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连潮似乎笑了笑,随即他道:“不客气。”
    宋隐戴上耳机,让手机屏幕暗下去。
    然后他闭上眼,很安心地盯着连潮那边传来的打字声、翻文件的声音、用笔写字的声音……
    不知不觉间,他睡着了。
    等再醒来的时候,已是次日的凌晨六点。
    是护士把他拍醒的,给他测体温、量血压。
    做完这两项基础检查,宋隐按了一下耳机。
    他们的通话还在继续。
    他能听见连潮那边传来了拉长的呼吸声。
    连潮作息向来规律,这个点还没醒,估计昨晚加班到很晚。
    考虑到马上医生要来查房,宋隐担心吵到他,这才挂断了语音通话。
    随即他给连潮发去消息:【早上好。我先挂了。这几天你辛苦了,要多注意休息】
    ·
    宋隐出院,是在一周后了。
    而在他住院期间,卓宛白、蒋民、乐小冉等队里的人分批来看了他。
    连潮也忙里抽空来过两次。
    第一次他是与温叙白、以及专案组的人一起来的。
    第二次,他则是与李局和芒市的孟队一起来的。
    这种情况下,两人全程的对话、表情,皆表现得很公事公办,没有露出任何端倪。
    事后,宋隐仔细回忆了一下与连潮的这两次见面,不免觉得对方表现得过于冷淡了。
    刚醒来的那晚,他给连潮打电话,连潮曾说得很清楚,他并不介意自己昏迷前说过什么。
    他知道自己不喜欢下雨天,还愿意不挂电话,就那么陪着自己。
    不仅如此,这一周以来,连潮一直表现得非常温柔包容,事事皆有回应。
    宋隐一度以为他是真的不介意。
    直到真与他见上面,宋隐才意识到,他眉眼间的冷漠、回避、以及距离感,通通是那么的明显。
    他们之间好像失去了所有的暧昧纠缠,彼此间就好像只是上下级关系。
    那么,是不是连潮这几天在电话和微信里表现得体谅、温柔,只是因为他是个体面人?
    另外,他顾及自己还是个病人,才暂时没说尖锐的话?
    但实际上……实际上他是不是已经接受了自己的那句“我放过你了”?
    他说等自己身体好了,他要和自己好好谈一谈。
    是不是这个“谈一谈”,是指正式的分手?
    出院那日,宋隐由连潮接回家。
    回家路上他一直盯着驾驶座看,依然觉得他很冷漠。
    连潮似乎察觉到什么,主动开口问:“有话和我说?”
    宋隐移开目光,看向高速路边飞快倒退的田野:“……我忽然想起来,新龙村的鬼墙,还有莫名其妙差点杀了你的剧本杀店老板曹建鑫,这些事情的背后估计还有古怪。”
    “确实如此。我安排了人盯着那边的。目前还没有发现异常。等把李虹案和卢庄丽案彻底了结,我会再去一趟。”
    回话的时候,连潮目视前方专注开车,也因此神态显得异常冷漠。
    他又变成了自己在淮市第一次遇见他时,他那副高高在上、冷如冰川、不容靠近的样子。
    宋隐瞧他一眼,张了张嘴,然后欲言又止。
    昏迷之前,他感觉不太妙,在考虑到自己有可能真的会死,所以才说出了那句放过连潮。
    然而现在他还活着。
    那么他当然还不想放过连潮。
    只不过连潮现在看起来心情非常不好。
    大概还是很生自己的气。
    祸从口出。
    在想出应对之策前,宋隐决定少说话为妙。
    接下来的车程里,连潮居然也没再主动说什么。
    宽阔的英菲尼迪里只剩冷硬的、有些令人窒息的沉默。
    回到淮市后,宋隐被勒令不准上班,老实在家休养。
    他也的确照做了。
    每天只是在家看书玩游戏,连协会的事都没再理会。
    可与此同时连潮依然很忙。
    宋隐见到他的时间便可谓少之又少,好不容易等他回到家,两人也是分床睡的,一周下来没说过几句话。
    于是宋隐意识到,领导的气性似乎很大。
    可能是因为这次确实是自己搞砸了。
    要怪自己说了很伤人的话。
    足足十天过去。
    这日连潮不用上班,宋隐起床后,难得在餐厅看见了等自己吃早饭的他。
    “过来,吃饭。然后跟我出门。”
    连潮的语气似乎依然很冷硬,同时也不容置疑。
    宋隐没有提出异议,乖乖上前吃了早饭。
    之后他跟着连潮上了车,等车上了高速,他才发现自己这是被带去了上海。
    “我们去哪儿?”
    “提前约了神经外科的专家。带你去做一个全面的脑部检查。”
    “出院的时候该做的检查都做了,再说又休息了这么长时间,我肯定已经好了,这几天我都开始跑步了。”
    “再复查一次,不要掉以轻心。”
    “哦。那好吧。”
    全程宋隐都表现得很好被安排,很听领导的话。
    他接受了所有检查,吃过晚饭后,再由连潮领着回淮市的家里。
    “你说你好不容易忙完休一天假,又陪我耗在检查上了……这样,你明天想吃什么,我来做?”
    回程路上连潮很沉默。
    于是宋隐主动说了这么一句缓和气氛的话。
    不过连潮根本没有接话。
    他沉默地开着车,周身的肌肉崩得很紧,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冷峻严肃的气场,似乎连宋隐都不敢轻易造次。
    领导可真难哄。
    宋隐觉得有些苦恼。
    不行,今晚得想个办法破冰。
    宋隐下了这样的决心。
    后来情况是在英菲尼迪在地库停稳后,变得不对劲的。
    “你先别下车。我来接你。”
    连潮留下这么一句话,打开驾驶门再关上,去到了副驾上座,帮宋隐打开了车门,还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这是唱哪一出呢?
    宋隐疑惑地眨了一下眼睛,倒也将右手伸了出去。
    然而下一刻,他的手腕就猝不及防地被手铐铐住了。
    以双手被铐的姿势,宋隐被连潮抱出英菲尼迪,再被一路抱进电梯,最后回到家中,经过玄关、客厅,去到了主卧的大床上。
    “连潮,你——”
    宋隐两只脚的脚踝被链子铐住。
    随即只听连潮道:“先前你说什么?我没和你做到最后一步,是因为我接受不了你是个男人的事实?”
    宋隐:“……”
    宋隐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当然知道连潮应该是喜欢自己的。
    可这种喜欢,应该更偏向心理和灵魂的层面。
    也就是说,情感上他确实喜欢自己,但在生理上,他其实一直还没能真正接受和男人做。
    所以他才迟迟没肯做到最后一步。
    但其实宋隐并不太介意这方面的问题。
    在他看来,柏拉图也没有什么不好。
    事实上他也不是天生的同性恋。
    他喜欢的也只是连潮这个人而已。
    昏迷前他之所以特意提到这件事,无非只是找个由头劝退连潮,以防自己真的死了,他还一直记挂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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