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邂一路都很安静。
    不是他不想说话,而是脸肿得厉害,嘴角一动就疼。可越是这样,他心里那股憋闷就越重。
    第一次输给唐舞麟,他还能说服自己,是宿舍地方太小,自己又確实大意了。
    可第二次呢?
    第二次是在东海公园,地方够大,自己也没再轻敌。结果打到最后,他竟然还是输了,而且输得莫名其妙。
    尤其是最后那一拳。
    想到这里,谢邂忽然抬了抬头,声音含糊却还是硬要问出来:
    “刚才……那到底是什么?”
    唐舞麟脚步没停。
    “什么什么?”
    “你身上冒出来的金光。”谢邂咬著牙,“还有你右手上那些东西。別告诉我,是我看错了。”
    唐舞麟沉默了一下。
    他其实也想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可他自己都没弄明白,又能怎么回答谢邂?
    “我要是说,我也不知道,你信不信?”他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
    谢邂冷笑了一声。
    那意思很明显。
    不信。
    唐舞麟也没再解释。
    他现在肩头还在一阵阵发烫,只是那种烫和公园里爆发时已经完全不同了。那时候像是有东西从血肉里往外顶,整条右臂都不受控制地强起来;现在却只是单纯的酸胀,还有一点收力之后留下来的空。
    等回到宿舍时,云小和周长溪都还没睡。
    门一开,两个人几乎同时看了过来。
    然后就一起愣住了。
    “你们……”周长溪先开口,目光在谢邂肿起来的脸和唐舞麟肩头被划破的衣服之间来回扫了一遍,表情一时间十分复杂,“又打完了?”
    “嗯。”唐舞麟应了一声,把谢邂放到下铺,“他晕了一下。”
    周长溪嘴角抽了抽。
    “你还把他背回来了?”
    “总不能扔公园里。”唐舞麟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谢邂本来就憋著火,听到这句更气,可脸一疼,又不想说话,只能狠狠瞪了唐舞麟一眼。
    云小推了推眼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还是没忍住问:
    “所以……这次又是你贏了?”
    唐舞麟想了想。
    “算吧。”
    这话一出,谢邂脸色更黑了。
    周长溪倒吸了一口气,盯著唐舞麟,目光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昨天宿舍里那一架,他还能勉强理解成是谢邂吃了地形的亏。可今天两个人明摆著是出去重新打了一场,最后回来的结果居然还是这样,这就不能再用运气来解释了。
    而唐舞麟显然也没心思解释这些。
    他刚把谢邂放稳,肚子就已经非常配合地叫了一声。
    不是轻轻一响。
    是那种隔著几步都能听见的、极有存在感的一声。
    宿舍里一下安静了。
    唐舞麟自己都怔了一下,隨即低头按了按肚子,脸色有点发苦。
    “晚饭结束了吗?”
    云小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
    “还没,不过快了。”
    下一瞬,唐舞麟已经一把抓起外套,转身冲了出去。
    周长溪看著门口,半晌才喃喃出一句:
    “他到底是去打架了,还是去搬山了……”
    谢邂靠在床头,揉著自己肿起来的脸,冷冷道:
    “都差不多。”
    可这句话刚出口,他自己却先沉默了。
    因为他忽然又想起,自己压住唐舞麟肩膀时,匕首明明已经刺进去了一些。后来回来的路上,他趁唐舞麟背著自己时,甚至还伸手摸过对方肩头。
    衣服的破口在。
    可伤口却找不到了。
    不只是止血,而是像根本没受过伤一样。
    想到这里,谢邂的脸色越发不好看。
    这个傢伙身上,一定有秘密。
    唐舞麟衝到食堂时,丙餐窗口那边已经没几个人了。
    大师傅一看见他,先是一愣,隨后忍不住笑了。
    “又是你?”
    唐舞麟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今天来晚了。”
    “你这不是来晚了,是专门等我们快收摊才来的吧。”大师傅把一大碗麵条推给他,“昨天是包子,今天是面。你们这些小魂师的胃,到底都长哪儿去了?”
    唐舞麟实在饿得不行,接过来就开始吃,连谢谢都说得有点含糊。
    今天和谢邂那一架打下来,他消耗得比自己想的还大。尤其是最后金鳞爆出来那几息,像是直接把他整个人都掏空了一遍。刚才在路上还只是觉得累,现在一闻到食物味,飢饿感就像被彻底点著了一样。
    一碗麵下去,肚子只是稍微缓了缓。
    他很快又去打第二碗,第三碗,第四碗……
    大师傅本来还在一旁看著,后来都看笑了。
    “你这是今天没吃中饭?”
    唐舞麟顿了一下。
    “还真没吃。”
    下午被岑岳带去测试,回来又碰上开学典礼和分班,后面再去和谢邂打这一架,中午那顿饭还真没顾上。
    “难怪。”大师傅一边摇头,一边从旁边拎过来一个保温盆,“乙餐那边还剩点燉肉和麵汤,留著也是留著,你一起端去吧。”
    唐舞麟眼睛一下就亮了。
    “可以吗?”
    “吃吧。”大师傅摆摆手,“別浪费就行。”
    这一下,唐舞麟是真的高兴了。
    他把那一大盆也端过去,埋头继续吃。燉肉燉得很烂,味道比丙餐要重些,里面还有一股很明显的热气,吃下去之后,肚子里那种空得发慌的感觉很快就被压住了,连肩膀和右臂的酸胀都跟著缓了一些。
    他一边吃,一边才终於有空重新想起公园里最后那一幕。
    金鳞。
    右臂。
    还有那一拳。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是武魂的问题?是那只蚁类魂灵的问题?还是更早以前,在觉醒时就藏进身体里的东西?
    他想不明白。
    但有一点他现在已经很確定——那股力量,不会无缘无故自己冒出来。
    一定有什么条件。
    只是他现在还没找到。
    等唐舞麟把最后一点麵汤也喝乾净时,食堂里的人已经更少了。大师傅看著他空掉的盆和碗,表情里已经带上了一种近乎麻木的敬佩。
    “你明天还是早点来吧。”他忍不住道,“不然我真怕你把收尾的都给吃乾净了。”
    唐舞麟有些靦腆地笑了笑。
    “我儘量。”
    回到宿舍时,谢邂已经不在了。
    看样子,多半是去治疗脸伤了。
    云小坐在床上冥想,周长溪却还没睡,正趴在上铺边沿往下看,一见唐舞麟进来,立刻压低声音道:
    “你到底怎么贏的?”
    唐舞麟关门的动作顿了顿。
    “我也不知道。”
    “你骗鬼呢?”周长溪显然不信,“那傢伙十八级,你才十一级。昨天你把他打成那样,我还可以说是他倒霉。今天又贏了,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唐舞麟把外套搭好,想了想,还是摇头。
    “我真不知道最后是怎么回事。”
    这句话他说得不算敷衍。
    因为他確实不知道。
    热是怎么起来的,鳞片怎么冒出来的,力气又为什么会突然大成那样,他一样都说不清。
    周长溪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见他不像装傻,才撇了撇嘴。
    “你这人也怪。”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唐舞麟回了一句。
    周长溪愣了一下,隨后竟忍不住笑了。
    “也是。”
    宿舍里很快重新安静下来。
    唐舞麟洗漱完,坐回床上,却没有立刻冥想。他脑子里全是那层金鳞,越想越觉得不踏实。最后,他乾脆从带来的生活用品里翻出了一根缝衣针。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试。
    公园里那一下,是谢邂的匕首刺进肩膀后才出的变化。那是不是说明,得受伤才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咬了咬牙,针尖轻轻扎了下去。
    “嘶——”
    很疼。
    一滴血珠冒了出来。
    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热意,也没有鳞片。
    唐舞麟皱起眉,又试了一次。
    结果还是一样。
    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盯著那点细小的伤口看了半天,最后只好把针放下。
    难道不是受伤?
    那是因为谢邂那一刀里带著魂力?
    还是因为那时候自己被逼到极限了?
    他想来想去,都抓不住那个点。
    最后,唐舞麟索性盘膝坐好,开始冥想。
    若那东西真在自己体內,冥想时总该能找到一点痕跡。
    魂力按著最基础的路线缓缓运转,一圈又一圈。
    可一切都很正常。
    沉星锤安安静静地沉在体內,魂环也没有异动,那只蚁类魂灵的波动更是平稳得很,和平时没什么区別。至於那股昨天在公园里翻上来的热意,更是半点踪影都找不到。
    唐舞麟睁开眼,忍不住长长吐出一口气。
    找不到。
    真的找不到。
    那种感觉,就像身体里曾经有一道门在极偶然的时候裂开了一条缝,给他看了一眼后,又立刻关上了。如今他站在门外,明明知道里面有什么,却怎么都摸不到门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手还是那只手,皮肤完好,指节也和平时一样,没有半点金鳞留下的痕跡。
    如果不是谢邂那张脸肿得过於扎实,他甚至都会怀疑,是不是自己也一起打昏头了。
    想到谢邂的脸,唐舞麟又有点心虚。
    自己最后那一拳,分明已经收力了。
    要是真没收住……
    他没再往下想。
    这件事不管到底是什么,至少现在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別说別人,就是对他自己来说,这都还是完全没弄明白的东西。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云小和周长溪平稳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门轻轻响了一下。
    谢邂回来了。
    他脸上的肿明显消了不少,但仍旧能看出一点痕跡,走路时还是冷著脸,一副谁都別惹我的样子。
    唐舞麟只抬头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重新闭上眼。
    谢邂也没说话,只是回到自己床上坐下。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低开口:
    “今天那一下,不准再对別人用。”
    唐舞麟睁开眼,看向他。
    谢邂没看他,只是盯著前面虚空一点,声音很冷。
    “你自己都没弄明白的东西,最容易出事。”
    唐舞麟怔了一下。
    他本以为谢邂会继续追问,会逼他说出那层金鳞到底是什么。却没想到,对方第一句说出来的,反而是这个。
    “……我知道。”他最后只回了这么一句。
    谢邂没再接话,直接躺下,闭眼。
    可唐舞麟知道,这傢伙其实也没睡。
    因为谢邂的手,一直按在自己脸上那块还没完全消肿的地方。
    花钱买顿打。
    这种事,確实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

章节目录


斗罗大陆三昊天舞麟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斗罗大陆三昊天舞麟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