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中,清晨的阳光透过上方窗帘浅浅散射进来,辗转反侧一夜的林语莫终於缓缓进入梦乡。
    警察厅里,丟了警察证的何沁费劲口舌申请到特批,拽著老潘迅速赶往“首富”之家,再次勘查现场。
    市中心最高写字楼顶层诺大的450平公寓里,老潘站在能够俯瞰全市风景的阳台上抽著烟,感嘆有钱人的生活真tm奢侈。
    何沁拿著放大镜蹲在死者的浴室里仔细勘查,“首富”被发现时已死在浴缸中,医检显示死亡时间为凌晨两点,“死因”为溺水。死者去世时已年近六十,在业內德高望重,且以勤勉著称,据秘书说他经常工作到深夜,所以並不排除劳累过度后泡澡溺水的可能。然而,死者在浴池中有明显挣扎的痕跡,浴缸边缘留有死者手指的抓痕,除非疲惫到极致,他怎么可能连自救的力气都没有,如果当时遭受外力强制压服,也不排除有他杀可能。
    警方和首富集团旗下公关部门迫於外界舆论压力,再加上首富尸首没有家人认领的尷尬处境,並没有贸然將他下葬,而是冰封在本市最好的私人医院停尸间里,如果一周后没有任何有效线索,警局將出具首富“意外死亡”结果鑑定报告,而集团也会为其举行盛大的公开追悼会。
    何沁搜寻了一圈又一圈,一点线索都没有,现场的摆设乾净到令人髮指,可以猜测出死者生前性格非常“洁癖”和秩序强迫。
    老潘迈著大步走了进来,看到比自己家客厅还要大的浴室,再次感嘆有钱人的骄奢淫逸。老潘扫视了一圈洗手台前各种精致的清洁用品,抄起各种瓶瓶罐罐,把玩了起来。
    “潘大爷,別乱动现场,能不能敬业一点!”
    何沁躺倒在浴缸中,一边模擬死者濒危前状態,一边控诉老潘。
    “誒,不对啊?”老潘打开一个全英文的瓶子瓶盖,问了一下。
    “怎么不对?”何沁搭腔。
    “他房间里怎么会有这款香水?”老潘疑问。
    “精英男士用香水很正常嘛。”
    “但这款闻起来分明是女香。”
    “哇潘大爷,这你都能分辨出来,不愧是局里有名的『狗鼻子』,有钱人留恋花丛不是很正常吗?多少有点女人的痕跡很合理好吧?”何沁无感。
    “你在其他房间看到过女人的痕跡吗?为什么只出现在这里?犯罪现场?这香水瓶子看样子已经用过一段时间,瓶子下面的印痕也说明它不是突然出现。”老潘继续分析。
    “你想说什么?我闻闻。”何沁一个鲤鱼打滚,嗖一下窜到老潘面前,一把抢过香水。
    “很熟悉的感觉。”老潘说。
    “嗯,很熟悉的感觉。”何沁附和点头。
    两人同时想起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看向对方。
    市中心cbd仅挨著首富集团大厦的某高档写字楼地库,老潘躲在车里暗中观察车库进出人员。这栋写字楼的最上面三层-28-30层,是孔恰恰的公司所在地,据说28层是影视部,29层是经纪部,而30层,则是所有粉丝和新入行艺人梦寐以求想要突破的领域:艺人休息区和孔恰恰的私人办公室。有钱人都喜欢站在高处睥睨天下的这点癖好让老潘和何沁等穷鬼们十分不爽。而整栋楼的安保系统却直接將他们拒之门外,连一层大厅都通不过。等了大半天,眼看下班时间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还是没有看到孔恰恰的踪跡。
    地库里蹲点的老潘抽著烟拨號给何沁:“沁啊,那个孔恰恰註册在名下的豪车近十辆,今天用哪个型號的咱们不知道,她今天来不来公司上班咱们也不知道,这么守株待兔乾等著,也不是办法啊。”
    孔恰恰公司写字楼门口一角,何沁戴著墨镜坐在路边,垂头丧气的回覆:“这不是师出无名吗,单凭咱俩的嗅觉记忆,哪怕她在问询室里留下的疑似香水味再多,虚无縹緲根本申请不到传唤令,要不然我早就举著证件去拿人了,还用在这里费工夫?师父,有没有查到孔恰恰家住哪里?我们晚上去看看?”
    “嘿,说来我就生气,车多就多了,这富婆连別墅都好几栋,咱们市最有名的几个楼盘都有她的房產,谁知道她在哪里待著,这不狡兔三窟么!”老潘越说越激动,泄愤的猛抽一口,隨手把菸头掐灭。
    “行了行了,您老就別抱怨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再想想办法。”何沁起身抻了抻懒腰,朝离这儿不远的“黑客在此”网吧走去。
    “不行,我是有素质有追求的好公民。违法乱纪的事儿可不能干。”姜子涯被何沁逼到墙角,寧死不屈。
    何沁举著师兄收藏的一把古剑,搭在他脖子上威胁:“你最好乖乖配合一下我的工作,不然你仓库里的这些危险物件,什么刀枪剑斧,我能给你一锅端了,你信不信?”
    姜子涯立马怂蔫点头:“我信我信,但我做不到啊,你让我搜孔恰恰行踪,但又没法提供她的任何物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除了建议你去她公司蹲点,我也没什么方法。除非你自己建立线索。”
    “自己建立线索?怎么建立?我又找不到她人,目前也没有理由传唤她啊。”何沁扔下古剑,垂头丧气的瘫倒在师兄的太师椅上唉声嘆气。
    “念在多年师门情谊上,为兄赠你一件法器。”姜子涯赶紧把剑收起,爬到墙壁凿空摆放的香炉上,取出一粒米,放到何沁掌心。
    “你在逗我吗?!”何沁生气。
    “不要小看这粒米,里面有为兄最新研製的信號接收器。只要你能把它粘到孔恰恰身上,无论衣服还是头髮丝里,这粒米两米范围內的电子信號都能被我截获下来。任凭她有飞天遁地之术,我都能定位到她的行踪。这粒米可是世上绝无仅有的稀世孤品,为兄研发了一年多,如果不是为了帮你这个亲亲师妹,我可捨不得拿出来。”
    “誒四眼狗,你现在的研究兴趣……很刑啊。”
    “干一行专一行嘛,我这叫以身入局,假装狗仔,研究狗仔,超越狗仔。”
    何沁捏著手里的小物件定睛观察,半信半疑:“你不会又想用智商碾压我吧,这个东西这么滑,怎么粘在別人身上?”
    “很简单。”姜子涯捏起米,伸出舌头狂舔了一下,將裹著湿答答口水的米粒扔到何沁白衬衫衣领上。
    “看,粘上了。”
    还没等炫耀的姜子涯被何沁飞起一脚踹到了墙上。
    “我刚买的衣服!噁心死了!”何沁用力弹米粒,却不想这小傢伙比502胶水还要粘,根本摘不下来。
    “別费劲了,这玩意一次性的。”躺在墙角,姜子涯有气无力解释。
    听到这,何沁更加气急败坏,朝著师兄河东狮吼:“你都用过了,我还怎么用!”
    “对吼!”姜子涯恍然大悟。
    何沁一脸无奈走出网吧,手里捏著被自己剪下来的领口料子包裹的米粒,本来经济拮据的她现在恨四眼狗恨得牙痒痒。
    即將走出网吧门口,何沁被前台小哥拦了下来:“警官,您的证件是不是掉了?”
    “咦,你咋知道?”何沁好奇。
    前台小哥递来一张纸条:“一个小帅哥捡到了,怕有人冒认,让你去这个地址领。”
    “缘小馆?”何沁一时摸不著头脑。
    装修古朴的缘小馆里,七十多岁的老爷爷在厨房里忙碌,老奶奶在前厅张罗,面积只有三十多平的餐厅大堂里,零零散散摆著几张桌椅,而在最里侧的一桌旁,坐著耐心等待的孔恰恰。
    老奶奶端著“佛手”卷饼和“心碎”炒饭来到孔恰恰面前:“多少年了,吃不腻吗孩子。”
    孔恰恰难得露出笑容:“不腻,永远都吃不腻。”
    这家餐馆是孔恰恰给两位老人盘下的落脚地,以前风吹日晒街边摊流动不安,孔恰恰费尽口舌才將两位老人劝说挪了进来,后来考虑到两人年纪渐增,想多雇几个员工帮忙,但都以“不愿意麻烦別人”为由婉拒。孔恰恰无奈之下只好由著二位老人独立自强,而这里也变成了她的秘密基地,只要一踏进这家店,工作中的尔虞我诈和谈判桌前的针锋相对都神奇般烟消云散,只剩治癒的力量和无尽的温暖。
    何沁一头扎进小店,难以相信眼前的孔恰恰,得来全不费功夫。
    “你怎么知道这儿?”孔恰恰同款震惊。
    何沁一字未答,快速走上前靠近孔恰恰的脸庞,深吸一口气。
    “不对啊,你今天怎么没有香味?”何沁不可思议的看著孔恰恰。
    孔恰恰被何沁突然的冒犯激怒,一手將她推开:“什么香气,我从来不喷香水。”
    “说谎!你在警局问询室里,明明喷得香气扑鼻!”何沁质疑。
    “什么?”孔恰恰难以置信,还没等搭话就被何沁用力推开。
    “小心!”
    一股无色透明油状液体迎面飞溅而来,从孔恰恰的侧面惊险略过,液体落到旁边桌椅上,腐蚀的刺鼻气味蒸腾,是硫酸。
    门口一个黑影快速消失,何沁追了出去,路边却不见任何人踪影,只在门口发现了一枚遗落的雏菊徽章。
    孔恰恰跌倒在地,经歷短暂惊慌后立马掏出手机,正要拨打110,却被返回的何沁叫停。
    “不用报警,我就是警察。刚才如果不是我反应迅速,你恐怕已经毁容了,说,你到底得罪了谁?”何沁歪著肩膀呲牙咧嘴的询问,刚刚的硫酸飞溅到她伸出去推人的右臂上,衣服被腐蚀后跟皮肤黏连在一起,等她感到一阵灼伤疼痛时,右臂已经惨不忍睹。孔恰恰看到后赶紧把她扶到水龙头下冲洗,紧急拨打了120电话。
    出租屋里,孔恰恰小心翼翼將何沁被剪开的半截衬衫脱了下来,右臂伤口处已经敷好了药,但周围的红肿还没有消退,看著有点瘮人。而何沁背后绵延狰狞的伤疤更让她不忍直视,心中泛起怜悯:这傢伙,以前都经歷了些什么?
    当孔恰恰打开何沁简陋的衣橱后,又忍不住吐槽:全是基本款,毫无美感可言。她挑了一件轻薄透气的外衣,小心翼翼披到何沁身上。
    “为什么不住院疗养几天,所有费用我都可以解决。”孔恰恰责怪。
    何沁摸了摸右臂上包扎的伤口,试探著抬了两下手臂,还行,问题不大。
    “住什么院,多大点事,不就是烧伤嘛!小小皮肉之苦而已。”何沁没心没肺。
    孔恰恰嘆了口气,起身在屋里寻了半天才找到一瓶不知道放置了多久的可乐,拿出包里医生开的消炎药,递给何沁:“给,吃点。”
    何沁左手接过,直接把消炎药倒进嘴里,又大剌剌接过可乐瓶放到不能动的右手固定住,“呲~”一声,可乐被左手打开,瞄准般喷溅了孔恰恰一身,防不胜防。
    何沁嘴里含著药片,张牙舞爪的哼哼了一声算是道歉,立马弯腰上嘴堵住可乐瓶口,“吨吨”牛饮了起来。
    孔恰恰好气又好笑,看著被喷成褐色地图的名牌白色羊绒衫和眼前囧迫的小女警,忍住了骂人的衝动。
    “衣服很贵吧?乾洗管用吗?”咽下药片后,何沁抱歉的询问。
    “外贸尾单,也就几十块而已。”孔恰恰淡定的回答。
    “啊?大经纪人也这么省吃俭用么?”何沁感到意外,这衣服料子看起来质感就很贵啊。
    “嗯,这么说,咱俩都好受些。”孔恰恰对著何沁假意撇撇嘴,看到何沁吃瘪的样子,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才短短半天工夫,两人竟然莫名其妙有了“过命”的交情,先前对彼此的防备和芥蒂尽数褪去,也在互看不顺眼的较劲之后迎来了心平气和的沟通。因为突发的被泼硫酸事件,何沁这才意识到孔恰恰也正处於危险之中。而孔恰恰看到何沁的出租屋生活后,也因心软而应对態度有所缓和。
    “所以你因为那瓶香水,怀疑上了我?”
    何沁耿直点头。
    孔恰恰无奈,耐心解释道:“我打小就患有严重的鼻炎,以前还会看看医生什么的,后来就懒得治疗放弃了,隨著年纪渐长病情恶化,一年前就失去了嗅觉。至於引起你误会的香水味,来自我外出西服套装上的味道,我的私人造型师安排我的每日穿搭,她会为我定期打理衣物,偶尔往衣服上喷点香水什么的很正常。你拍下来的这款香水,包装也没有什么特別之处,不过是女明星们都很爱买的经典款。”
    何沁释然的点了点头,这么说倒也解释得通。她接著拿起在餐馆门口捡到的雏菊徽章审视。
    孔恰恰看到后表情也没见多大变化:“这是林语莫粉丝团的標誌物件,语莫出国后,一些比较激进又不理智的疯狂粉丝经常堵在公司门口对我进行抗议乃至人身攻击,所以我不经常去公司,也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想不到他们竟然追踪我的私人动向。”
    “那很可怕了。”何沁放下徽章,这个后续会给到痕检科做进一步调查。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澄清之后角色互换,孔恰恰开始了对何沁的“审问”……
    一张奇怪的纸条將何沁引到了“缘小馆”,让她遇到孔恰恰,而她又凑巧目睹了整个袭击事件。给何沁留纸条的人是谁?想要毁容孔恰恰的又是谁?是两拨不一样的人,还是同一拨人?真相到底是什么?
    隨著孔恰恰的提问升级,何沁又开始抓耳挠腮,陷入迷茫,事件越来越复杂,而她现在脑力堪忧。
    “你先好好休息,明天我会主动去一趟你局里澄清,以及……报案。”孔恰恰轻轻拍了一下何沁的脑袋,很有分寸的適时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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