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二,龙抬头。
    天色未明,玄元宗四峰之间,流光道道,自各峰升起,匯成一道道灵光闪烁的人流,向著主峰玄元峰下的迎仙谷方向匯聚。
    寅时三刻,翠微谷浩然居內,萧一换上一身乾净的淡青云纹內门弟子袍,身份令牌悬於腰间,凝气丹、培元丹收入怀中,推门而出。
    晨风凛冽,带著山间特有的清寒。谷中已有多处院门开启,青玄峰的弟子们三三两两走出,彼此点头招呼,神色间既有期待,亦存凝重。
    “萧师弟!”周策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他身边还跟著几位面熟的青玄峰师兄师姐,“正要去找你,一同出发吧。”
    “有劳二师兄,各位师兄师姐。”萧一快步上前,融入队伍。
    他目光扫过,正瞧见陆明从听竹居方向走来。陆明今日也换了一身整洁的道袍,腰间掛著他那从不离身的酒葫芦,脸上依旧是那副爽朗的笑容,远远便朝萧一挥了挥手。
    “陆师兄。“萧一点头示意。
    陆明几步走近,拍了拍萧一的肩膀,压低声音笑道:“萧师弟,今日可要好好表现。师兄我嘛,重在参与,哈哈!“
    他语气轻鬆,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
    一行人踏上通往主峰的云桥。
    云桥之上流光溢彩,各峰弟子服饰各异,皆朝著同一个方向。天剑峰的玄黑劲装、万象峰的素白阵袍、丹霞峰的絳紫丹袍、青玄峰的淡青道袍……匯成一道绚烂的洪流,人声隱隱,灵压交织。
    约莫一刻钟后,眼前豁然开朗。
    玄元峰下,迎仙谷口,已是一片人山人海。
    谷口外,一片极为开阔的青石广场,此刻站满了数以千计的修士。
    最外围是眾多气息驳杂、面带紧张与兴奋的预备弟子及外来散修,他们手持玉牌,在宗门执事的引导下排队等候初筛。稍內侧,则是数量更多的外门弟子,服饰统一,神情大多更为沉稳。最靠近谷口那片区域的,便是各峰內门弟子,人数虽不及外门,但气息凝练,灵光隱现,自成气象。
    萧一等青玄峰弟子在一位筑基执事的引领下,来到指定区域站定。周围已有多峰弟子队伍列阵,彼此之间隱隱有气场分隔,互不干扰,却又暗自比较。
    萧一目光扫过,看到了不少熟人。
    天剑峰队伍前列,赵明轩一身玄衣,背负长剑,神色冷峻,正闭目养神,周身隱有锋锐剑意流转。
    万象峰那边,李牧与王清瑶並肩而立,李牧气息沉稳厚重。王清瑶一袭素衣静立,眸光投向远处,侧脸浸在晨光里,似玉琢冰雕,偶尔有人望来,她也只是眼睫微垂,几不可察地頷首。
    丹霞峰处,石大力那魁梧的身形极为显眼,他正活动著手腕脚踝,古铜色的皮肤下仿佛蕴藏著爆炸性的力量。
    似乎感受到萧一的目光,石大力扭头望来,铜铃般的眼睛眨了眨,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挥了挥拳头,算是打过招呼。萧一微微頷首回应。
    卯时正,旭日初升,晨光洒落群山。
    “鐺——!”
    一声清越悠远、仿佛自九天传来的钟鸣,响彻整个迎仙谷,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声浪。
    钟声未歇,三道身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谷口上空。中间一人,身著紫金道袍,头戴星冠,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正是玄元宗掌门玄元真人。其左右各立一人,左侧是位身著玄色道袍、面容冷肃的老者,乃天剑峰峰主天剑真人;右侧则是位身著素雅白袍、气质出尘的中年美妇,为万象峰峰主万象真人。
    三位金丹真人凌空而立,並未刻意散发威压,自然而然流露出沉静如山般的气息,让下方数千弟子心神凛然,纷纷躬身行礼:“拜见掌门!拜见两位峰主!”
    玄云真人目光温和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玄元宗开山大典,於迎仙谷开启。尔等匯聚於此,无论出身,无论来处,皆为我玄元求道种子。大道艰深,首重心性,次重根基,再次方为技艺。”
    他抬手,指向身后云雾繚绕的巍峨山体:“此乃『登云道』,亦名『问心路』。九千九百九十九级,暗合周天之数。路上有幻阵隨修为而动,有灵压因心念而变。此关,不考法术精妙,不较灵力多寡,唯问尔等向道之心是否坚韧,根基是否稳固,灵台是否清明。”
    “登顶者,方有资格进入下一关『试炼区』。登道途中,若自觉体力不支,可捏碎手中玉牌,自有阵法接引而出,视为弃权。然一旦弃权,本届大典之路,便於此终结。”
    “望尔等谨守本心,勇猛精进。”玄云真人话音落下,袖袍轻拂。
    “嗡——!”
    谷口那原本看似寻常的云雾骤然翻滚起来,向內退散,露出一条蜿蜒向上、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古朴石阶。石阶宽约三丈,每一级都布满岁月痕跡,两侧是深不见底的云海雾障,隱约可见灵光符文在石阶表面与雾气中流转明灭。
    “开山门,启云道!”一旁主持仪式的筑基长老高声喊道。
    萧一深吸一口气,隨即迈开脚步,踏上了第一级石阶。
    脚步落於实处,並无异常。只是周围的喧囂瞬间远去,仿佛踏入了一个独立的空间。前后左右虽有同门身影,但彼此间似乎隔著一层无形的薄膜,声音变得模糊,连神识探出都感到些许滯涩。
    萧一收敛心神,不疾不徐地向上攀登。初时百级,轻鬆自如,仅有细微的、自石阶传来的温热感,浸入脚底,温养经脉。
    第二百级开始,变化悄然而至。
    一股无形的压力,自四面八方缓缓滋生,作用於身体与神魂。压力並非一成不变,而是隨著他体內灵力的漂浮、心绪的波动起伏,时强时弱。若心浮气躁,急於求成,压力便陡然增大;若心神守一,步伐稳健,压力则维持在可承受范围。
    “考验已经开始了吗?”萧一明悟。他立刻调整呼吸,將灵力归於平缓,心神沉静,步履节奏不变,一步步向上。
    三百级、五百级、八百级……
    压力逐渐递增,但对已將六条正经拓宽至四倍、灵力凝练远超同阶的萧一而言,尚在轻鬆范畴。他注意到,前方已有部分弟子开始气喘吁吁,步伐沉重,彼此间的距离逐渐拉开。
    一千级。
    眼前景物骤然模糊,一阵轻微的晕眩感袭来。萧一脚步一顿,灵台青光自发流转,瞬间驱散不適。他定睛看去,周围云雾翻滚,隱约有模糊的人影晃动,窃窃私语声似有似无。
    “幻阵……”萧一凝神,灵目术运转。眼中清光闪过,那些模糊人影与杂音顿时淡去不少,石阶路径重现清晰。
    他保持警惕,继续攀登。压力与幻象交织,隨著阶梯数的增加,愈发强烈。
    两千级时,幻象变得更加真实。出现了芒城小比夺冠时的场景,周围是山呼海啸般的喝彩,柳城主亲手递上锦盒,林清羽讚许的目光……虚荣与骄傲的情绪悄然滋生。
    萧一闭目一瞬,再睁开时,眼神已恢復清明。“外物讚誉,过眼云烟。”他步伐未停,將那些虚幻的喝彩拋在身后。
    三千级,压力已如巨石压身,每抬一步都需耗费不少灵力。幻象更是层出不穷,时而出现周策师兄鼓励的笑容,时而浮现刘珏师尊威严的训导,甚至隱约有赤炎师叔暴躁的吼声……这些熟悉的场景与人影,交织著期许、责任与压力,试图搅乱他的心神。
    萧一咬紧牙关,將青元剑指的凝练心法融入步履,以锋锐意志斩开纷杂幻念。体內灵力虽在快速消耗,但四倍经脉储备的海量灵力,此刻显露出巨大优势。他超越了一个又一个步履蹣跚、神色挣扎的同门。
    五千级。
    压力暴涨,仿佛整个山体的重量都压在了肩头。灵力消耗急剧增加,汗水早已浸透衣袍。
    周围景象彻底大变。不再是云雾石阶,而是一片无垠的黑暗虚空。脚下是仅容一人的悬空石径,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深渊,罡风呼啸,仿佛能將神魂都吹散。无数低语在耳边迴响,有嘲讽他出身卑微的,有质疑他资质虚浮的,有预言他必將止步於此的……心魔之音,无孔不入。
    萧一额头渗出冷汗,神魂承受著巨大衝击。他全力运转灵力护住灵台,眉心青色印记微微发烫,流淌出的清凉气息成为黑暗中唯一的支柱。他摒弃所有杂念,眼中只有前方那似乎永无尽头的石径,一步,再一步。
    七千级。
    幻象再现,这一次,是那灰衣人擒拿时的银色爪影,是芒城小巷中冰冷的杀机,是周执事吐血倒地的画面……恐惧与无力感陡然袭来。
    父亲的声音在心底响起:“持身以正,待人以诚,观事以明。不主动为恶,亦需有防人之智……凡事三思,谋定后动。”萧一低吼一声,眼中青芒一闪,体內灵力如江河奔涌,硬生生衝破了恐惧幻象的桎梏。他速度甚至加快了几分。
    九千级!
    压力已达恐怖境地,骨骼都在咯吱作响。灵压如潮,几乎要將人碾碎在石阶上。
    就在萧一凭意志硬抗这纯粹的力量压迫时,周遭景象却陡然一变。
    狂暴的灵压、陡峭的石阶、翻涌的云海……瞬间全部消失。
    他站在了萧家村村口。
    夕阳西下,炊烟裊裊,熟悉的泥土与草木气息扑面而来。村口那棵老槐树枝叶繁茂,树下,九叔公佝僂著身子,正笑眯眯地对他招手,手中还摩挲著那根油光水滑的老藤杖。
    “一一,回来啦?路上辛苦,快回家,你爹娘等著呢。”九叔公的声音苍老而慈祥,带著暖意,穿透了所有疲惫。
    萧一的心猛地一颤,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去。
    家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低矮的院墙,虚掩的柴扉,窗欞里透出温暖的昏黄灯光。他轻轻推开院门,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
    父亲萧文远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就著一缕天光,翻阅著一本旧书。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清瘦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回来了?正好,今日读到一句『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有些心得,说与你听听。”
    厨房里传来锅铲轻碰的声响,还有食物温暖的香气。母亲苏婉繫著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围裙,端著一盘刚烙好的、焦香金黄的饼子走出来,看到萧一,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饿了吧?快洗手,饼子趁热吃。娘还给你留了晒的肉脯,路上……哦,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她的话语有些凌乱,却饱含著失而復得般的欣喜,伸手想替他掸去肩上並不存在的尘土,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一个易碎的梦。
    院子一角,他幼时玩耍的木马静静立著,角落里母亲晾晒的衣物在晚风中轻轻摆动,一切都定格在记忆中最安寧美好的模样。没有江湖追杀,没有宗门大比,没有沉重的秘密与远行的离愁,只有家的温暖与平静,触手可及。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渴望瞬间揪住了萧一的心臟。
    这幻象如此真实,真实到他能感受到夕阳余暉的温度,能闻到饼子的麦香,能看清父母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关爱与期盼。
    这份平凡而深厚的幸福,是他踏上修仙之路的起点,也曾是深埋心底、偶尔在夜深人静时泛起的最柔软的眷恋。
    留下吧……
    心底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仿佛来自血脉深处的呼唤。
    留在这里,平安喜乐,岁月静好。修仙之路,白骨铺就,金丹遥不可及,长生更是虚妄。你追求的到底是什么?是更高的力量?是为成为人上之人?还是只为逃离这平凡的出身?
    声音渐渐变得幽冷,带著诱惑与质疑:
    你看,父母已老,家园依旧。你若离去,或许再无归来之日。你所追寻的『道』,难道比眼前的血肉至亲、比这实实在在的人间烟火更重要吗?
    萧一的眼眶发热,脚步沉重如缚铅。
    是啊,我的道……是什么?为变强?为金丹?为那渺茫的长生?
    凡俗是根,我生长於此,血脉中流淌的是泥土与炊烟的气息。我的道,难道只是一场逃离根系的幻梦?
    就在他心神摇盪、几乎沉溺的剎那—
    眉心深处的青色印记,忽然微微一烫。一缕如初春溪流的清凉气息,自眉心深处流淌而出,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將他从温暖的沉溺中轻轻托起。
    父亲的声音,仿佛穿透岁月与幻境,再次在心底响起,不是眼前幻象中那句“父母在,不远游”,而是临別前夜那语重心长的叮嘱:“……无论走到哪里,记住你是萧家村的萧一;心安处,便是家。持身以正,待人以诚,观事以明……凡事三思,谋定后动。此非迂腐,而是保身立命、行走於未知天地的根本。”
    萧一浑身一震。
    眼前的“父母”依然慈爱地望著他,“九叔公”的笑容依然和蔼,但这片“家园”太过完美,完美得不真实。真正的父母,会期望他困守於此吗?真正的道,能在逃避与沉溺中求得吗?
    父亲教导的,是让他心怀根基地去闯荡,而非画地为牢。母亲密密缝製的行装,是助他远行,而非绊他停留。九叔公赠杖,是祝他前行稳健,而非要他回头。
    我的道……
    萧一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
    不是逃离,不是僭越,不是为力量而力量。
    凡俗是根,我从未忘记。正是这泥土的厚重、炊烟的温暖、父母的期盼,托起了我最初的梦。
    我的道,是追梦—去亲眼看看,梦中的天地是否真实;去亲身走过,父亲书中描绘的万里山河;去亲手触摸,修行路上那未知的光景。
    金丹也好,长生也罢,不过是沿途可能遇见的风景。而我真正要走的,是这条『去看见』『去经歷』的路。
    心魔的低语在青色印记流淌的清凉中渐渐消散。
    这温馨到令人心碎的画面,是问心路最温柔的陷阱。它不拷问恐惧,不激发贪念,而是直指人心中对安寧与归属最本能的渴望。沉溺,便是止步。
    一滴滚烫的泪水终於滑落脸颊,砸在幻境中“家”的土地上。
    萧一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中虽残留著泪花,却已是一片破釜沉舟的清明与坚定。他对著幻象中父母与家园的轮廓,轻声却斩钉截铁地说道:
    “爹,娘,九叔公……家,一直在我心里。但我的路,在前方—不是拋弃根源,而是带著根源,去看更远的天地。”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並指如剑,不再是对外,而是毅然决然地,斩向了自己心中对这片幻象的不舍与留恋。
    “嗤——!”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轻响,仿佛琉璃破碎。
    眼前温暖的家园景象,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寸寸瓦解、消散。父亲的笑容、母亲的身影、九叔公的藤杖、炊烟、老树、院落……一切化作点点流光,湮灭在重新涌来的浓雾与磅礴灵压之中。
    幻象破灭,真实回归。
    眼前重现那最后九百九十九级笔直陡峭、灵压如实质潮水般的古朴石阶!这才是登云道最后、最残酷的考验!
    泪水未乾,但萧一的道心,却在斩断最温柔羈绊的痛楚中,淬炼得前所未有地坚硬与通透。
    凡俗为根,追梦为途。
    这不再是模糊的嚮往,而是歷经问心拷问后,清晰烙印於神魂的路径。他嘴角溢出一丝血跡,体內灵力已消耗近半,眼神却燃烧著决绝的火焰。
    没有丝毫犹豫,萧一迎著足以碾碎骨骼的恐怖灵压,將所有灵力与全部意志,灌注於双腿,踏出了向上的步伐!
    一步、两步、十步、百步……
    肌肉在哀鸣,经脉在胀痛,神魂在颤抖。
    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登顶,不是为了超越谁,而是为了兑现自己对自己许下的、去看看更远世界的承诺。
    九千九百九十八级。
    突然一条路,通向一片光芒璀璨、仙音繚绕的云台,仿佛登顶在望,只需一步,便能获得无上荣耀与奖赏。诱惑力巨大。
    萧一却骤然停步,灵目术催至极致,望向那“云台”。光芒之下,隱隱有阵法扭曲的痕跡,那並非真正的终点,而是最后的惑心陷阱!
    “给我,破!”他並指如剑,一缕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剑气离体而出,並非攻向任何实体,而是斩向自身心念中对那“云台”的渴望。
    “嗤!”
    心念幻象应声而碎。
    最后一级石阶就在眼前,他猛地踏出最后一步,身形一跃!
    眼前云雾散尽,阳光刺目。
    他站在了一片宽阔平坦的汉白玉平台之上。清风拂面,灵气盎然,下方是翻涌的云海,远处是连绵的群峰。
    登云道,问心路,他已站在了尽头。
    平台上,已有数十道身影盘坐调息,个个气息虚弱却目光明亮,正是先一步登顶的內门弟子。赵明轩、王清瑶、李牧赫然也在列。
    萧一目光一转,看到不远处一块青石上,陆明正盘膝而坐,闭目调息。他脸色有些苍白,道袍上沾著尘土,但神情却颇为平静,甚至嘴角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似是察觉到萧一的目光,陆明睁开眼,看了过来,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讚许与笑意,朝萧一眨了眨眼。
    萧一心中一暖,微微頷首回应,隨即不再耽搁,立刻寻了一处空地盘膝坐下,取出培元丹服下,全力调息恢復。剧烈的心跳与喘息声在胸腔內迴荡,但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与坚定,也在四肢百骸中瀰漫开来。
    问心之路,他走过来了。
    下方,云雾繚绕的石阶上,仍有无数身影在艰难跋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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