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子……
    说的话有几分道理。老四这些年,是確实是不容易。”黄老太爷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几分复杂,回想起如今的四儿子,又何尝不是当初的自己呢?
    戴荃沉默著,指尖微微收紧。他知道“老四”是谁,乃是当今永嘉皇帝,上皇的第四个儿子,也是被折腾得最狠的一个儿子。
    当年上皇退位时,留下一堆烂摊子,美其名曰“歷练”,却让永嘉帝在龙椅上如坐针毡了数年之久,甚至至今都有尾巴没收乾净。
    “一会儿回去了,你去老四那边儿里,告诉老四,这些年辛苦他了。”黄老太爷的声音压得更低,似略微有些不好意思般。
    “奴才遵命。”戴荃心头猛地一跳,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上皇何时对皇帝说过这样的话?但他依旧麻溜儿的叩首应下。
    “还有,让底下人把老四照顾好!一个个毛手毛脚的,连个主子都伺候不明白!”黄老太爷的目光扫过胡同深处,语气陡然严厉起来。
    “上次见面的时候,老四鬢角居然都有白头髮了!他才多大?四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怎么就熬出了白髮?”黄老太爷声音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严厉和心疼。
    “是奴才督管不力。”戴荃的头垂得更低了。
    “那个叫夏什么忠的,就是伺候老四饮食起居的那个太监?他到底会不会当差?
    若照顾不好主子,就让老四换个人!”黄老太爷皱紧眉头,像是在回忆什么,严厉的呵斥道。
    黄老太爷也是有些心疼被他折腾了这么多年的儿子,顺带的,连服侍老四的人都开始有意见了。
    “奴才明白。回去就传上皇口諭,呵斥那夏守忠一顿。”戴荃连声应道,额角已渗出细汗。他跟了上皇几十年,从未见他如此关心过哪个儿子,尤其是这个曾被他视作“钝器”的永嘉帝。
    “嗯!”黄老太爷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走了几步后,黄老太爷再次停下了脚步。
    “把朕这两次跟那小子的谈话,一字不落地整理成册,给老四送去。”黄老太爷摆摆手,示意他起身,望著胡同尽头的夜空,想了又想,嘴里喃喃的说道。
    “奴才这就去办。”戴荃心头巨震,却不敢多问,只躬身应道。
    寧国府,正堂。
    贾珍正捏著酒杯,眯著眼听戏子唱小曲儿。
    “怎么回事?让你办点事,怎的弄成这幅狼狈的模样?唾他!”见儿子浑身狼狈的回来,髮髻都散了,贾珍“砰”地將酒杯砸在桌上,酒液溅了一桌子,满脸的不忿
    “呸呸呸~”当即就有两个小廝来到贾蓉面前,狠狠的朝脸上吐了两口唾沫。
    “废物,说吧!”看著被羞辱的儿子,贾珍心里才舒服了些。
    “爹!您可得给儿子做主啊!那贾珖太囂张了!不过是个旁支庶子,不给钱不说,竟敢打我!
    还说……
    还说寧国府迟早要败在您手里!”贾蓉连脸上的唾沫都没擦,忙扑到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著。
    贾蓉还添油加醋,將贾珖说得体无完肤,又藉机用贾珖的口对贾珍一顿臭骂。
    “反了!反了!
    那小子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仗著跟荣国府沾了点边,就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你去告诉贾瑞,让他给我盯紧了!
    明儿起,我要那姓贾的小子在学堂里待不下去!”贾珍气得额头青筋暴起,一脚踹翻了身旁的木案几,就连身边书桌上的砚台、笔洗摔了一地,他喘著粗气,指著贾蓉厉声喝道。
    “父亲放心!儿子这就去办!”贾蓉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连忙磕头应下。
    贾蓉心里却冷笑:贾珖啊贾珖,你以为巴结上荣国府就安稳了?我爹可是族长,惹了我爹,有你好受的!
    “慢著,我身体不適,让秦氏过来侍奉。”看著儿子离开的身影,贾珍又隨口说了一句。
    隨即,贾蓉的脚步顿了顿后,应了一声“是”,就逃也似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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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宫,上书房。
    烛火摇曳,將永嘉皇帝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身著明黄色龙袍,领口的章纹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只是眉宇间带著挥之不去的疲惫。
    他约莫四十来岁的年纪,面容硬朗,却透著几分富贵带来的虚胖,鬢角处,几缕白髮在乌髮中格外刺眼。
    “啪嗒。”硃笔搁在砚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永嘉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望著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摺,重重地嘆了口气。
    江南的水患还没平息,西北的军餉又出了窟窿,户部尚书今早递上来的摺子,几乎是哭著求他拨款,可国库也是吃紧的厉害,上皇退位时留下的烂摊子,他收拾了数年,依旧是焦头烂额。
    “噼里啪啦~”放下一本奏摺后,永嘉皇帝放下笔,伸了伸懒腰,晃动了几下僵硬的身姿,本想继续批阅奏摺的,可看著那一堆的奏摺,又摇了摇头,径直起身,在上书房里漫步起来。
    “夏守忠。”永嘉帝轻声唤道,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奴才在。”门口的太监连忙躬身进来,三十多岁的年纪,面白无须,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夏守忠。他跪在地上,头埋得极低,连呼吸都放的轻了。
    “起来吧。
    陪朕说说话。”永嘉帝摆摆手,语气里带著几分倦怠。
    “谢皇上。”夏守忠起身,依旧垂手侍立,目光盯著地面的金砖缝隙,在这位多疑的皇帝面前,多看一眼都是罪过。
    “京城里最近有什么新鲜事?”永嘉帝踱著步,龙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他想听听些无关朝政的琐事,好让紧绷的神经松一松。
    “回皇上,要说那新鲜事,可得数最近风靡全城的《三国》话本了!
    从贩夫走卒到王公贵族,没人不看。
    那书写的是东汉末年黄巾之乱,桃园三结义、温酒斩华雄,写得那叫一个盪气迴肠!
    奴才昨儿还听人说,为了抢最新的话本,都有人在书斋里差点打起来呢!”夏守忠眼睛一亮,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连声卖弄著。
    “哦?竟有这般有趣的书?得空了,明儿给朕也带一本来看看。”永嘉帝被逗笑了,顺嘴也是说了一句。
    “奴才遵旨!”夏守忠连忙应下,心里却嘀咕:皇上日理万机,哪有功夫看这些閒书?怕不是隨口一说。
    “还有呢?”永嘉帝收敛了笑容,语气沉了下来。
    “回皇上,薛家姑娘选秀的票子递上来了,奴婢著4人查了一下,她大概率会是当会落选。”夏守忠心里一凛,知道正题来了,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肃然的表情。
    “薛家?
    就是那个皇商薛家?”永嘉帝停下脚步,微微蹙眉。
    “正是。
    奴婢等看其落选的缘由有四:其一,其兄薛蟠曾打死冯渊,虽用钱粮摆平,却留下案底,薛家家主薛蟠成了无名无姓的活死人;
    其二,那薛姑娘自幼体弱,常年服用冷香丸,恐有生育之难,也恐將此病传入天家;
    其三,其乃商贾出身,与选秀『良家子』的標准有些出入;
    其四……
    经查,薛姑娘与荣国府的贾宝玉过从甚密,似有私相授受之意。
    综上所查......”夏守忠从袖中取出一卷密报,双手奉上,顿了顿后,声音压得更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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