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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烟坐姿端正得像在参加一场重要的谈判。
    “敘淮。”
    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你知道我的性格,有什么话,我就直说了。”
    傅敘淮抬起眼,眼睛布满红血丝,湿漉漉的。
    “我今天特意约你来,除了签对赌,也是想和你聊聊。”
    秦烟看著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从上次分开,我想了好几天。
    我认为这些年,我是欠你一句抱歉的。”
    他张口想说什么,被她抬手制止。
    “我以为我们的事,在你、我心里早就翻篇了。
    我没想到,它会蹉跎你这么多年。”
    她看向窗外,眼睛微微泛红的问:“你还记得小宝吗?”
    他不明所以的点头,喉结滚动:“是我送你的小狗。”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沙发麵料,喉咙不自觉地做著吞咽的动作。
    “母亲发现我和你谈恋爱的那天晚上,小宝被送上了餐桌。”
    傅敘淮拧眉,瞳孔骤缩。
    他猛地坐直身体,手指紧紧攥住沙发扶手,骨节泛白:“什么?!”
    秦烟抬起头,看著他震惊的脸,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別人的事。
    “她將它的肉夹到我碗里。
    那顿饭我没吃,在卫生间吐了一夜。
    后来母亲说,这就是我不听话的代价。”
    她的身子有些抖,眼尾泛红。
    傅敘淮记得她好喜欢那只小狗。
    每次出来玩要带著,回家要搂著睡。
    她给它扎可爱的小辫子,穿小鞋子和衣服…
    他以为小宝是病死了,或是意外…
    他从来没有细究过小宝到底去哪了。
    秦烟微微吸了口气:“这些令人作呕的事,在我的家里几乎日日都在上演。
    我一度认为,我只配做一个赚钱机器。
    我是不配拥有爱的。
    因为我的喜欢和爱,只会连累更多人。”
    傅敘淮死死咬著牙,眼眸猩红。
    他看著她故作平静的脸,想像著那个十九岁的少女,是怎样独自消化这样的残忍。
    而当时他在做什么?
    他在被父亲关禁闭,命令他不允许再和秦烟往来。
    如果他执意要和秦烟在一起,那就滚出傅家的门。
    他在怨她为什么突然分手,在自以为深情地痛苦…
    他以为,他什么都知道。
    其实他什么都不知道。
    秦烟继续说,“当初答应和你谈恋爱,我只是被压抑的太久,自私的想反抗家里。
    恰巧…你对我很好。”
    她抬起头,眼神真诚而歉疚:
    “我不知道我的同意,会引发后续这么多事。
    所以…我真的很抱歉。”
    傅敘淮眼底是一片破碎的红,看著她的眸子里满是心疼。
    即便她亲口说出了她的利用,他也还是只有心疼。
    “不要抱歉。”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们恋爱的那段时光,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
    秦烟看著他,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发酸。
    她绝对不愿意和傅敘淮站在对立面,所以才选择真诚的坦白。
    除了家族之前千丝万缕的关係。
    除了傅敘淮现在的能力不弱。
    她不想他们变成敌人,多一个强劲的对手。
    拋开一切外在因素,他们之间,总是还有情谊在的。
    如果有些话不说清楚,他们之间一辈子都会別彆扭扭。
    她也不能不考虑丈夫的想法。
    既然接受了傅敘淮的投资,两个人更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许久,她轻声说:“敘淮,我们都该往前走了。
    其实每一段关係都会有凋谢的过程。
    有些会做成標本,珍藏起来。
    有些会被丟进垃圾桶,彻底遗忘。
    我们认识整整十八年。
    无论日后发生什么,都不能把我们推向年少时的对立面。”
    她望进他眼底: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傅敘淮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她,看著这个他不知道爱了多久的女人。
    他想要和她在一起,家族不会给他支持。
    他清楚秦知意重利,如果没有家族支持,他们之间绝无可能。
    他听话的滚出了傅家的门。
    他想等自己攒够资本再回来找她。
    这期间他不敢打扰,害怕她会生气…
    这也导致了他错过了她最需要帮助和照顾的时刻。
    这些年,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他是靠著想她过来的。
    思念太过沉重,他始终翻不过那一页。
    他明白的她的意思。
    他们是年少最单纯的情谊,以后可以是更稳固的关係。
    朋友,合作伙伴,亲戚…
    唯独不能是爱人。
    他心里突然很平静,平静的有些难过。
    像退潮后的沙滩。
    激烈翻涌的浪头消失了。
    最爱的女人就在自己身边。
    她还是像以前一样叫他,敘淮。
    但只是为了告诉他,往前走吧。
    他所有的坚持幻想,变成泡沫。
    变成一场盛大的自我感动。
    不怪她。
    是他回来的太晚了,晚到错过了她的一生。
    她坐在阳光里,眉眼依旧艷丽,可眼神里多了他从未见过的寧静。
    那是被好好爱著的人,才会有的神情。
    他忽然想起谢矜那晚说的话:“你这个人和你的爱一样,都不值钱。”
    也许谢矜是对的。
    他的爱太怯懦,太犹豫。
    他总是在等,在怕,在权衡。
    可谢矜的爱是掠夺,是不管她愿不愿意,都牢牢地把人护在羽翼下。
    她需要的,也许从来都不是温吞的守护。
    是能把她从泥潭里拽出来的力量。
    秦烟是很在乎体面的人。
    他若再继续纠缠,就真的不体面了。
    傅敘淮靠在沙发靠背上,仰著头,盯著天花板。
    眼泪溢出眼角的瞬间,他突然坐起来,俯下身。
    修长的手拿过那本文件,快速翻到最后一页。
    笔尖悬在签名处,停顿了两秒。
    然后,他快速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跡工整,力道透过纸背。
    他合上文件,推到她面前,声音平静得像一场漫长的告別。
    “如果这能令你安心。
    我愿意把我们的关係放在利益之上。”
    他站起身,拎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大衣:“但只要你需要我,我永远为你不计代价。”
    说完,他转身离开,怕她看到他的脆弱与狼狈。
    没有回头。
    秦烟坐在沙发里,看著那份签好的合同,许久没有动。
    阳光渐渐西斜,在她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茶几上,那几盒精致的蛋糕还散发著甜香。
    她拿起栗子蛋糕,又吃了一口。
    真甜。
    细品,又有些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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