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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璟重新打开文档。
    电脑屏幕上是一份跨境併购的法律意见书。
    办公室的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
    没有敲门,没有通报。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闷而急促。
    程璟甚至不用抬头,就知道来者是谁。
    敢在他律所这样横行无阻的,整个京市不超过三个人。
    程妧禾一身剪裁精良的炭灰色双排扣西装。
    肩线挺拔如锋,勾勒出清晰有力的轮廓。
    內搭简约的白色真丝衬衫,领口立挺。
    仅以一枚线条利落的金属胸针点缀。
    下身同色系西装裤垂顺笔直。
    搭配尖头细跟高跟鞋,每一步都沉稳坚定。
    这身装扮无需多余装饰。
    仅凭结构与质感,便诉说著不容置疑的专业权威与冷静掌控力。
    她剪了头髮,到锁骨位置,被精心打理过,脸上化著精致的妆容。
    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利落。
    程妧禾將手中的铂金包隨手扔在办公桌上。
    爱马仕鱷鱼皮与黑檀木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咚』声。
    “昨晚打你电话怎么不接?”
    她开门见山,声音里压著火气。
    程璟终於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
    这个动作让他脖颈处的皮肤微微牵动。
    那里几道已经淡去,却依然可见的浅粉色抓痕。
    在冷白肤色上显得格外曖昧。
    “在忙。”
    他只回了两个字,语气淡淡。
    程妧禾在他对面的高背椅上落座,双腿交叠。
    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程璟全身。
    当视线落在他脖颈时,她微微蹙眉,身体前倾,像是要確认什么。
    “脖子怎么了?”
    语气里有种审视的意味。
    程璟面不改色地重新戴上眼镜,动作流畅自然:“被猫抓了。”
    空气里有片刻的凝滯。
    程妧禾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著別有深意的调侃。
    她这弟弟长大了,也是时候该谈谈恋爱了。
    她对他的私生活並不感兴趣,没再继续追问。
    只是身体后仰靠进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阿璟,你是我弟弟,我就不和你绕弯子了。”
    她声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静强势,“我为什么回国,想必你也知道。”
    程璟没接话,只是静静看著她。
    窗外阳光偏移,將他半边身体笼在光里,半边留在阴影中。
    眼镜的镜片反射著冷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我知道,你无心家族生意,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
    程妧禾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但无论如何,你姓程,这个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程』这个字,她说得很重,像在强调与生俱来的枷锁。
    程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厌烦。
    但他很快就恢復了那副冷静克制的模样,声音平稳无波:
    “我姓什么,和我会不会违背职业道德,没有关係。
    四姐要是想找我套取星环的商业机密,抱歉,我无可奉告。”
    程家这一代子女眾多。
    程妧禾排行老四,程璟是老五。
    两人年龄仅相差一岁,性格出奇地相似。
    他们都很骄傲,固执,有一套自己的行事准则。
    区別在於,程妧禾的野心在商界,而程璟的战场在法庭。
    对於这个五弟,连程家老爷子都拿他没办法。
    程璟不是没有野心,只是他的野心不在家里。
    他喜欢更直接的博弈,在法庭上,用逻辑和法律说话。
    贏要贏得光明正大,输也输得心服口服。
    在圈內,程璟是出了名的冷麵阎罗。
    理智,严苛,优雅,克制。
    商人的不择手段和律师的不择手段,本质上是两种东西。
    前者可以没有底线。
    后者却必须精准地游走在底线边缘,甚至懂得如何將底线化为武器。
    程妧禾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姐姐对弟弟的纵容:
    “程璟,姐姐没求过你什么…”
    “四姐在我心里,向来都是新时代的女强人。”
    程璟打断她,声音多了一丝罕见的诚恳,“也可以说,我们是相同的人。
    在家里,我们俩的性格最像。”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直视程妧禾:
    “所以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我也想奉劝你一句,儘早停了你的计划。”
    程妧禾脸上的笑容淡去。
    程璟每个字都清晰有力:“矜哥要是知道了,不会放过你。
    別做让两家老人为难的事。
    况且…秦总也不是你说拿捏就能拿捏的。
    真要交锋,无论是商业还是感情,你都未必能贏。”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程妧禾盯著程璟,许久,忽然嗤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著一种源自骨血里,近乎傲慢的自信。
    可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早已被这番话激起了波澜。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戳破心事后,竭力掩饰的狼狈。
    “为什么我不能贏?”
    她挑眉反问,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压抑什么。
    “是你太高估她,还是太低估我?”
    程璟没有立即回答。
    他靠回椅背,目光望向窗外。
    “你著急进军文化板块,不就是想和她爭个高低?”
    他缓缓开口,声音像在分析一桩案子,“她在文化板块勤耕了多少年?
    而你一直从事金融,对文娱又了解多少?
    国內是什么市场,你比我清楚。
    这中间的人情世故有多复杂,你心里更应该有数。
    你除了顶著家族光环可以去抢一抢,还有多少胜算?”
    程妧禾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紧。
    程璟转过头,重新看向她:
    “论家族,秦总不仅顶著蒋家名號,有傅敘淮个人注资,现在又有谢家做靠山。
    拋开那些家族光环,单论你和她…
    你说,国內的文娱资源会向谁倾斜?”
    这话不好听,但说的是事实。
    程璟不是在讽刺她,只是在陈述逻辑。
    程妧禾沉默著,指甲几乎要陷进真皮扶手。
    那些话像锤子般砸在她心上。
    程璟继续道:“拋开文化板块,她又衍生了许多產业。
    美妆、服饰、珠宝、香氛、潮玩,甚至游戏…
    虽然行业跨度大,但都围绕著她手里的核心资源在运作。
    她不是在无脑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而是非常縝密的在一步步计划。
    这证明秦烟绝对不是个花瓶,她很有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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