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真如温叙白猜测的那样,那封声称自己父母的死和“雨夜杀人魔”有关的信,会跟宋隐有关吗?
    当初凤芒山上的那场古怪游戏,又是怎么回事?
    如果真如宋隐所说,他们绑架我是临时起意,那会儿被绑在我隔壁木屋的人又是谁?
    宋隐今天去凤芒山,为的是做什么?
    ……
    连潮心中还有很多问题。
    但他没有再一个个地追问。
    沉默许久之后,他只是脸盯着宋隐道:“就这么多?没有别的要和我交代的?”
    “你还想知道什么?”宋隐微微歪了一下头,“我和前男友交往的细节吗?”
    “……”
    连潮知道,宋隐是故意这么说的。
    也许是为了缓和凝固的气氛。
    也许是为了和自己较劲。
    但也许只是单纯被问得烦了。
    这几乎是一种故作轻挑的挑衅。
    也是一种典型的、带着自毁倾向的防御和逃避。
    最初的惊涛骇浪已经过去。
    一系列冲击之后,连潮强迫自己慢慢冷静下来。
    属于刑警的理智似乎重新占领了高地,他清晰地意识到,今天宋隐看起来温顺配合,实则却一直在试图主导对话的节奏,乃至引导自己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决不能再被宋隐牵着鼻子走。
    宋隐这个人身上的复杂性远超想象,搞清楚他也好,查清所有真相也好,都不是朝夕间能做到的事情。
    连潮干脆也就不着急追问了。
    他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周身的低气压并未散去,但紧绷的身体线条却松弛了一丝,看起来有几分好整以暇。
    强压下心中翻腾不已的、针扎般的燥意,连潮下颌微抬,眼眸里呈现出一种近乎漠然的、洞悉一切的了然。
    然后他顺着宋隐刚才的话道:“可以。关于你和他之间的交往细节,现在对我交代清楚。”
    宋隐:“……”
    “谁先表的白?”
    “……”
    “接过几次吻?”
    “……”
    连潮的声音平稳,表情冷酷,看不出一丝异样,仿佛只是在询问案件细节。
    然而他的目光却像有自我意识般,紧紧锁在宋隐那略显苍白的、紧紧闭着的唇瓣上。
    “你那个时候年纪还很小,应该没和他发生过关系?”
    “……”
    “不是要交代吗?怎么不吭声了?”
    宋隐再次陷入了沉默。
    好一会儿之后,他微微抿了一下嘴唇,下颌线随之崩出几分锋利,眼神的含义则让人看不清楚:“这些跟我是否加入过那个协会有关系吗?”
    连潮微微俯下身,用低沉冰冷的语气道:
    “当然有关系。毕竟我并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有一个前男友。也许他根本不存在,完全是你杜撰的,不是吗?
    “细节这种东西,是很难编造的。所以不如我们就从细节开始聊。现在告诉我,谁先表的白?”
    连潮的双目锐利如刀。
    宋隐与他对视一眼后,脸色却是沉了下去,整个人几乎显出了几分戾气。
    半晌后他道:“你如果不相信我……我们根本没有沟通的必要。问这么多做什么呢?反正你都不信。”
    连潮:“……”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装,宋隐先前一直表现得非常配合,现在却忽然连装都不愿意装了。为什么?
    刚才自己的哪句话把他得罪了?
    连潮皱起眉来,又追问了几句。
    宋隐却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连潮陪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看向客厅挂着的时钟,终究站了起来。
    他的表情依然严厉,不过语气没那么冷硬了:“好好在家待着。我出去买点吃的……想吃什么?”
    宋隐垂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哦,感谢领导这种时候了,还要为被你当做犯罪嫌疑人的我着想。”
    连潮皱起眉来,又问他一遍:“告诉我,想吃什么?”
    “随便。”
    “老汪做的那种西梅排骨,和茶树菇蒸咸肉?”
    “前男友以前经常给我带龙井虾仁和水晶肴肉,要配正宗镇江醋的那种。”
    “……”
    连潮本已走到玄关了。
    听到这话后,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到宋隐面前,半蹲下来盯着他道:“乖乖待着等我。不许乱来。”
    “……”
    “菜我看着多买些,回来做饭的时候,有什么口味上的偏好,你随时提。”
    “……”
    “龙井虾仁和水晶肴肉就免谈了。这两道菜我不会做。”
    “……”
    连潮开车去了最近的生鲜市场。
    并不知道宋隐究竟想吃什么,他干脆把路过看到的菜都买了些。
    当然,路过海鲜区,看到各式各样的虾时,他略过了,径直去往了前方的熟食区。
    张灯结彩的超市非常热闹,“祝福你新年快乐”的歌曲正在单曲循环。
    连潮高大的身体穿行其间,周身冷峻的气场却与周围格格不入。
    他人在这里,意识却好像还困在自家客厅。
    “谁先表的白?”
    “接过几次吻?”
    “你那个时候年纪还很小,应该没和他发生过关系?”
    问出这些话的时候,连潮看起来冷酷平静、好整以暇,表现得不带任何私人感情,像是完全不会被宋隐所左右。
    当时他正试图强压心中的所有躁动,没有精力与余地思考太多,于是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他那根本就是在自欺欺人。
    “这些跟我是否加入过那个协会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毕竟我并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有一个前男友。也许他根本不存在,完全是你杜撰的,不是吗?”
    ……
    连潮知道自己是故意这么说的。
    为了装作毫不在意。
    为了做出一个理智的刑警应该有的样子。
    为了维持身为上司,或者说上位者的姿态。
    可他实际上在意的不得了。
    到了后来,连潮甚至是在凭感觉随便拿菜。
    购物车被各式各样乱七八糟的东西所占据。
    连潮的大脑则只被宋隐所占据。
    宋隐……他真的喜欢过那个joker吗?
    从12岁认识,到17岁决裂,宋隐喜欢了他多久?现在还喜欢吗?
    将车停进小区地下车库后,连潮没有立刻回家。
    他去到小区里,绕着自己住的那栋楼绕了一圈又一圈。
    收到父母去世时的心情,亲手送他们下葬时的下的那场雨,被迫进木屋参与那场生死游戏时自己的心跳,在夜色中听到的有人悄然靠近木屋的脚步声,“初见”宋隐时他望过来的那双漂亮眼睛……
    种种画面在连潮脑中快速交替出现。
    他的脑子还太乱。
    他需要一段时间来恢复冷静自持。
    也许只有真正冷静下来,他才能把宋隐,也把自己看得更清楚一些。
    夕阳沉下去的时候,又下雪了。
    小雪在连潮身上化成了水。
    于是他拎着满满几大个购物袋回到家的时候,就像是淋过了一场雨。
    在玄关放下购物袋,连潮抬头,发现客厅居然没有人。
    他眼皮下意识一跳,紧接着听到吧台方向传来了声音,当即一边脱下外套,一边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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