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吃饭。”
    李歷把袖子往下一拉,盖住錶盘。
    姜如沐抱著那条还在甩尾的大白鱼,站在原地没动。
    刚才那一下,冰盖掀开十几米。
    两米厚的冰层,真让他用消防斧加甲烷炸开了。
    这人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还没想完,李歷已经走到炸开的冰窟窿边。
    他弯腰,伸手从浮冰里捞鱼。
    一条。
    两条。
    十几条被震晕的冷水鱼,很快被扔到雪地上。
    李歷拔出腰间的战术求生刀。
    刮鳞,去鳃,开膛,破肚。
    刀锋贴著鱼腹一划,內臟和血水落进旁边的雪坑。动作快得离谱,连停顿都没有。
    姜如沐看了两秒,忍不住开口。
    “你以前是不是在菜市场杀过鱼?”
    “打过工。”
    “还真杀过?”
    “杀鱼比搬砖轻鬆。”
    姜如沐闭嘴了。
    这话从李歷嘴里出来,她竟然一点都不意外。
    火堆烧得正旺。
    李歷削了几根白樺树枝,把处理乾净的鱼串上去,架在火堆边。
    鱼皮很快收紧。
    油脂滴进火里,滋啦作响。
    焦香味顶著冷风飘出来。
    姜如沐咽了下口水。
    她啃了一天压缩饼乾,胃里早就空了。刚才被爆炸嚇出的那点紧张,在这股热乎味儿面前,直接没了。
    李歷递过来一条烤得发黄的鱼。
    “没孜然,凑合吃。”
    姜如沐接住,烫得换了两次手,还是咬了一口。
    鱼皮脆,鱼肉热。
    没有调料,只有一点淡淡的咸味。
    在零下四十度的冰原上,这一口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实在。
    她被烫得直吸气,还不肯松嘴。
    李歷看了她一眼。
    “慢点,没人跟你抢。”
    姜如沐把鱼往怀里一护。
    “你刚才看我的样子,很像要抢。”
    “我抢你的干什么?”
    “谁知道你。”
    李歷没接话,又翻了一下火边的鱼。
    两人围著火堆,连吃四条。
    姜如沐吃到最后,连鱼骨头都想再啃两口。
    直播间馋疯了。
    【大半夜看这个,我恨你们。】
    【我点的外卖到了,突然不香了。】
    【这是比赛吗?这是极地烧烤摊。】
    【韩国网友:他违规!他炸湖!】
    【俄罗斯网友:他没有违规,但他確实炸了我们的湖。】
    【沈珏:嫂子你慢点吃!別烫著!歷哥你给她吹吹啊!】
    【前面那个沈珏,你是不是忘了这是全球直播?】
    李歷没管弹幕。
    他把剩下的鱼全架到火边,烤到半干。
    水分被逼出去,鱼肉收紧,重量也轻了一截。
    他扯过雪橇底下的防水帆布,把半乾的烤鱼一层层裹紧,再用伞绳捆死,塞进雪橇车的冰格里。
    “五天口粮。”
    他拍掉手上的灰。
    “接下来不用找吃的。”
    姜如沐捧著铁壶喝热水,看著他把每条鱼都压进固定位置。
    没有多余动作。
    没有一句废话。
    这人连吃顿饭都在算路程和体力。
    吃饱后,营地重新收拾了一遍。
    火堆压低。
    斧头放在帐篷口。
    雪橇用绳子固定在冰丘背风面。
    李歷走到姜如沐面前,伸手摘下她领口的gopro。
    姜如沐下意识往后一躲。
    “干嘛?”
    “睡觉。”
    “睡觉摘我镜头干什么?”
    “你想让二十几亿人看你睡觉?”
    姜如沐停顿两秒,把领口往他面前一送。
    “摘。”
    李歷把她的gopro取下来,又解下自己胸口那台。
    他走到帐篷外,找了个背风的雪包,把两台机器並排插进雪里。
    镜头正对帐篷门帘。
    “各位,下播了。”
    李歷冲镜头抬了抬手。
    “明天见。”
    说完,他转身进帐篷。
    刺啦。
    拉链合上。
    全球直播副屏上,只剩一顶绿色帐篷。
    帐篷被风吹得轻轻发抖。
    弹幕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
    【这就睡了?】
    【我看了一晚上炸湖,你现在让我看门帘?】
    【赛事组!我充钱!我要帐篷內机位!】
    【韩国网友:他们肯定在里面商量战术!】
    【美国网友:这算转播事故吧?】
    【沈珏:歷哥!你手老实点!嫂子还小!不对,嫂子比你大。总之你別乱来!我是娘家人!】
    【小珏子你清醒点,你老板还在看直播。】
    帐篷里。
    两层极地睡袋拼在一起。
    姜如沐的抗寒服还在发热,双层帐篷挡住大半冷风,里面温度被硬拉到零度以上。
    李歷钻进左边睡袋,拉上拉链。
    他確实累了。
    九个小时拉雪橇,再加上砍树、搭营地、炸湖、处理食物,哪怕身体素质被系统强化过,肌肉也需要恢復。
    他闭上眼。
    三秒后,呼吸平稳。
    姜如沐躺在右边睡袋里,毫无睡意。
    她白天在雪橇上睡了九个小时,现在精神得能出去绕湖跑两圈。
    帐篷顶上掛著一根萤光棒。
    光很弱。
    李歷睡著后,整个人安静下来,白天那股气死人不偿命的劲儿也没了。
    碎盖短髮乱搭著。
    睫毛压在眼下。
    左边那颗总爱露出来气人的虎牙,也被藏了起来。
    姜如沐侧身看了很久。
    脑子里全是他拖著雪橇在冰河上跑的背影,还有爆炸时把她按回树后的动作。
    她伸出一根手指,想戳一下他脸侧。
    手停在半空。
    又收回来。
    “李歷。”
    她声音很轻。
    旁边的人没反应。
    姜如沐把半张脸埋进睡袋,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
    外面的风还在刮。
    她听著听著,困意终於上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睡了过去。
    五个小时后。
    李歷睁眼。
    他没有翻身,也没有停顿。
    身体恢復得差不多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
    姜如沐缩在睡袋里,只露出一点头髮,还睡得很熟。
    李歷轻手轻脚拉开睡袋,套上绿色运动服。
    拉开帐篷內侧拉链,钻了出去。
    极夜还没结束。
    风小了很多。
    火堆只剩红炭,偶尔炸出一点火星。
    李歷走到雪包前,拔起自己的gopro,扣回胸前。
    弹幕里还飘著零星几条。
    【臥槽,歷哥醒了?】
    【这才睡五个小时?】
    【修仙党报到。】
    【歷哥起这么早干嘛?上厕所?】
    李歷没看弹幕。
    他拎起消防斧,走向昨晚杀鱼的冰湖边。
    昨晚剔下来的鱼內臟和几条死鱼还埋在雪坑里。
    营地附近不能留血腥味。
    得扔回远处冰窟窿。
    走到雪坑前,李歷停住了。
    雪坑空了。
    黑色內臟没了。
    死鱼没了。
    连沾著鱼血的硬雪壳,也被颳走一整层。
    李歷蹲下。
    雪地上留著一条压痕。
    半米宽。
    从雪坑一路拖向白樺林深处。
    压痕边缘很平,底部的雪被压得发硬,有些地方已经被摩擦成冰面。
    李歷伸手摸了一下。
    很重。
    不是狼。
    狼会撕咬,会留下脚印,会把血弄得到处都是。
    这条痕跡太乾净。
    乾净得不对劲。
    最麻烦的是,雪坑距离帐篷不到三十米。
    他睡了五个小时。
    这东西来过,吃完了,又走了。
    他没听见动静。
    直播间里,那些熬夜的观眾本来还在打哈欠,镜头扫过拖痕后,弹幕猛地刷了起来。
    【臥槽!那是什么痕跡?】
    【鱼呢?昨晚那堆內臟呢?】
    【我通宵盯著屏幕,真没看见东西过来!】
    【两台摄像机都对著外面,什么都没拍到!】
    【没声音,没影子,东西凭空没了?】
    【西伯利亚有这种玩意儿?】
    【是不是赛事npc?】
    【npc偷鱼乾什么?零二还在市政厅待机呢!】
    李歷看著那条拖痕,拇指蹭过斧柄。
    npc的履带不会留下这种压痕。
    仿生机器人的脚印也不是这样。
    尤西派来的杀手更不可能。
    杀手半夜摸到帐篷外,不杀人,专门偷鱼內臟?
    李歷站起身,没有回帐篷。
    他反手握住消防斧,沿著那条拖痕往白樺林走。
    雪很硬。
    每一步踩下去,声音都被林子吞掉。
    胸前的gopro隨著步子轻晃。
    镜头里,白樺林黑得很深。
    弹幕刷得更快。
    【別去啊!】
    【嫂子还在帐篷里睡觉!】
    【歷哥你至少叫醒她吧!】
    【这地方太邪门了。】
    【我刚才是不是看见树后面动了一下?】
    李歷停在林子边缘。
    拖痕钻进两棵白樺之间,往更深处延伸。
    他低头看了一眼雪面。
    压痕旁边,多了一小块东西。
    半截鱼骨。
    断口很新。
    骨头上还有被压碎的细齿痕。
    李歷把斧头换到右手。
    他抬头看向林子深处,笑了一声。
    “来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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