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一阵骚动,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的东方人,拼命挤到了前排,仰著脖子,大声报出了自己的身份。
    “您好,我是日本《產经新闻》的高级驻外记者,阿部新太郎。”
    他推了推反光的镜片,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质疑,
    “克罗寧教授,请恕我直言:
    那可是全球顶尖数学家一百五十多年来束手无策、撞得头破血流的世纪难题!
    现在您高高在上地宣布,让我们去相信,这是一个连大学都没上过的十三岁夏国少年给解开的?
    您不觉得荒谬吗?
    您不觉得这违背了基本的生物学常识吗?
    但凡听到这个新闻,想来广大的老百姓都会有合理的质疑:
    所谓推导过程中,难道就真的没有任何夏国官方安排的学术利益集团,进行违规的技术协助或代笔吗?!”
    “唰——”
    克罗寧的目光瞬间变得像刀子一样锐利,死死盯住这名日本记者。
    整个会场的气温仿佛瞬间降至冰点,在一阵长达十秒、压抑到几近窒息的死寂后...
    克罗寧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与鄙夷,从牙缝里吐出一句毫不礼貌的话语。
    “阿部先生,你是凭藉什么错觉,胆敢把你和我们台上的所有人相提並论的?
    你的意思是,把我们这群验证委员会的专家,全都当成好忽悠的蠢货了吗?”
    “啊……?”
    阿部新太郎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显然是直接被骂懵了!
    “给我竖起耳朵听好,外行人!”
    克罗寧厉声喝道,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一个数学证明,从来不是你们媒体头条上那种博人眼球的戏法!
    更不是『对与错』这种二极体思维来一言蔽之的!”
    “当一个数学家拿起笔的那一刻,他该如何推演整个逻辑脉络、选用何种定义与引理、以何种惊才绝艷的结构建立符號体系……
    这一切肉眼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思维痕跡,都会像每一位研究者灵魂深处独一无二的基因签名一样...
    死死烙印在每一寸手稿上,任谁也抹不掉!”
    “而在苏皓这份震撼世界的几十页论文原本中,我们这群老傢伙,无比清晰地同时看到了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完美融合的特质!
    那是一种属於少年的、未经世俗雕琢的、甚至带著几分野蛮张狂的狂妄意气!
    以及一种能够凭藉蛮力,残暴地打破一切已知常规理论壁垒的、不可思议的灵感跃迁!
    这种极其另类夸张的个人风格,任何一个沾染了学术暮气的成年人都偽造不出来!
    所以,阿部先生,你刚才问出的那个愚蠢至极的问题,不仅是在质疑那个少年的清白!
    更是在对台上的、以及全世界所有將一生奉献给真理的数学工作者,进行著毫无底线的公然侮辱!”
    静。
    死一般的静。
    整个原本如开水般沸腾的发布会现场,瞬间鸦雀无声,噤若寒蝉。
    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屏息聆听著这位站在学术界权力巔峰的泰斗,那狂风骤雨般毫不留情的愤怒训斥!
    “您的意思是……这真的是那个夏国少年,单枪匹马、一个人完成的?”
    儘管已经被骂得狗血淋头,那名记者依然咬碎了牙死死不鬆口。
    见状,克罗寧眼底闪过一丝嘲讽的悲哀,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过来向他拋出了一个问题。
    “阿部先生,我隨口问一句,你,上过大学吗?”
    这突如其来的反问,让阿部新太郎彻底愣住了。
    他的大脑瞬间短路,在周围同行戏謔的目光注视下,只能硬著头皮,结结巴巴地答道:
    “啊……?对!当然!我是早稻田大学新闻系毕业的!”
    “很好。既然你是所谓的高材生,”
    克罗寧逼视著他,语气平缓却带著极致的压迫感,
    “那请你回忆一下,你在大学期间...
    为了死磕一道专业难题,不藉助任何外力,大脑持续思考的最长时间是多少分钟?”
    这个问题极其生活化,简单得连小学生都能听懂。
    但是,面对这个看似微不足道的问题.
    这名伶牙俐齿的驻外高级记者,却如同被扼住了咽喉,死死卡壳了,半天没敢吭出声来。
    “呃……大概……可能……”
    “不用想了。十分钟?三十分钟?
    我敢断言,绝对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克罗寧无情地打断他,
    “不是因为你天生比別人平庸多少,而是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都根本缺乏这种极致的专注!”
    “但是,你可曾知道……
    苏皓,为了这一个无人问津的枯燥问题.
    他从连握笔都握不稳的四岁开始,一个人在黑暗中,整整苦思冥想了超过九年的漫长时间!”
    克罗寧的声音陡然拔高,面目狰狞!
    “三千两百多个日夜的疯狂折磨,未曾有过一分一秒的动摇!
    如果你到现在还是无法去共情、去理解这轻飘飘的『九年』二字背后,所代表的恐怖重量!
    那很遗憾,我们之间,便无话可说!”
    克罗寧转过身,对著其他记者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我最后只能告诉大家一个残酷的真相!
    上苍在漫长的人类歷史演进中,在某些特定的时刻,確实是不讲任何道理的。
    它真的会无比偏心地,將那足以照亮整个数学夜空的漫天星光.
    毫无保留地,全部倾注在那唯一的一个人身上!”
    他的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极轻,仿佛是一声幽长的嘆息。
    但落在全场数百人的耳朵里,其蕴含的分量却犹如重若万钧的雷霆!
    在场聆听的国內媒体人们,紧绷的脊背猛地鬆弛下来。
    他们的眼眶在这一刻不可抑制地泛红了,脸上同时洋溢出一种如释重负的宽慰...
    以及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也按捺不住的民族自豪感。
    “咳、咳!”
    《產经新闻》的记者阿部新太郎此时已经满面通红,连头都不敢抬,感觉自己的脸皮都被这巴掌抽得稀烂。
    在一道道嘲弄的目光中,像条丧家之犬般,夹著尾巴灰溜溜地缩回了拥挤的人群深处。
    现场陷入了一种诡异却又充满力量的沉寂,足足持续了数秒。
    待克罗寧彻底走下发言台,满头大汗的华夏数学会外联负责人,这才手忙脚乱地衝上前去...
    一把攥住麦克风,强行开始控场:
    “各位媒体朋友,感谢你们的参与。
    基於验证工作已达成初步共识,今天的这场联合记者发布会,到此正式圆满结束!
    关於苏皓同学该项证明的后续任何实质性进展,我们都將第一时间通过夏国数学会的官方渠道进行统一公告。
    感谢各位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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