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芷溪!”
    ......
    顏芷溪正被老女人拽著胳膊,像是被人任意拿捏的布偶,只是低著头,一声不吭。
    胳膊被攥得生疼,老女人的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周围渐渐有路人围观,指指点点的。
    她也没躲,也没挣扎,只是垂著眼,盯著地上自己的影子。
    但当熟悉的声音传来时,她肩膀微微一颤,木然抬起头。
    林然站在人群边缘,蓝白校服与自行车,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顏芷溪攥著帆布包带子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她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脸颊突然滚烫起来,有些发慌。
    心里很排斥自己窘迫无助的一面让他看见。
    林然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推著车穿过人群,径直走到她身边。
    老女人正教训在兴头上,突然发现眼前多了个人,愣了一下,拽著顏芷溪胳膊的手下意识的鬆了松,顏芷溪趁机摆脱了她的控制。
    “芷溪,这是谁啊?”
    她上下打量著林然,眼神从他那身蓝白校服扫到自行车,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林然没理她,侧身恰到好处的將顏芷溪护在身边。
    “没事吧?”
    声音很温柔,给人一种很安寧的感觉。
    顏芷溪攥紧著手,抿著嘴唇,摇摇头。
    林然这才转向那对夫妻。
    老女人短袖碎花衬衫,烫著小捲髮,脸上抹著厚厚的粉,此刻正叉著腰,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样子。
    老男人穿著一件衬衫,袖口隨意卷到手肘,露出晒得黝黑的小臂,眼神从林然身上扫过,又黏回顏芷溪身上。
    “我是她朋友。”林然语气平静,但有种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
    “朋友?”
    老女人嗤笑一声,眼珠子在林然和顏芷溪之间转了一圈,“小同学,我劝你別多管閒事,这是我们家的事,她是我闺女,我们是她养父养母!”
    老男人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女人身边。
    他比林然矮半个头,但那双眼睛阴测测的,像是要把林然看透。
    “小子,”他开口,声音沙哑低沉,语气不善:“你跟她到底什么关係?”
    林然迎著他的目光:“朋友,很好的朋友。”
    “朋友?”男人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说不出的古怪,露出一口黄牙,“我闺女的事,轮不到朋友管。”
    “那谁管?”林然看著他,“你们?”
    老男人脸色一沉,盯著林然的眼神更阴了。
    老女人冷哼一声,一把又拽住顏芷溪的胳膊:“少跟他废话!芷溪,今天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们大老远从老家来找你,你就这个態度?”
    顏芷溪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胳膊上传来刺痛。
    她咬著牙,用力抽回手,抬起头看著那女人。
    眼神相比刚才的无助柔弱,多了一丝平静,甚至没有太多愤怒,只是平静地看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女人被这眼神看得一愣,隨即火气更大:“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看我的?”
    “你们想怎么样?”顏芷溪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想怎么样?”女人眼珠一转,“第一,给钱!我们养你这么多年,现在该你孝敬了,一个月三千,不过分吧?”
    顏芷溪咬著嘴唇,眼眶微红。
    “別装哑巴!”老女人往前凑了一步,“你读大学的钱哪来的?不都是我们供的?”
    “我读大学有助学贷款。”顏芷溪的声音依旧很平静,但有微微颤音:“生活费是我自己打工挣的,我每年奖学金也匯给你了。”
    “那不够!”老女人打断她,声音尖利起来,“没有我们,你能活到今天?谁把你养大的!”
    她说著,伸手就去扯顏芷溪的帆布包:“你身上有多少,都拿来!”
    顏芷溪猛地往后一缩,死死护住包。
    老女人没抢到包,脸色更难看了:“你护什么?你的命都是我们给的!”
    林然往前一步,挡在顏芷溪身前。
    他看著老女人,微嘲道:“就是为了要钱?要多少钱,说个数。”
    老女人一愣,隨即笑得花枝乱颤:“哟,小同学想充大头?行啊,二十万!你拿得出来吗?”
    “二十万?”
    “对,二十万!”老女人叉著腰,下巴抬得老高,“这是我们这些年养她的钱,一点都不过分,要么给钱,要么——”
    她故意顿了顿,眼睛眯起来,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她回去跟我外甥结婚,人家彩礼说好了给二十万,正好拿来盖房子。”
    顏芷溪猛地抬起头。
    那一瞬间,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
    攥著包带子的手指骨节凸起,指缝间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什么结婚?”
    “我外甥,在镇上开了家建筑公司,芷溪以前见过他的。”女人笑得脸上的粉都皱起来,“人家看对眼了是芷溪福气,什么时候跟学校请假回去见见,把婚期定了。”
    顏芷溪胸口起伏,嘴唇都咬出了血丝。
    过了几秒,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拒绝道:“我不去,我不会跟他结婚的!”
    老女人的笑脸瞬间垮下来:“你说什么?这事还由不得你!”
    “我说,我不去。”顏芷溪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要结婚你们自己去结,我不去。”
    老女人的脸色变得铁青,她伸手就要去打顏芷溪。
    老男人比她更快。
    他往前一步,伸手就去拉顏芷溪的胳膊,眼神阴冷严厉:“好闺女,你怎么跟你妈说话呢?”
    他手伸过来的瞬间,顏芷溪整个人猛地往后一缩,几乎贴在林然身上。
    老男人的手被林然捉住。
    他愤然的看向林然,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目光从林然脸上慢慢滑到顏芷溪脸上,又滑回林然脸上,带著一种说不清的、黏腻的恶意。
    “小子,”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咬著牙说的,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我再说一遍,別多管閒事。”
    林然没鬆手,也没退,只是看著他。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林然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汗臭味和二手菸味。
    “明天中午十二点半。”
    林然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只是多了一丝压迫感:“对面那个茶楼,我拿现金,你们带身份证,我找律师擬一份协议,你们签了字,从此和芷溪断绝一切关係,以后不准再找她麻烦。”
    顏芷溪微微一颤,看向林然侧脸,有一刻的恍惚。
    但很快反应过来,忙开口劝阻:“这不关你的事,你......”
    林然转头轻声安慰:“没事,我有分寸。”
    顏芷溪还要说什么,林然摇了摇头。
    老男人愣住了。
    老女人也愣住了,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你一个学生,拿得出二十万?”老女人不信,但语气里已经有了一丝犹疑,她上下打量著林然,像是在重新估算他的价值。
    “来不来隨你们。”林然看著她,“但只有这一次机会,过了明天一分钱都没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老男人那张阴鬱的脸,又落回老女人脸上:“二十万买断,以后芷溪是死是活跟你们没关係,你们是拿钱走人,还是继续在这闹,自己选。”
    女人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大家都在指指点点的。
    她看看林然,又看看顏芷溪,眼珠子转了几圈,心里在快速盘算。
    老男人盯著林然,眼神阴冷,嘴角却扯出一个古怪的笑。
    那笑容让人浑身不舒服。
    “小子,”他开口,声音沙哑,“你跟她到底什么关係?”
    林然没说话。
    老男人看顏芷溪的目光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那种黏腻的、让人浑身不自在的眼神,想起顏芷溪刚才缩那一下,是女性下意识的、充满了极大警惕的反应。
    林然两世为人,见过太多社会阴暗齷齪,心里有几分猜测,但没说什么,只是淡淡道:“明天十二点半,来不来隨你们。”
    说完,他推著自行车侧身护著顏芷溪往外走。
    “等等!”
    老女人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语气刻薄尖锐:“你要是敢放鸽子,我就去她学校闹,让全校都知道她是个白眼狼!”
    顏芷溪肩膀微颤,脚步顿了一下。
    林然没回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別怕,没事的。”
    两人穿过人群,拐进旁边的小巷。
    巷子里很暗,只有远处一盏路灯投来昏黄的光。
    地上有碎石,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声响。
    顏芷溪一直低著头,走得很慢。
    林然推著车跟在旁边,也没说话。
    车軲轆声、脚步声在巷子里迴荡。
    走出一段,附近没什么人后,顏芷溪忽然停下来。
    林然也停下来。
    她背对著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林然。”
    “嗯。”
    “今天的事你不要再插手了,我自己会解决的,谢谢你......”
    她声音很轻,带著一丝沙哑与疲惫。
    林然看著她,那个diy的帆布包带子在她肩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痕跡,路灯从侧面照过来,在地上投下纤细单薄的影子。
    他轻轻一笑:“既然遇到了,当然不能不管。”
    顏芷溪转头看向他,沉默了几秒。
    “我很小的时候被他们收养的。”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养母喜欢打麻將、买六合彩,每次输了钱就会打我,骂我丧门星,养父......”
    她抿了抿嘴。
    林然看见她的肩膀微微绷紧。
    “他看我的眼神一直不对。”她说,“小时候我不懂,后来长大些就懂了,我害怕,就开始躲他,从初中就开始住校,放假能不回去就不回去,考大学的时候我报了最远的学校,结果分数不够只能来寧城。”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情绪不那么明显。
    “我以为考上大学,来了寧城,就能摆脱他们,但他们还是找来了。”
    林然看著她:“那个结婚的事......”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反抗:“我养母的外甥,三十多岁,离过婚,高考那年,我回老家的时候见过一次,他看我的眼神,和养父看我的眼神一样,让人很不舒服。”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眼眶泛红,但没有眼泪,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极力压制著情绪。
    “我不会回去的。”她说。
    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好不容易考上大学,从那个从未感受过任何温暖的家里逃了出来,我不会回去的。”
    林然看著她。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隱忍、有倔强、有希望,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很深很深的东西。
    “你不用回去。”
    顏芷溪没说话。
    “明天事情做个了解,他们以后不会再来找你了。”
    顏芷溪看著林然,轻轻的摇了摇头。
    她不相信林然真的能拿出20万,林然的家庭情况她也了解,只当林然今天是为了替她解围才说的。
    “真的,我有分寸。”林然笑著拍拍自行车后座,“上车吧,宿舍快关门了。”
    “其他事情不要想多了,这个世界上钱能解决的事都不是事。”林然轻鬆一笑。
    顏芷溪犹豫了一下。
    看著林然轻鬆的笑容,原本糟糕的情绪得到了一丝慰藉。
    心想,罢了,明天先拿出自己存的生活费將养父养母打发回去,等实习结束找到工作上班,到时候每个月给他们匯两三千,相信也不会太过逼迫。
    她们无非是想要钱。
    大不了去北上广,离远远的。
    顏芷溪低著头走过去,侧身坐上自行车后座。
    林然蹬上车,自行车稳稳地往前。
    夜风从耳边掠过。
    吹散燥热,带著一丝凉意。
    顏芷溪坐在后座,双手轻轻扶著后座边缘,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路灯的光影一段一段从身上掠过,忽明忽暗。
    她看著眼前少年宽阔的后背。
    蓝白的短袖校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露出脊背的轮廓,那脊背不算壮阔,但挡在她面前的时候,让人觉得心安。
    他身上有淡淡的汗味,混著洗衣液的清香,闻起来莫名舒畅。
    有点像被单晒过太阳后闻起来的味道。
    顏芷溪抿紧嘴唇,把脸微微侧向一边。
    眼眶有点酸,用力眨了眨眼。
    没让眼泪掉下来。
    ......
    寧城师范大学女生宿舍楼下。
    林然停下车,顏芷溪从后座跳了下来。
    她站在林然面前,紧了紧肩膀上的帆布袋,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说声谢谢。
    “芷溪。”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两人转头。
    许博文从宿舍楼门口的阴影里走出来,他穿著浅灰色休閒衬衫,金丝眼镜在路灯下反著光,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
    “这么晚才回来?我等你好一会儿了。”
    顏芷溪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林然一眼。
    “你怎么来了?”
    “刚才问了娜娜,她说你今天有事没跟她一起,我路过顺便看看你。”许博文笑了笑,目光转向林然,“这位是?”
    “林然。”林然笑道。
    许博文打量著他蓝白校服上的校徽。
    “林然...林同学。”他念叨了一声,嘴角依旧带著笑,“一中的学生?我听娜娜提起过,说你暑假在补课,进步挺大。”
    “是的,多亏了两位学姐。”林然点点头。
    许博文笑容温和,目光在林然和顏芷溪之间来回了一下。
    那来回很自然,像是隨意的打量,但林然能感觉到他眼神里的东西——在確认距离,在估算关係。
    这是个心思很深的男人。
    他判断。
    “这么晚还麻烦你送芷溪回来,辛苦了。”
    “不辛苦。”林然淡淡道。
    两人对视了一秒。
    许博文先移开目光,看向顏芷溪:“芷溪,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顏芷溪摇摇头:“没事。”
    “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我在寧城认识的人多,说不定能帮上忙。”
    “真的没事。”顏芷溪又摇了摇头。
    许博文笑了笑,往前走了半步,想站到顏芷溪旁边和她並排,但顏芷溪往宿舍大门方向迈出一步,拉开了距离,回头向林然道:“我先回宿舍了,你也早点回去吧,明天还有早自习的。”
    许博文动作滯了一下。
    林然点了点头,笑容安慰道:“你也早点休息。”
    “嗯,今天谢谢你。”
    许博文看向林然:“改天有空一起吃个饭,我请客,算是替芷溪谢谢你。”
    “不用。”林然说,“一点小事。”
    他推起自行车,对顏芷溪点点头:“明天见。”
    “嗯。”
    林然跨上自行车,蹬车消失在夜色里。
    许博文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脸上的笑容还掛著,但淡了许多。
    他转向顏芷溪,语气温柔:“芷溪,真的没事?”
    顏芷溪摇摇头:“真的没事,我先上去了。”
    “好,那你早点休息。”
    顏芷溪点点头,转身走进宿舍楼。
    许博文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又看了一眼林然消失的方向,转身离开。
    ......
    观音巷,福德小区302。
    林然推开门,按亮灯,在沙发上坐下。
    他翻开通讯录,找到褚平修的號码,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
    “小林?”褚平修的声音带著点笑意,“这么晚打电话,有事?”
    “褚老,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林然语气恭敬,“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说吧。”
    “我需要一个律师,擅长民事纠纷的那种,明天中午要用。”
    电话那头顿了顿。
    过了一会,褚平修没问是谁,也没问为什么,只是道:“行,我让这边法律顾问明天早上联繫你。”
    “好的,谢谢褚老。”
    “客气了。”褚平修笑了笑。
    掛了电话,林然靠在沙发上,长长吐了口气。
    回想起刚才一幕,眼神阴沉下来。
    末了。
    又掏出手机跟宋一恆打了个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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