叫我圣人?”
    德生嘿嘿一笑。
    “因为我肉身强,大世界最强,佛法也不弱,我的实力,即便是人皇,也得赞同。
    我现在肉身状態和你炼气状態差不多——属於半步踏入了圣者门槛,距离成圣还差那么一小截。”
    李阴阳哑口无言。
    没有成圣就能和人皇相比,那么成圣之后呢?
    想到这里,李阴阳瞪大了眼睛,合著圣人之下最强的不是林血,是德生?
    “大师,”
    李阴阳凑近了一步,低声道:“你老实说,你打得过林血不?”
    德生歪头想了想。
    “现在他肯定打不过我。那天他施展的那个招数,破不开我的防御。
    但他说了,那还没入门。
    等他入门了,我估计我也够呛。
    所以我必须肉身成圣,要不然被老魔的徒弟比下去,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
    李阴阳沉默了片刻。
    “大师,你还在意名声吗?”
    “不在意啊。”
    德生理直气壮。
    “但我在意实力。走走走,进去看看。”
    两人向著焚身狱的入口走去。
    焚身狱的入口处,是一道由金色火焰凝聚而成的巨大的拱门,火焰在两侧的石壁上熊熊燃烧,却不会向外扩散半步,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约束著。
    穿过那道拱门,便踏入了焚身狱的外围。
    这里的地面是暗红色的,像是被烧了太久的铁板,踩上去微微发烫。
    焚身狱很大,可再大也容纳不下如此多的修士。
    最外围的区域,只要是武圣境界便能进入。
    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全是打坐的武者。
    有的人身上落满了灰,肩膀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浮尘,像是坐了太久没有动过。
    有的盘膝姿势已经僵硬,起身时关节咯吱作响。
    焚身狱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外面三层不得战斗。
    谁占了位置,谁就能安心修炼,周围人不得强抢。
    当然,你可以出钱买,也可以等人受不了自己离开。
    至於后面几层,倒不用操心了,那里的人少得多。
    踏入焚身狱的瞬间,两人的身体同时感觉到了一股奇异的力量。
    像是有一种无形的火焰攀附在了皮肤上,钻入毛孔,渗入肌肉,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灼烧著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那股力量很弱,却很执著。
    两人继续深入,很快看到了一层火焰屏障。
    那屏障像是一面金色的,流动的墙,横亘在前方的通道中。
    穿过屏障,便是二千米的区域。
    这里依然到处都是人,密密麻麻,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两人又走了一段,看到了第二层屏障。
    穿过这道屏障,他们来到了三千米处。
    这里的火焰浓度和温度明显上升了一个台阶,对应的,是真武境的肉体强度要求。
    德生在这里还是没什么感觉,可李阴阳不同了。
    他能真切地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往他的体內钻,像是无数根细小的针,刺入他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
    “別控制,让那股力量入体,才有效果。”
    德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好。”
    李阴阳深吸一口气,放鬆了身体。
    那股力量涌入体內,灼烧著他的血肉和骨髓。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极其缓慢的变化——强度真的增加了一丝,虽然微乎其微,但確实在进步。
    可紧接著,他也在体內发现了一些黑色的物质附著在经脉壁上,像是油污。
    “有火毒。”
    “废话。要是什么副作用都没有,那才奇了怪了。”
    德生伸出手。
    “把手伸过来。”
    李阴阳伸出手掌。
    德生的手指落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个金色的“卍”字。
    那字在李阴阳掌心中旋转,散发出温润的佛光。
    李阴阳体內的那些黑色物质顺著掌心的脉络,一缕缕地钻入那个“卍”字之中,隨即被佛光净化。
    “还能往下走吗?”
    德生问道。
    “能。”
    “那就走。”
    两人继续前行,很快来到了大约三千八百米的位置。
    这里的火焰已经变成了赤金色,温度高得惊人,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硫磺和焦土混合的气味。
    李阴阳的面色涨红,额头上的青筋微微凸起,那股无形的力量越来越强了,他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再往下估计你挡不住了。”
    德生扫了一眼四周。
    “那边有个空位,你就在这里修炼。”
    “好!”
    李阴阳走到那棵被火焰烧得焦黑却依然挺立的大树下面,盘膝坐下,闭上眼睛,运转功法。
    周围几个正在打坐的人睁开眼睛,看著李阴阳,又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其中一个身穿锦衣的年轻武者站起身来,走到李阴阳面前,语气中带著几分客气却不容商量的意味。
    “这位公子,这里是我家少主给夫人留的位置,你换个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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