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晚上可以用跌宕起伏来形容。
    虽然有心撮合张满仓和三娘,但遇到了这事儿,张標还是很担心张满仓的安全。
    毕竟,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大明,张满仓就是他唯一的亲人和倚靠了。
    他可千万不能出事。
    张標先是摸黑到了里正家里,准备打听那位三娘住在哪儿,他好上门去接一下张满仓,结果黑灯瞎火的,差点被当成贼给打了一闷棍。
    在向里正解释清楚来意,並打听到了三娘的住处后,张標又摸黑朝著三娘的家里赶。
    结果赶路赶了一半,不知道从哪儿衝出来了一只狗,对著张標吠了一路。
    如果单单只有这一条狗那也还好,张標毕竟是接近一米八的大高个,拿捏一条土狗还是手拿把掐的。
    但不知道怎么的,这条狗一开始吠,远处的狗就开始响应,没一会儿,狗吠声就开始此起彼伏,乌泱泱的凑了十几条狗,追著张標就吠。
    这回,张標终於是犯怵了。
    这年头可没有后世那种中看不中用的宠物狗,这十几条狗,就约等於十几条狼,但凡有其中一条忍不住冲了上来,那自己不死也得残废!
    於是,他以“三步一回头蹲”的姿势往回赶了——以前听老人说过,遇见狗追你,你只要蹲下假装捡石头,狗就不敢追过来。
    不得不说,这招挺管用。
    一路上,狗退他走,狗追他蹲,並且配以齜牙咧嘴的表情,终於,在做了近千个蹲起后,张標回到了家里。
    张满仓还是没回来。
    “算了……明早再去找他吧。”
    张標这样想,就再也忍不住睡意,一头倒在了炕上。
    ……
    第二天,张標是被张满仓叫醒的。
    他迷迷糊糊的,就听见张满仓在外边喊他:“彪子,起来挑麦种!”
    张標一咕嚕爬起来,才发现张满仓已经在院子里边挑麦种了,他小心翼翼的凑到张满仓身边,问:“爸,你咋回来的?”
    张满仓瞥了他一眼:“天亮了自己走回来的唄,还能咋回来?”
    张標又问:“我的意思是……你昨儿夜里搁哪儿过夜呢?”
    张满仓答:“还能在哪儿,在三娘家唄……”
    他顿了顿,恍然大悟:“你寻思啥呢,放心,那大晚上的也没个人知道我去了三娘家,对她传不出去什么坏话的!”
    还行,老张头还算了解自己,第一反应不是觉得自己以为他俩之间发生了啥,而是以为自己担心三娘的名声。
    这样看来,自己在老张头心目中的人品还算可以。
    张標鬆了口气,蹲下,老老实实的跟张满仓一起挑麦种。
    可挑著挑著,忽然又觉得有点不对劲。
    问:“爸,我昨儿夜里去找你了。”
    张满仓在专心挑麦种,头也不回的答道:“咋了?我这么大年纪人了,还担心我丟外边啊?”
    “不是,”张標斟酌著用词,说:“我这不是不知道三娘住哪儿么,所以……闹得动静有点大。”
    张满仓终於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头,问:“有多大?”
    张標想了想,答:“大概……是被十几条狗追了几里路那么大的动静?”
    张满仓:“???”
    ……
    张满仓暂时没把张標被狗追的事儿看得太重,毕竟狗不同於人,是传不出去什么閒言碎语的。
    唯一知道张满仓在三娘家过夜的,也就只有那位里正刘富贵。
    而通过这些天对刘富贵的了解,张標父子也知道他是个好心肠的人,不会閒得没事儿乱传什么閒话。
    张满仓就暂时把心思放在了春耕上。
    挑好了种,便是晒种、浸种、消毒、催芽的流程。
    这个流程,张標就不怎么看得懂了。
    张满仓把那些挑出来的种子摊晒了两天,又用醋水过了一遍,接著又在草木灰里过了一遍,最后,还用粪水过了一遍。
    这些天,张满仓尤其的上心。
    上心到了什么程度呢——张標一泡尿,都得憋到地里去尿。
    用张满仓的话来说,这叫施底肥,为作物的前期生长打底。
    待到播种的时候,张標终於又使上力了。
    张满仓走在前面,把备好的种子一路撒布到地里,张標则是扛著锄头跟在后边,一路走,一路把张满仓播下的种子浅埋,再踩上一脚。
    “土大概要埋五六公分深,埋浅了容易遭旱,埋深了难出苗。”这是张满仓的原话。
    播种的过程还算顺利,但逐渐的,却发生了一件让张满仓脸色变得很不好看的事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刘家庄里开始有人传起了閒话。
    閒话的內容就和张满仓有关:庄户里那位俏寡妇三娘夜里耐不住寂寞,趁著帮人砌灶的功夫,悄悄偷了汉子。
    这话里话外虽然没点张满仓,但,这庄子里能找三娘砌灶的人有几个?
    甚至,这故事越传越广,还逐渐传得有鼻子有眼:据说三娘偷的那汉子,当天夜里摸黑回来的时候,还被狗撵了一路,並且这事儿还有很多人作证——那天夜里庄子里的狗吠声的確吵了一夜,许多人都听到了。
    张標发誓,这一段就纯纯的是子虚乌有了。
    被狗撵的是他,又不是张满仓!
    ……
    让张满仓彻底爆发的,是有一天刘栓找到了张標家里,挤眉弄眼的对张標说:“彪子兄弟,你听说没有?就你们家请来砌灶那个三娘,偷汉子了!”
    张標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
    “你听谁说的?”
    合著刘傻根还不知道三娘偷的那汉子就是自家老头子呢?
    “庄上都传遍了!”刘栓掰著手指头,一本正经的说:“说是那天夜里,庄子上的狗叫了一整夜,后来有人看见一个黑影从三娘家的方向摸黑出来,一路走一路被狗追,跑得那叫一个快……”
    话还没说完,刘栓就被张满仓提著扫帚赶出了家门。
    等到张满仓一脸愤慨的坐回院子里的时候,张標终於没忍住,问:“爸,那晚……”
    “啥事儿没有!”
    张满仓显然气上头了,愤愤道:“我这鸡母眼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算是想办点什么事儿,那也得能找得准裤腰带在哪儿才行啊!”
    张標努力地用上嘴唇压著下嘴唇,没笑出来。
    能让老张头这么严肃的一个人说出这话来,说明那天晚上是真的没发生啥了。
    张標问:“那……咋办?”
    老张头说:“赚钱!吃肉!治鸡母眼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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