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危险的心动
朴智妍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背剧本。
那是她新剧《秘密森林》的女二號，戏份重，台词多，她每天都要花四五个小时背剧本。但今天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因为剧组出了大乱子。
演对手戏的男演员临时退出了。
不是请假，是直接毁约。据说被更大製作挖走了，违约金都不在乎。导演打电话给朴智妍的时候声音都是抖的，说“可能要停拍了，如果找不到替代演员的话”。
朴智妍掛了电话，在房间里走了三圈，然后打给了苏羽。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说。”
“苏代表，我们剧组出事了……”朴智妍把事情说了一遍，声音越来越急，“导演说如果这周找不到演员，拍摄就要暂停。暂停的话前面的进度全废了，投资方可能要撤资……”
“知道了。”苏羽说完掛了。
朴智妍拿著手机愣在那里。“知道了”是什么意思？是管还是不管？
她想再打过去，又怕苏羽觉得她烦。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最后还是没打。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翻来覆去地想，如果这部剧黄了怎么办。好不容易拿到一个好角色，好不容易证明自己不是只会演偶像剧的花瓶，好不容易让导演们看到她的演技……
凌晨两点，她给苏羽发了条消息：“苏代表，那个演员的事，有办法吗？”
没回。
三点，她又发了一条：“对不起这么晚打扰你，但我真的很担心。”
还是没回。
朴智妍把手机扣在枕头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第二天早上七点，她被电话铃声吵醒。
是苏羽。
“演员找到了。延政勛，明天进组。”
朴智妍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延政勛？那个延政勛？”
“嗯。他跟原公司的合约刚到期，还没签新公司。我昨晚联繫了他的经纪人，谈了四个小时，他同意接这部戏。”
朴智妍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你怎么做到的，想说你是不是一晚上没睡，但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餵？”苏羽的声音有点哑，听起来確实是一晚没睡。
“在、在的。”朴智妍的声音有点抖，“苏代表，谢谢你。”
“好好演戏，別辜负这个机会。”苏羽说完掛了。
朴智妍坐在床上，手机贴在耳边，听著掛断后的嘟嘟声，久久没动。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担心，是因为心动。
那种感觉来得很突然，又好像蓄谋已久。像是有人在她心里放了一颗种子，她一直没注意，今天突然开花了。
朴智妍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
“冷静，冷静。他是老板，他有女朋友。”
她对自己说了三遍，但心跳还是快的。
上午十点，朴智妍去了公司。
不是来找苏羽的——她这样告诉自己——是来拿新剧本的。
但拿完剧本之后，她的脚不听使唤地走到了苏羽办公室门口。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她透过门缝看进去，苏羽靠在沙发上，手里还拿著手机，眼睛闭著。
睡著了。
桌上摊著文件夹、咖啡杯、菸灰缸。菸灰缸里有七八个菸头，咖啡杯里的咖啡早就凉了。他的眉头皱著，即使睡著了也没鬆开。
朴智妍站在门口看了几秒，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办公室里有淡淡的烟味和咖啡味，混在一起，不好闻，但她觉得那就是苏羽的味道。
她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条毯子，轻手轻脚地走到沙发前，给他盖上。
苏羽动了一下，没醒。
朴智妍蹲下来，看著他的脸。
平时在公司看到的苏羽，永远是冷静的、从容的、什么都掌控在手里的。现在睡著了的苏羽，看起来就是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疲惫，紧绷，需要有人照顾。
她想起他昨晚——不，今天凌晨——为了帮她找演员，打了四个小时的电话。
为了她。
不是只为了她，也是为了公司，为了项目。但那一刻，朴智妍觉得，就是为了她。
她忍不住伸出手，想抚平他皱著的眉头。
手指快碰到他额头的时候，苏羽突然睁开了眼睛。
朴智妍嚇了一跳，手僵在半空中。
两个人对视了。苏羽的眼睛刚睡醒，有点迷茫，但很快就清醒了。
“怎么了？”他问。
朴智妍把手缩回去，缩得很快，像是被烫到了。
“没、没什么。毯子掉了，我帮你盖上。”
苏羽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毯子，又看了看她。
“谢谢。”
“不客气。”朴智妍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那、那我先走了。剧本拿到了。”
“嗯。”
朴智妍转身走出办公室，脚步很快。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她停下来，靠在墙上，捂著胸口。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苏羽刚睡醒时的眼神——那双眼睛看著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自己的倒影。
“朴智妍，你完蛋了。”她小声对自己说。
走廊另一头，雪莉站在那里，手里拿著一杯咖啡。
她看著靠在墙上的朴智妍，什么都没说。
朴智妍察觉到有人在看她，抬起头，看到雪莉。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雪莉走过来，在朴智妍面前停下。
“你也……”
朴智妍没说话，但她的表情已经回答了。
雪莉沉默了一下，把手里那杯咖啡递给朴智妍。
“喝吧。冰美式，没加糖。”
朴智妍接过咖啡，喝了一口。冰的，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什么时候开始的？”雪莉问。
“今天早上。”朴智妍的声音闷闷的，“也可能是更早，我自己都不知道。”
雪莉靠在她旁边的墙上，两个女人並肩站著。
“你知道他有女朋友吧。”
“知道。”
“你知道他不会分手吧。”
“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朴智妍沉默了很久，低头看著手里的咖啡杯。
“不知道。先这样吧。”
雪莉没再问。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暖的。
远处办公室里，苏羽醒了。
他发现自己身上的毯子，想起刚才朴智妍蹲在面前的样子。
他皱了皱眉，没多想，站起来去倒咖啡。
路过走廊的时候，他看到雪莉和朴智妍站在一起。
“你们在这干嘛？”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他，表情都有点奇怪。
“聊天。”雪莉说。
“聊什么？”
“聊……”雪莉看了一眼朴智妍，“聊天气。”
苏羽看了看窗外的太阳，又看了看她们。
“今天天气不错。没事的话去工作。”
他端著咖啡杯走了。
雪莉和朴智妍看著他离开的背影，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雪莉开口。
“他这个人，有时候真的迟钝得要命。”
朴智妍苦笑了一下。
“可能不是迟钝。是不想懂。”
那天晚上，朴智妍回到家，坐在书桌前，翻开剧本。
延政勛的戏份要重新调整，她的台词也要改。明天就要开拍，她必须今晚把新剧本背熟。
但她的脑子里全是苏羽。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苏羽的聊天记录。最近的一条是昨晚她发的“苏代表，那个演员的事，有办法吗？”——他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在忙。她知道。
她翻到更早的记录，一条一条看下去。大部分是工作相关的，偶尔有一两条语气没那么正式的——“吃饭了吗”“早点休息”“別太拼”。
她以前觉得这些只是老板对员工的客套。
今天再看，突然觉得不一样了。
也许从来就不一样。只是她没发现。
朴智妍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不要想了。”她对自己说，“你是演员，你的工作是演戏。他付你钱，你给他演戏。就这么简单。”
她睁开眼睛，翻开剧本，开始背台词。
但背著背著，那些字就模糊了。
不是眼泪，是困了。
昨晚没睡好，今天又折腾了一天。她趴在桌上，枕著剧本，慢慢睡著了。
梦里，苏羽站在汉江边，风吹起他的头髮。
他回头看她，说了一句话。
她没听清。
想走近一点，梦就醒了。
窗外天已经黑了。首尔的夜，安静得让人心慌。
朴智妍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
有一条新消息。雪莉发的。
“睡了吗？”
朴智妍回：“没有。”
“我也睡不著。”
“在想他？”
“……嗯。”
两个人同时发了一条消息。
朴智妍发的是：“你说他知不知道？”
雪莉发的是：“你说我们是不是傻？”
消息同时抵达，两个人看著屏幕，都笑了。
笑完，朴智妍又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就是眼泪自己掉下来了，怎么也止不住。
她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手机又亮了。
雪莉说：“別哭了。明天还要拍戏，眼睛肿了上镜不好看。”
朴智妍擦了擦眼泪，打字：“你怎么知道我在哭？”
“因为我哭过。”
朴智妍看著这四个字，突然觉得没那么孤独了。
原来有人跟她一样。
原来她不是一个人。
她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雪莉回了一个。
窗外汉江的夜景安静地亮著。两个女人，两扇窗户，同一片夜空。
想著同一个人。
那是她新剧《秘密森林》的女二號，戏份重，台词多，她每天都要花四五个小时背剧本。但今天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因为剧组出了大乱子。
演对手戏的男演员临时退出了。
不是请假，是直接毁约。据说被更大製作挖走了，违约金都不在乎。导演打电话给朴智妍的时候声音都是抖的，说“可能要停拍了，如果找不到替代演员的话”。
朴智妍掛了电话，在房间里走了三圈，然后打给了苏羽。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说。”
“苏代表，我们剧组出事了……”朴智妍把事情说了一遍，声音越来越急，“导演说如果这周找不到演员，拍摄就要暂停。暂停的话前面的进度全废了，投资方可能要撤资……”
“知道了。”苏羽说完掛了。
朴智妍拿著手机愣在那里。“知道了”是什么意思？是管还是不管？
她想再打过去，又怕苏羽觉得她烦。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最后还是没打。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翻来覆去地想，如果这部剧黄了怎么办。好不容易拿到一个好角色，好不容易证明自己不是只会演偶像剧的花瓶，好不容易让导演们看到她的演技……
凌晨两点，她给苏羽发了条消息：“苏代表，那个演员的事，有办法吗？”
没回。
三点，她又发了一条：“对不起这么晚打扰你，但我真的很担心。”
还是没回。
朴智妍把手机扣在枕头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第二天早上七点，她被电话铃声吵醒。
是苏羽。
“演员找到了。延政勛，明天进组。”
朴智妍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延政勛？那个延政勛？”
“嗯。他跟原公司的合约刚到期，还没签新公司。我昨晚联繫了他的经纪人，谈了四个小时，他同意接这部戏。”
朴智妍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你怎么做到的，想说你是不是一晚上没睡，但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餵？”苏羽的声音有点哑，听起来確实是一晚没睡。
“在、在的。”朴智妍的声音有点抖，“苏代表，谢谢你。”
“好好演戏，別辜负这个机会。”苏羽说完掛了。
朴智妍坐在床上，手机贴在耳边，听著掛断后的嘟嘟声，久久没动。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担心，是因为心动。
那种感觉来得很突然，又好像蓄谋已久。像是有人在她心里放了一颗种子，她一直没注意，今天突然开花了。
朴智妍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
“冷静，冷静。他是老板，他有女朋友。”
她对自己说了三遍，但心跳还是快的。
上午十点，朴智妍去了公司。
不是来找苏羽的——她这样告诉自己——是来拿新剧本的。
但拿完剧本之后，她的脚不听使唤地走到了苏羽办公室门口。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她透过门缝看进去，苏羽靠在沙发上，手里还拿著手机，眼睛闭著。
睡著了。
桌上摊著文件夹、咖啡杯、菸灰缸。菸灰缸里有七八个菸头，咖啡杯里的咖啡早就凉了。他的眉头皱著，即使睡著了也没鬆开。
朴智妍站在门口看了几秒，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办公室里有淡淡的烟味和咖啡味，混在一起，不好闻，但她觉得那就是苏羽的味道。
她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条毯子，轻手轻脚地走到沙发前，给他盖上。
苏羽动了一下，没醒。
朴智妍蹲下来，看著他的脸。
平时在公司看到的苏羽，永远是冷静的、从容的、什么都掌控在手里的。现在睡著了的苏羽，看起来就是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疲惫，紧绷，需要有人照顾。
她想起他昨晚——不，今天凌晨——为了帮她找演员，打了四个小时的电话。
为了她。
不是只为了她，也是为了公司，为了项目。但那一刻，朴智妍觉得，就是为了她。
她忍不住伸出手，想抚平他皱著的眉头。
手指快碰到他额头的时候，苏羽突然睁开了眼睛。
朴智妍嚇了一跳，手僵在半空中。
两个人对视了。苏羽的眼睛刚睡醒，有点迷茫，但很快就清醒了。
“怎么了？”他问。
朴智妍把手缩回去，缩得很快，像是被烫到了。
“没、没什么。毯子掉了，我帮你盖上。”
苏羽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毯子，又看了看她。
“谢谢。”
“不客气。”朴智妍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那、那我先走了。剧本拿到了。”
“嗯。”
朴智妍转身走出办公室，脚步很快。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她停下来，靠在墙上，捂著胸口。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苏羽刚睡醒时的眼神——那双眼睛看著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自己的倒影。
“朴智妍，你完蛋了。”她小声对自己说。
走廊另一头，雪莉站在那里，手里拿著一杯咖啡。
她看著靠在墙上的朴智妍，什么都没说。
朴智妍察觉到有人在看她，抬起头，看到雪莉。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雪莉走过来，在朴智妍面前停下。
“你也……”
朴智妍没说话，但她的表情已经回答了。
雪莉沉默了一下，把手里那杯咖啡递给朴智妍。
“喝吧。冰美式，没加糖。”
朴智妍接过咖啡，喝了一口。冰的，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什么时候开始的？”雪莉问。
“今天早上。”朴智妍的声音闷闷的，“也可能是更早，我自己都不知道。”
雪莉靠在她旁边的墙上，两个女人並肩站著。
“你知道他有女朋友吧。”
“知道。”
“你知道他不会分手吧。”
“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朴智妍沉默了很久，低头看著手里的咖啡杯。
“不知道。先这样吧。”
雪莉没再问。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暖的。
远处办公室里，苏羽醒了。
他发现自己身上的毯子，想起刚才朴智妍蹲在面前的样子。
他皱了皱眉，没多想，站起来去倒咖啡。
路过走廊的时候，他看到雪莉和朴智妍站在一起。
“你们在这干嘛？”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他，表情都有点奇怪。
“聊天。”雪莉说。
“聊什么？”
“聊……”雪莉看了一眼朴智妍，“聊天气。”
苏羽看了看窗外的太阳，又看了看她们。
“今天天气不错。没事的话去工作。”
他端著咖啡杯走了。
雪莉和朴智妍看著他离开的背影，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雪莉开口。
“他这个人，有时候真的迟钝得要命。”
朴智妍苦笑了一下。
“可能不是迟钝。是不想懂。”
那天晚上，朴智妍回到家，坐在书桌前，翻开剧本。
延政勛的戏份要重新调整，她的台词也要改。明天就要开拍，她必须今晚把新剧本背熟。
但她的脑子里全是苏羽。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苏羽的聊天记录。最近的一条是昨晚她发的“苏代表，那个演员的事，有办法吗？”——他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在忙。她知道。
她翻到更早的记录，一条一条看下去。大部分是工作相关的，偶尔有一两条语气没那么正式的——“吃饭了吗”“早点休息”“別太拼”。
她以前觉得这些只是老板对员工的客套。
今天再看，突然觉得不一样了。
也许从来就不一样。只是她没发现。
朴智妍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不要想了。”她对自己说，“你是演员，你的工作是演戏。他付你钱，你给他演戏。就这么简单。”
她睁开眼睛，翻开剧本，开始背台词。
但背著背著，那些字就模糊了。
不是眼泪，是困了。
昨晚没睡好，今天又折腾了一天。她趴在桌上，枕著剧本，慢慢睡著了。
梦里，苏羽站在汉江边，风吹起他的头髮。
他回头看她，说了一句话。
她没听清。
想走近一点，梦就醒了。
窗外天已经黑了。首尔的夜，安静得让人心慌。
朴智妍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
有一条新消息。雪莉发的。
“睡了吗？”
朴智妍回：“没有。”
“我也睡不著。”
“在想他？”
“……嗯。”
两个人同时发了一条消息。
朴智妍发的是：“你说他知不知道？”
雪莉发的是：“你说我们是不是傻？”
消息同时抵达，两个人看著屏幕，都笑了。
笑完，朴智妍又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就是眼泪自己掉下来了，怎么也止不住。
她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手机又亮了。
雪莉说：“別哭了。明天还要拍戏，眼睛肿了上镜不好看。”
朴智妍擦了擦眼泪，打字：“你怎么知道我在哭？”
“因为我哭过。”
朴智妍看著这四个字，突然觉得没那么孤独了。
原来有人跟她一样。
原来她不是一个人。
她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雪莉回了一个。
窗外汉江的夜景安静地亮著。两个女人，两扇窗户，同一片夜空。
想著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