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蒂能够看懂的那些“超凡”书籍,应该確实是一个年轻人对另一个世界的好奇,这无可厚非,而且並不是所有人都出身猎魔世家,能够从小就生活在“另一个世界”,她没什么值得优越的。
    她看不懂那些,才是能够让高尔顿先生说“我不如他”的原因。
    他是真的在研究这些东西。夏洛蒂心想。不是夸夸其谈,不是赶时髦,是真的……沉浸在里面。
    这么想著,她的目光从书架移向门边,迎上一双平静的目光。
    第一印象是:很年轻,比她想像中年轻得多。
    雷斯垂德说他二十岁,但那张脸看上去还要更年轻些,不是说稚嫩,而是一种纯粹的乾净。
    五官分明但不张扬,称得上英俊,如果出席一些晚宴或是沙龙,肯定会引起不少夫人的瞩目、小姐的低低尖叫。
    眉眼间没有这个年纪常见的浮躁,也没有刻意装出的深沉。
    深棕色头髮梳得很整齐,一丝不苟,但又不显得刻意。
    穿著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剪裁合身但不花哨,衬衫是纯白的,领带是暗红色的,打得很规整,袖口露出的那一截白色没有一丝褶皱,皮鞋擦得很亮,但没有夸张的反光。
    每一处细节都妥帖,但又不过分讲究,不像那些刚进社交场的年轻人,恨不得把所有能体现“我有身份”的东西都堆在身上。
    真的……很乾净。
    这么想著,夏洛蒂听到雷斯垂德笑著开口:
    “哦!我亲爱的欧文!有一段时间不见了,你看上去气色还是那么好!我就不自我介绍了,而我身边这一位……”
    话音转了过来:
    “就是我在信里提过的夏洛蒂·阿洛伊修斯小姐。阿洛伊修斯家的长女,年轻一辈最强的猎魔人。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苏格兰场、整个伦德城、整个维塔尼亚帝国的共识!”
    这份介绍里的称讚稍显浮夸,不过夏洛蒂没有反驳。
    这是事实,她当得起。
    於是,她只是微微頷首,然后等著那个年轻人脸上出现“原来如此”的表情,等著他说出“久仰”或者“失敬”之类的话。
    然而欧文只是上前一步,对她行了一个標准的绅士躬身礼。
    动作流畅自然,无可挑剔,既表达了尊重,又没有一丝因平民面对贵族而可能產生的侷促或諂媚。
    他欠身时,语气很平静:
    “很荣幸见到您,夏洛蒂小姐。”
    没有见到预想中的场面,夏洛蒂並没有什么不適,反而因为欧文那份不卑不亢的得体,觉得很舒服。
    她禁不住微笑回应:
    “幸会,欧文先生。总探长对您讚誉有加,能够见到您这样的俊才,同样是我的荣幸。”
    “总探长先生总是过於慷慨。也感谢您的称讚。”
    欧文依旧语气平静地回应过后,侧过身。
    三人进门。
    夏洛蒂在沙发上落座,欧文在她对面坐下。
    雷斯垂德还没来得及落座,房门被敲响了。
    哈德森太太端著一套银质茶具进来,托盘上还有一小碟黄油饼乾,她笑眯眯地把东西放在茶几上,麻利地斟了三杯红茶。
    “请慢用,先生们,还有这位小姐。”她朝夏洛蒂多看了一眼,眼神里带著平民对贵族特有的那种好奇,但没多问,等三人道谢后,欠身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
    雷斯垂德这才把自己扔进扶手椅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那副寒暄时的笑容收了起来。
    “好了,两位都是痛快人,我就不兜圈子了……哦对了,欧文,昨晚皮姆利科区那案子,笔录我看过了,我得先谢谢你又帮我们解决了一件麻烦。”
    “您太客气了,总探长先生。”
    欧文点点头,语气没什么起伏,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偶然遇上罢了。要感谢的话,也应该感谢我的老师高尔顿先生,是他让我去查那些失踪者的。”
    “高尔顿先生?”雷斯垂德恍然,“难怪……我明白了,回头去拜访他老人家的时候,我一定会郑重道谢。”
    两人话音落地,夏洛蒂懵住了。
    皮姆利科区?案子?
    高尔顿先生吩咐的调查?就在……昨晚?
    这位欧文先生……平时都是这么办案的?偶然?
    她的脑海里冒出一连串问题,尤其是看欧文刚才开口的样子,神情平静得像刚吃完一盘鬆饼,禁不住就想要开口询问。
    然而雷斯垂德已经把茶杯放回托盘,从隨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茶几上,推到欧文面前,语气干练地开口了:
    “这就是我在信里说的案子。”
    一句话说完,他就不出声了。
    这是三年合作养成的习惯,欧文看卷宗的时候,他不打扰。
    夏洛蒂见状,也收起一切好奇,保持了沉默。
    欧文同样没有多话,甚至连点头示意都没有。
    他伸手拿起档案袋,解开封口的细绳,取出里面的卷宗。
    最上面是一张硬质卡纸的封面页,印著苏格兰场的標识和手写的案件编號,隨后是案件综述,包括死者姓名、年龄、职业、案发时间、地点、初步勘验结果,右下角是经办警员和雷斯垂德本人的签名。
    欧文对这些標准內容已经再熟悉不过,不过他依旧仔细读过,才翻到了第一起案件。
    伴隨著现场勘察记录,一张照片映入眼帘。
    背景是某间廉价公寓的阁楼。
    逼仄,昏暗,铁架床上的被褥凌乱地堆在一旁,床单皱成一团,拖到地上的部分已经被血浸透,呈现一种黏稠的黑褐色。
    血跡从床沿蔓延到地板,在木地板的缝隙间凝固成细密的纹路。
    死者是一名年轻女性,仰面躺在床上。
    照片是黑白冲印的,但那些明暗对比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她的胸腔被利器剖开,切口从锁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腹部,边缘参差,不像外科手术那样精准,更像是某种笨拙而执著的尝试。
    肋骨被强行撑开,露出空荡荡的胸腔內部。
    心臟的位置,什么都没有。
    她的脸侧向镜头,十九岁的面容僵硬在临死前的惊恐里。
    眼睛半睁著,瞳孔涣散,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发出一个永远无法完成的呼喊。
    旁边附著一行字跡潦草的现场记录:“死者:珍妮·桑德斯,十九岁,女僕。贝斯纳尔格林区。现场发现空牛奶瓶一个,內有残留液体,初步检测为牛奶与血液混合物。死者心臟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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