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警员开始宣读一段冗长的誓词,內容大意是以全能上帝之名如实陈述,不得有半句谎言,否则愿受天罚,並依据维塔尼亚帝国的法律承担一切后果。
    欧文听完,依言將手摁在《圣经》上,颇为熟练地宣读完整段誓言。
    询问开始。
    “姓名。”
    “欧文。欧文·塞勒瑞斯。”
    “年龄。”
    “二十。”
    “住址。”
    “贝克街13號。”
    “职业?”
    “学生。伦德国王学院文学院,逻辑与精神哲学系,精神哲学与心理学研究专业。大二。”
    “今晚为什么去圣吉尔斯诊所?”
    “老师吩咐的。”
    “老师?你是说国王学院的教授?”
    “不是。是弗朗西斯·高尔顿先生,我是他的弟子。几天前,老师告诉我,他一位朋友的孩子失踪了,我有一些查案的能力,老师就拜託我去调查一下。我查到了那个孩子的情况,顺势发现类似的失踪者……或者说,死者,我发现了其他六个死者。他们最后去见的人,都是格兰瑟医生。”
    中年警员在笔录本上写画的笔尖顿住,他抬眼看向欧文,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
    “……你是说那个格兰瑟医生,他是凶手?”
    “是。”欧文迎著他的目光,“不过更准確地说,凶手是他和一个恶魔。”
    询问室安静了几秒。
    中年警员的表情凝重了许多,似乎在消化这句话的分量。
    靠在门边的年轻警员则不同。
    他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几分,喉结明显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小半步,背脊贴紧了墙壁。
    那张年轻的脸上,好奇和惊惧交织在一起,像是想多看欧文一眼,又像是害怕多看这一眼会沾上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如今这个时代,距离第一只具名恶魔在泰姆河畔诞生已经过去了三百多年,教廷的圣座十军常年驻守北极防线抵御地狱大军,各国皇室养著各自的超凡武装,报纸上隔三差五就有“恶魔伤人”的报导,恶魔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
    所以对普通人来说,他们既习惯了恶魔的存在,又依旧对这一存在恐惧到骨子里。
    年轻警员此刻的表情,就是恐惧的写照,中年警员则代表了见多之后的习以为常。
    最后还是后者打破了沉默:
    “……恶魔这一点,我们已经和特殊犯罪科的同僚確认过了。另外,我知道你,欧文先生。”
    他的语气缓和了些:“你一直在帮雷斯垂德总探长办案,没错吧?”
    “是。”
    “我记得总探长说过,你不是超凡者?”
    “不是。非要说的话,顶多算是个附魔者,不过能用附魔武器应该都算是附魔者,所以还是把我当做普通人吧。”
    中年警员点点头,朝站在门边的年轻警员示意了一下。
    年轻警员会意,从公文包取出一副橡胶手套,戴上手套后,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他拿著袋子走到桌前,从袋子里取出两把枪。
    一把是左轮手枪,另一把也是左轮手枪。
    柯尔特和平缔造者,柯尔特雷霆。
    六发弹槽,枪管修长,银色枪身,深色胡桃木枪柄,枪身上布满繁复的刻痕。
    刻痕亮著淡淡的银光,沿著纹路流淌,从枪管蔓延到弹巢,最后匯聚在枪柄。
    每一把枪的枪管两侧,两行鎏金的斜体文字,若隱若现。
    左边那把,一侧是简短的德文单词:
    “wahrheit”——【真理】。
    另一侧是一行同样简短的赠言:
    “fur owen wolf selaris, von wilhelm maximilian wundt”——【致欧文·沃尔夫·塞勒瑞斯,威廉·马克西米利安·冯特赠】。
    右边那把,一侧是简短的英文单词:
    “measure”——【测量】。
    另一侧,是一行长长的赠言:
    “if you cannot measure it, you cannot understand it; if you cannot understand it, you cannot kill it.—— f.g.”
    【如果你不能测量它,你就不能理解它;如果你不能理解它,你就不能杀死它。—— f.g.】
    年轻警员小心翼翼地將两把手枪放在桌子上,又从纸袋里取出一些子弹,摆在两把枪旁边。
    子弹也是银色的,弹壳上鐫刻著细密的符文纹路,在灯光下泛著微光。
    他做完这一切,退后两步,重新靠回门边的墙上,目光却忍不住一直往那两把枪上瞟。
    中年警员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枪械和子弹,又抬起头看向欧文:
    “你用来猎杀那个恶魔,就是这两把枪?”
    欧文的目光也落在桌上。
    那两把枪的確是他的,都是来自前辈和老师的赠礼。
    恶魔手札有存取物品的功能,平时他將枪和子弹都放在里面。
    今晚为了让整件事看上去就是“因为老师的委託而意外遭遇恶魔”的普通案件,他主动报警,自然要把手枪带在身上,手枪也就在进入询问室之前的搜身检查中被收缴封存。
    “是。”欧文收回目光,看向中年警员。
    “开了几枪?”
    “二十九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持枪证呢?带了吗?”
    “带了。在这里。还有一份雷斯垂德总探长签的特殊许可。”
    说著,欧文从大衣內袋取出一个皮质证件夹,打开,拿出持枪证,以及一份摺叠好的文件,递了过去。
    中年警员接过,仔细查看,尤其是那份特殊许可。
    “我明白了。”
    他將证件夹递迴,又將两把手枪推了过来,合上笔录本:“这个案子……就先到这里。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没有……哦,总探长在吗?之前这种事一向是他负责,我是说跟我有关的事情。”
    “我知道。不过总探长大人不在,今晚的笔录我们会整理好,之后会交给他。后续如果还有需要问的,他会直接找你沟通。还有其他要补充的吗?”
    “没有了。”
    “好。非常感谢您的配合。”
    中年警员站起,朝欧文微微欠身:“需要我帮您叫辆马车吗?”
    “不用了,谢谢。”
    ……
    凌晨一点多,一辆马车在贝克街13號门口停下。
    这是一栋四层的老楼,典型的乔治亚风格,红砖灰泥,窗户整洁,门廊上方悬著一盏煤气灯,散发著暖黄色的光,门前的台阶擦得乾乾净净,铜质门把手鋥亮。
    马车门被推开后,欧文从中走出,付了车资,穿过寂静无人的街道,轻手轻脚地开门,一路走上四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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