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衙里出来,三人一路直奔刘家庄。
    三人从县衙出来的时候大概也就上午十一点左右,回到刘家庄的时候,大约也就刚到正午,刘栓先到家,便直接回去了,剩下父子俩一起回去。
    张標说:“爸,你刚才是不是想说什么?”
    回来的路上张满仓好几次欲言又止,但明显是顾忌著刘栓在边上,没能说。
    张满仓说:“咱们这趟出来的有点古怪……”
    “嗯。”
    张標也点头。
    虽然时代不一样,但张標觉得,从牢房里面提三个犯人出来,应该也不该这么草率。
    张满仓接著说:“正常来说,这年头要释放一个犯人,需要先核对刑期和身份,然后签发『疏放』公文,这是犯人合法获释的凭证,表明这个犯人已经服刑期满,最重要的是,放人出去的时候,还需要在监狱门口当眾宣读疏放公文。”
    “但咱们几个怎么出来的?这些流程一个都没有!”
    张標接著点头。
    他对这年头的规矩可没老张头那么熟悉。
    “所以呢?”张標问。
    “所以……”张满仓皱著眉头,最后还是摇了摇头:“算了,先不想那么多吧,时间还早,咱们还有八分地没收完,今天加把劲儿,弄完乾脆吧!”
    张標愣了一下:“现在?下午了都?”
    这刚从牢房里出来呢,就得种地了?
    “下午怎么了?下午就不能收地了?”张满仓瞪了他一眼,“牢里躺了十来天,还没躺够?”
    张標张了张嘴,想反驳,可看著老张头那副不容商量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得,收就收吧。
    二十九亩两分地都收了,还差那八分了?
    父子俩回到家,进了院子,抄起镰刀就朝著庄子东头去。
    庄子里的土路被太阳晒得发白,路边的树上一只蝉在叫,声音又尖又细,像是嗓子眼里卡了什么东西。
    但等父子俩到河滩那块地的时候却傻了眼儿。
    八分地,不算大,但放在那里也是个將近三十乘二十米的大方格子。
    可这么大一块地,愣是变得光禿禿了。
    “我麦子呢?”张满仓握著镰刀,傻站在原地。
    张標也愣住了。
    他对那八分地的收成倒是没多大执念,他想的是,这下就不用干活儿了。
    张满仓往前走了几步,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地上的麦茬,说:“切口很整齐,是镰刀割的,不是牲口啃的,也不是被人连根拔的,茬子还新鲜,没有发黑,说明割了没几天。”
    张標不懂,只是听著。
    张满仓又站起来,往远处看了看。
    张標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地头上还有几道深深的车辙印,是那种庄户人家用的板车碾出来的,一直延伸到庄子口的方向。
    他心里一个咯噔。
    张满仓也变得脸色铁青:“有人把咱家的麦子收了。”
    张標往四周看了看。
    地挨著河滩,旁边就是刘重三家的地,再远一点是刘大壮家的,刘重三家的地里已经空了,麦子收得乾乾净净,刘大壮家的还剩一小片没收。
    “爸,会不会是刘重三家帮著收的?”他试探著问。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张標自己心里边也不太信。
    刘家庄的人是什么样的脾气,他这些天也了解了一些。
    除了三娘和刘栓稍稍好一点外,其他那群人可以说都是一群见风使舵的主儿,市侩到了极致。
    而前段时间父子俩又被抓去了县城,庄子里的人趁著他家没人的时候,把他家粮食偷了,绝对是他们能干出来的事。
    张满仓说:“咱俩回去的时候是没见著刘重三么?要真是他收的,能不跟咱们说一声?”
    张標没说话了,父子俩在地头上站了好一会儿,风从河滩那边吹过来,带著一股潮湿的土腥味,天上的云多了起来,太阳被遮住了一半,光线暗了一些。
    “先回去。”张满仓把镰刀往肩上一扛,转身往回走。
    张標跟在后头,心里头窝著一团火。
    他不想收成归不想,但辛辛苦苦种了大半年的麦子,眼看著就要到手了,蹲了十来天大牢出来,麦子没了。
    这叫什么事儿?
    ……
    两人闷著头往回走,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到了自家院门口,张標推门进去。
    却愕然地发现院子里站著一个人。
    灰布衣裙,头上包著布巾,脚边放著一个竹篮,篮子里装著几个粗瓷碗,用一块蓝布盖著。
    是三娘。
    她听见门响,猛地转过身来,看见父子俩,脸上的表情一下子亮了起来,可隨即又暗了下去,像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张、张大哥,彪子兄弟,你们……回来了?”
    张满仓顺手把镰刀放在墙角,走过去,疑惑道:“三娘,你怎么来了?”
    三娘的手在衣襟上搓了搓,不好意思笑道:“俺……俺听刘栓说你们回来了,就……就过来看看。”
    她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把地上的竹篮捡起来,往张满仓手上送,说:“俺煮了点粥,想著你们在牢里这些天,肯定没吃好……”
    听三娘这么说,张满仓什么反应,张標没注意,倒是他自己,心里边的八卦之火在熊熊燃烧。
    这娘们儿……该不会是真瞧上自己老头子了吧?
    他不由得想著:张满仓送三娘回去的那个晚上,他俩到底发生了啥?
    难不成真像庄上人传的那样?
    张满仓倒是没什么反应,顺手就接过了三娘手中的竹篮,打开。
    竹篮里放著两碗乾饭,上边点缀著一些绿色的菜,还有一两片肉片,他把其中一碗递给张標,扭头对三娘道谢:“三娘有心了。”
    的確是有心了,一个困顿的寡妇,一年到头也捨不得吃几顿乾饭几片肉,但却在父子俩的食盒里装得满满当当。
    父子俩也没讲究那么多,端著饭碗,在院子里就吃了起来。
    三娘见俩人在吃,又说道:“对了,你们在河滩的那片地的麦子,是俺帮你们收的,前几天要下雨了,我担心麦子受潮,就自作主张把你们地里的麦子收了,你家房门关著,俺就把麦子暂时放在俺家,回头就给你们送来……”
    张標停下了吃饭的动作,愕然道:“麦子是你收的?”
    隨即,看向张满仓的脸色变得更古怪了。
    这老头,有魅力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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