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听潮从睡梦中醒来,只觉浑身酸软,尤其是腰背处传来阵阵酸痛,耳边响起白朔雪甜软的嗓音:“殿下,您醒了。”
    他抬眼看去,只见她穿戴整齐,正坐在床边,手中捧著一卷书册。这场景让他想起昨日刚甦醒时,似乎也有人差不多这般唤他,还是眼前这人的徒弟,幸好这次守在床边的不是刺客了。
    他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想起昨日和白朔雪操练过度,最后好像是被直接给打昏过去了,轻笑道:“昨日的操练强度是不是太高了?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在藉机报復了。”
    白朔雪没有回答,只是唇角微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浅笑。
    小猫咪可是很记仇的,这么好的机会,她怎么会放过。
    至於昨日那个轻咬……对许多妖族而言,啃咬脖颈是爱侣间的亲密举动,在师尊眼皮底下啃她的男人,也算礼尚往来了。
    “糟了!”陆听潮突然想起那些堆积如山的政务,顿时头疼不已,本来想著打几把就去处理的,谁料越打越酣畅,最后竟被打晕了过去。
    白朔雪却指了指一旁案几上整齐叠放的文书,“您积压的政务,臣妾已经连夜处理完了,殿下若是不放心,就过目一番吧。”
    陆听潮连忙起身走到案前,白朔雪体贴地为他披上外衣。
    他快速翻阅著文书,不时向她询问细节,而她的回答总是切中要害,分析得透彻入理。陆听潮不得不承认,在內政方面,自己这个初来乍到的穿越者確实远不及她。
    真是捡到宝了!
    陆听潮由衷讚嘆:“爱妃真是贤內助,除了军事策略太过极端外,其他方面真是无可挑剔啊。”
    白朔雪鼓起腮帮子,心想会说军神不善征战的,也就只有你了。
    但她只是轻声说道:“此刻天色尚早,世子殿下再睡下吧,臣妾还要看会儿书。”
    白日里,白朔雪一有閒暇就会翻看乐谱,虽说她明言是为利益而来,但眼下至少態度这块確实是无可挑剔。
    陆听潮想到她不眠不休地护卫左右,又要处理政务,还要为他钻研音律,心头一暖,便取过床边的书卷:“爱妃还是儘早休息吧,音律的事不急,没必要彻夜钻研……钻研……嗯?这不是乐谱?”
    白朔雪原本慵懒的神情骤然一僵,慌忙起身要夺,却为时已晚。
    陆听潮促狭地晃著书册:“《倾世妖妃》,白小小著,爱妃,你还喜欢看这个啊,等等,这个白小小该不会就是你吧?”
    白朔雪强作镇定,耳根却悄悄泛红,“此书由上古妖文写成,成书於九千年前,据我师尊所说,这个白小小是当年一位大妖九尾天狐的笔名,如今此书早已失传,只有家师这样的老古董还留有藏品。”
    上古妖文也在代代演化下被淘汰,只有老祖宗级別的妖神还记得,她平日仗著无人看懂,总是公然阅读,谁料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陆听潮坏笑道:“你该不会想说,你是在研习古文,或者……领略那个时代的风土人情吧?”
    被抢先堵住藉口,白朔雪硬著头皮道:“臣妾是在研习音律,那位九尾天狐是位乐道大能。”
    她飞快翻动书页,“您看,这里写女主小九入宫后为博圣宠苦练琴艺,实则是乐道大能回顾初学音律时的心得。还有……这里,小九乐道大成后,於宫廷晚宴与皇后斗乐爭宠,两位乐道大家神仙打架的描写,堪称乐道巔峰的意境写照,都具有很高的参考价值。”
    见她如数家珍,陆听潮笑意更深:“隨手一翻就能找到这些段落,爱妃真是倒背如流啊。”
    眼见越描越黑,白朔雪緋红漫颊,小声道:“这是臣妾儿时读物,如今嫁入宫中,与书中女主境遇相似,重读时別有感触……”
    她摆出“小时候看这个很正常你不许笑”的表情,让陆听潮觉得格外可爱。
    他慵懒地躺回床上,“唉,睡醒了不容易再睡著啊,不妨爱妃给我讲故事吧,就讲你刚才读的那本。”
    白朔雪心知他是在戏弄,嘟嚷道:“都多大的人了还要听睡前故事,您是缺母爱的巨婴吗?哦,差点忘了,您是先天神灵,不是妈妈生的。”
    穿越前是孤儿的陆听潮被cue到了,但他意外地没觉得被冒犯,只能认为自己从前一定是个內心强大的人。
    他往床里挪了挪,“少废话,睡不著就睡你。”
    “那臣妾只好勉为其难,当您一回娘亲了。”白朔雪轻哼一声,纤指褪去宫鞋,露出包裹在纯白丝袜中的双足,侧身坐上床沿。
    她捧起书卷,清了清嗓子,嗓音如春水般柔柔漾开:
    “那日宫轿抬我入朱墙深处时,我便知道,此生將永远困在这金碧辉煌的牢笼。我要嫁的,是这世间最尊贵的男人——中土大帝。世人皆颂他至仁至善,是万民敬仰的明君,可我知道,在那张温和的面具下,藏著怎样冷酷的心。他爱的是这万里江山,是芸芸眾生,却从不会为任何一个具体的人停留……即便如此,我依然心甘情愿走向他,因为……”
    陆听潮听著这玄幻版的霸道总裁爱上我,差点笑出声。
    但听了两章后,他忽然察觉不对劲:“等等,这个中土大帝即视感好强,该不会是以轩辕……以我为原型写的吧?难道那位九尾天狐,是我从前的某位红顏?”
    白朔雪撇了撇嘴:“这书成书时,您坟头的草都不知换过多少茬了。这种题材的话本子,男主自然要选最有权势的,在当时的妖族眼中,最符合条件的不就是轩辕黄帝您吗?”
    她语气带著几分戏謔,“师尊说,这话本当年可是引领风潮,不少类似作品都以您为原型。那个时代,不知多少怀春少女把您当作梦中情人呢,听到这个,您是不是很得意?”
    当然得意。
    陆听潮不禁莞尔:“可惜年代太久远,没能亲眼见识。不过——”
    他忽然凑近,意味深长地看著她,“眼前不就有位书友吗?爱妃,你以前该不会也是那些把我当作梦中情人的怀春少女之一吧?”
    白朔雪霎时霞飞双颊,连耳垂都染上緋色,答案昭然若揭。
    陆听潮低笑著凑近,指尖轻抚她滚烫的面颊:“嫁给儿时偶像的感觉如何?也算得偿所愿了吧?”
    她別过脸去,声若蚊蚋:“那都是年少懵懂,早就不作数了。现在想让我倾心於您,殿下可还要多费些工夫才行。”
    ……
    有白朔雪这个內政扛把子,陆听潮觉得这个摄政世子的活干得巨轻鬆,只要当个吉祥物就行了。
    关键人还是应天派来的,值得信赖,只是为了避免落个后宫干政的口实,被外界视作受乾国操控的傀儡,在外人面前,他还是得装模作样地批阅文书,摆出勤政的样子。
    “世子殿下,秦勇將军求见。”
    对那些顶著压力仍留在京城的官员,陆听潮都予以重用,能力怎样先不提,至少人品这块有保障。
    比如秦勇,因之前给陆听潮留了个好印象,被破格提升为禁军三品武將。日后若他修为能突破通仙境,再往上挪一挪也是顺理成章。
    秦勇的到来,为陆听潮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一位退隱的朝堂泰斗抵达了夏都。
    此人名为林子期,是一位六朝老臣,曾担任宰相近二十年,直至前任夏王时才被罢免。因其德高望重,夏王没敢做得太绝,准他告老还乡。
    陆听潮昨日有意散布自己贤明纳諫的风声,想必有心思活络的臣子领会了意图,联络了相熟的退隱老臣。这位老宰相此来,应当也是存了再度出山的心思。
    儘管陆听潮重新启用了一批曾被下狱的官员,但当一个君王昏聵时,能受其重用的臣子多半也非善类,进狱系中身份显赫的重臣,大多劣跡斑斑,不堪一用,林子期的到来,可谓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秦勇进言道:“林相德高望重,臣建议殿下亲自前往迎请,也可留下礼贤下士的美名。”
    陆听潮正有此意:“我去叫上世子妃,让她隨我同去。”
    秦勇却回道:“末將来时正巧遇见世子妃,她说自己身为乾国派来的监国,此时出面恐惹人非议,反令殿下遭人误解。她让殿下独自前去,先把人骗……呃,请回来再说。”
    陆听潮转念一想,確实是这么回事,他信任白朔雪,却不代表朝野上下都能信任。尤其是林子期这样的六朝老臣,经歷过夏国强盛的年代,对如今沦为乾国属国一事,心里难免有想法。
    他带著白朔雪一同前去,搞不好就被人当成是乾国扶植用来控制夏国的傀儡了。
    而且,白朔雪现在也没像昨日那样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了,因为九鼎终於凝聚出一丝龙气,让他有了些许自保之力。
    他对这龙气也有了新体会,才执政一天,对国家能有多大实质影响?恐怕是他种种营销手段起了作用,让百姓对他生出了一丝期待,这才带来了这丝预支的龙气。
    画饼好啊,这饼得画啊。
    ……
    林子期初来夏都,正借住在友人的宅邸。
    一行人前往的路上,陆听潮忽然有些奇怪:“感觉四周好安静啊。”
    秦勇在一旁答道:“是末將安排了禁军沿途戒备,以防意外。”
    陆听潮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一行人来到一处清幽院落,只见院门大开,仿佛早已料到有客將至。
    陆听潮见状微微一笑,说道:“看来,我们的来意,主人已经猜到了。”
    说著,陆听潮正要举步进门,一旁的秦勇却盯著门楣上的题字,挠了挠头,面露难色道:“世子殿下,这上头写的啥?末將是个粗人,看不懂啊。”
    陆听潮抬头一看,心中不由暗笑,这字写得龙飞凤舞,比前世医生的处方还要狂放不羈,难怪秦勇认不出。
    幸好有应天的馈赠,他假装端详片刻,便显摆起学问:“上面写的是潜龙在渊,看来这位林相,是以潜龙自比啊。”
    听闻此言,秦勇顿时脸色大变:“龙,可是帝王之徵啊!林相自比潜龙,莫非存了不臣之心?”
    他立刻握紧佩刀,警惕地环视四周,“殿下小心!他既存不轨之心,又算准您会来,恐怕暗中设有埋伏!”
    陆听潮被这没文化老粗的反应弄得哭笑不得,摆手道:“无妨,谋反这种事,我还真不怕,我手段多著呢。”
    话音未落,身后却传来一声轻笑:
    “哦,真的吗?那让末將试试。”
    陆听潮尚未反应过来,只觉后背被人猛地一踹,力道之大让他整个人跌进院门,身后院门“砰”的一声重重关闭,一道流光结界瞬间浮现,將內外彻底隔绝。
    他迅速撑地起身,难以置信地回头,只见秦勇不紧不慢地踏入结界,脸上哪还有半分往日的憨直忠厚?唯余一抹狡猾如狐的讥誚笑意:
    “世子殿下,您说的那些手段在哪儿呢?现在,可否让末將见识见识了?”
    ……
    与此同时,聆音阁內,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婉转。
    几位身姿曼妙的女乐师纤指轻拢,奏出婉转音律。中央处,几名蛮族舞女正隨乐起舞,她们身姿妖嬈,赤足点地,腕间金铃隨动作清脆作响,腰肢轻旋间带著几分野性的韵律。
    一曲终了,余音裊裊。
    一直静坐聆听的白朔雪微微頷首,点评道:“曲调衔接已嫻熟许多,但第三节的弦音可再激越三分,方能衬起舞姿的奔放。至於舞步,腰部力道稍欠,柔美有余而刚健不足,少了些草原儿女的颯爽神韵。”
    昏君歌舞团的乐师与舞女纷纷躬身行礼,心悦诚服:“谢世子妃指点。”
    “今日便到此为止,你们先退下吧。”白朔雪淡淡开口。
    乐师与舞女们依序安静退下,偌大的聆音阁顿时空旷起来。
    侍立一旁的蛮族女官此时上前一步,由衷赞道:“世子妃大人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於音律舞蹈更是造诣非凡,加之容顏绝世,下官实难想像,世间竟有您这般完美无缺的女子。”
    面对这番盛讚,白朔雪却无丝毫得色,只平静回应:“不过是比常人多活了些岁月,加之昔日教导我的人太过优秀罢了。”
    蛮族女官笑道:“世子妃过谦了,若无事吩咐,下官先行告退。”
    “拓跋兰。”白朔雪却唤住了她,声音微凉,“我只让她们退下,何时准你离开了?”
    名为拓跋兰的女官脚步一顿,面露疑惑:“殿下,您还有要事需下官去办?”
    白朔雪眸光一转,落在她脸上,语气冰冷:“不应该是你有要事吗?那边既然已经动手,你此刻的任务,不正是留在此处牵制我吗?”
    闻听此言,拓跋兰身形微顿,隨即整个人的气质骤然蜕变,仿佛换了个人。
    她身形壮硕,在蛮族审美中堪称上品,但在人族眼中只能算马马虎虎。可此刻,她仅仅是姿態微调,肩颈线条便莫名流转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风流韵致,仿佛每一寸肌骨都蕴含著婀娜的韵律。
    那张原本平平无奇的面容,在唇角勾出一抹浅笑时,竟焕发出一种诡譎莫测的魅力,那是一种超脱了皮相束缚,直击心魄的妖异吸引力,仿佛某位顛倒眾生的无上存在,正透过这具並不出色的皮囊,漫不经心地睥睨眾生。
    她轻声一笑,嗓音柔媚入骨:“妾身不过一介柔弱女子,怎敢螳臂当车,阻拦堂堂监兵神君的脚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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