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的监狱中,空气里瀰漫著潮湿的气息。
    陆听潮瞥了眼身侧的白朔雪:“你怎么跟到这儿来了?这种地方,似乎不是世子妃该来的吧。”
    白朔雪浅浅一笑,非但不退,反而贴得更紧,“夫君说笑了,这些黑衣暗卫人数虽多,毕竟修为不高,未必能护你周全。臣妾既为人妻,自然该贴身保护夫君安危才是。”
    陆听潮心知肚明她所谓的保护实为监视,却也懒得点破,只是不置可否地移开目光。
    一旁被迫跟隨至此,仍在瑟瑟发抖表演的昏君歌舞团们心中哀嘆:这里好像也不是我们该来的地方啊……
    此处是夏都第二监狱。
    原本的官牢早已人满为患,这些由黑衣忍者自行修建管理的监狱便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如今已扩建到第十一座。而这第二监狱里,关押的多是获罪的官员。
    虽然黑衣忍者会自动顶替朝廷空缺的职位,但他们终究不够灵光,只能勉强维持朝廷运转,长此以往必生乱象。陆听潮此行的目的,便是从这些喊冤的官员中,甄別出尚可用的,让他们儘快回到岗位上去。
    典狱长和狱卒都是黑衣忍者,一名忍者恭敬地呈上一卷名册。
    陆听潮接过名册,刚想起自己在这个世界算是个文盲,结果目光落在册上文字的瞬间,夏国文字瞬间无师自通。
    这是应天给他的馈赠?
    他摇摇头,暂压下思绪,命忍者將声称含冤的官员先行带上。
    很快,一名戴著沉重镣銬的蛮族將领被押了上来。
    他情绪激动,甫一见面便扑通跪下,大声喊冤:“世子明鑑!末將冤枉啊!我祖上世代皆有將战利品人骨製成饰物的习俗!末將不过是依照传统,收藏得多了一些,便被判了什么侮辱尸体罪,还要问斩!这……这从何说起啊!”
    陆听潮从忍者手中接过案卷,尚未翻开,一旁的白朔雪就冷冷开口道:“他身上有未散的血腥气,这个月內杀过人。”
    那蛮族將领脸色骤然一白,急忙辩解:“世子妃明察!末將两年前才承袭父职,尚未上过战场,自然没有战利品……心中急切,便、便杀了几个奴隶先行体验。按旧法,杀自己的奴隶不犯禁,新法颁布后,末將再未杀过。法不溯及既往,此乃律法常理啊!”
    陆听潮沉默地翻开罪状,上面写著:查获人骨器具五百四十二件,经查验源自一百三十七人,其中五十九人死於两年內。依新法,构成严重侮辱尸体罪,情节极其恶劣,判处死刑。
    他抬起头,看著还在辩解的將领,忽然笑了笑:“你还挺懂法。”
    那將领见陆听潮笑了,以为有转机,竟咧嘴附和:“牢里懂法的人多,閒聊时听来的……”
    白朔雪无声地將佩剑递到陆听潮手边。
    那將领见状,脸上笑容僵住,惊恐道:“世……世子?您这是要做什么?”
    陆听潮接过剑,手感微凉。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起剑落!
    寒光一闪,血光迸现,一颗头颅滚落在地,脸上还凝固著难以置信的惊恐。
    陆听潮甩去剑锋上的血珠,语气淡漠得听不出一丝波澜,“我要做什么,关你屁事。”
    一旁强撑著的乐师们哪见过这等场面,登时嚇得魂飞魄散,演奏戛然而止。
    陆听潮抬头,见昏君歌舞团眾人个个面如土色,抖如筛糠,显然是被刚才那一剑嚇得不轻。
    “不干你们的事,接著奏乐,接著舞。”
    乐师们浑身一颤,如同惊弓之鸟,慌忙重新拿起乐器。琴簫之声再度响起,只是这一次,她们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眾人心中哀嘆:夏国真是命途多舛,连出三代昏君之后,继位的世子竟也是个冷麵阎王!
    此刻弹奏,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个人都生怕弹错一个音,下一刻那冰冷的剑锋就会落到自己脖子上。
    然而,就在这充满惊惧的乐声重新响起的剎那,陆听潮眼前驀地一亮。
    他清晰地感觉到,体內囚牛权柄被激活的效率,竟陡然提升了数十倍!
    怎么回事?
    陆听潮大感意外,心中暗诧:“难道她们之前一直在敷衍摸鱼?现在被嚇到了,才终於肯拿出真本事,倾注全部心神来演奏了?”
    可细听下来,乐声因恐惧反而凌乱了几分,技艺並未比之前更高。
    区別难道是……恐惧?
    但囚牛也不该是喜好他人恐惧的邪神啊。
    陆听潮凝神思索,他感到,此刻充满恐惧的乐声,恰恰补全了之前缺失的某种东西。
    那缺失的,应该不是恐惧本身,毕竟四神总不会满怀恐惧地为他奏乐。
    是感情。
    囚牛想听的,是演奏者倾注於音律之中,鲜活而强烈的真实情感。
    阴差阳错之下,这些水平不够高深的乐师们,完成了一场情感充沛到极致的演绎。
    但囚牛的权柄应该也不是感情,否则游戏里就不会被卡进度,而是某个与之沾边的存在。
    第二位含冤的官员罪责让人很是哭笑不得,他是夏国派驻乾国的外交官员,虽知国內政权更迭,却还不清楚律法已变。结果刚乘著六马驾的车回国,就被黑衣忍者以“僭越礼制、意图谋反”的罪名抓了起来。
    陆听潮没多犹豫,直接判了无罪释放。
    几次判决后,他感觉效率太低,於是优先提审了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迅速组建起一个临时班底。
    他一边判罚,一边结合已有判例,与眾人一同商討新律的细则。毕竟,他的心中法也未必契合此世国情,需结合实际调整。
    “株连九族这类刑罚,我不喜牵连无辜。”
    “臣明白殿下仁厚,但若无连坐重刑,对那些世家大族而言,牺牲小辈换取全家安稳,便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我並非要取消连坐,但可减轻惩罚,给予生路。例如,男丁可充军效力,女眷则罚入官营工坊劳作,让那些昔日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们也能废物利用,具体细则,容后再议。”
    正说到此处,新任大理寺卿韩思的腹中忽然传来一阵咕嚕声。眾人沉默了一瞬,隨即不禁失笑。
    陆听潮向身旁忍者询问,才知早已过了午膳时辰一个半时辰,他连忙向眾人致歉:“是本世子疏忽,竟让诸位饿著肚子商议国事。”
    “本应请诸位进宫用膳,但想来各位更急著回家报个平安,今晚,本世子再设宴款待。”
    官员们告退后,白朔雪浅笑道:“世子是故意的吧?”
    “爱妃果然聪慧。”陆听潮坦然一笑。
    作为大吃货帝国出身的人,他怎么可能忘记饭点?不过是刻意为之,好让“世子监国首日便因操劳国事而废寢忘食”的美名传扬出去。
    白朔雪开口道:“他们之中,有人已然猜到了。”
    陆听潮淡然道:“猜到更好,聪明人,更该懂得如何帮本世子將这份美名宣扬开来。”
    两人相视一笑。
    白朔雪眼界確实不凡,方才探討律法时,她数次提出的见解皆精闢独到,连韩思等老成官吏也不禁讚嘆世子妃有辅国之才。
    说话间,白朔雪优雅地挥了挥手,示意歌舞团退下。
    此刻,左右仅有黑衣忍者肃立。
    她微微侧身,从袖中储物法宝取出一卷画轴,姿態柔婉地呈上:“殿下,臣妾偶得一幅千金难求的名画,欲献与殿下鑑赏。”
    这荆軻刺秦般的即视感,让陆听潮眉梢微动,但想到有背叛之刃护身,即便白朔雪实力强横,若真敢行刺,恐怕结局也会变成两条白腿肩上扛。
    白朔雪將画轴缓缓展开,率先露出的是角落一方朱印,她轻声道:“此画最珍贵之处,便是这方印鑑,也无人敢仿造此印。”
    陆听潮凝目看去,印文上写著:孟章。
    孟章神君?青龙?
    “殿下请亲自展开吧。”白朔雪將画轴递过。
    陆听潮接过,缓缓展露画卷真容。
    画面上,一位身著金甲,神威凛然的男子,正与一名小巨人般的对手激烈廝杀。
    那小巨人一手持巨斧,一手持巨盾,头颅已被斩落,滚落一旁,不难猜出他的身份乃是上古战神刑天。
    至於斩下他头颅的男人,其身份呼之欲出,正是天地共主轩辕黄帝。
    而那金甲男子的面容……与陆听潮几乎一模一样!
    此刻,白朔雪已盈盈拜倒,声音前所未有的恭敬与肃穆:
    “臣妾白朔雪,参见黄帝陛下!”
    陆听潮哪还能想不明白,自己的身份从一开始就被看穿了。所以白朔雪本来衝著王妃的位子而来,见他换了世子的身份,就立刻改口要做世子妃。
    他调整坐姿,摆出从容不迫的姿態,装作毫不意外地说道:“你果然早就知道了。”
    白朔雪微笑答道:“是家师认出来的,所以她传书乾皇,阻止了乾国与您交恶。”
    “你师父是青龙?”
    “孟章神君是长青书院的院长,家师並非圣地之人,她的身份……陛下日后自会知晓。”
    她眼波流转,带著几分神秘,“家师曾受过陛下恩情,打算还上这份人情。她不知天帝对您的態度,便派我前来辅佐,想来由我这般小辈出面,不至於触怒天帝。”
    陆听潮轻笑道:“你所谓的辅佐,就是做我的妃子?”
    他心想,你这辅佐的方式,才是真正踩在天帝的雷区上。
    白朔雪嫣然一笑,眸中闪著狡黠的光:“家师了解陛下的秉性,知道我这等美人若以臣属身份辅佐您,迟早会辅佐到床榻之上。不如从一开始,就以妃子的身份相伴。”
    陆听潮:“……”
    “你就这么心甘情愿嫁於我为妃?”
    白朔雪微微歪了歪头,“为什么不呢?您可是统御人、古、妖三族的远古先贤,能成为您的妃子,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殊荣。更何况……”
    她起身款款走近,纤纤玉指轻抚过陆听潮的脸颊,“陛下还生得这般俊朗。”
    陆听潮挑眉:“我可没看出你对上古先贤有几分敬意。”
    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她却顺势跌入他怀中,柔软的身躯紧贴著他,隔著薄薄宫装,能清晰感受到饱满的触感。
    “恐怕还不止这些原因吧?”
    白朔雪微微扭动身子,让两人贴得更近,仰起那张带著稚气的脸蛋:“为了修行也不是藉口,不如说这才是我的目的。臣妾很想体验一下,黄帝陛下身为双修之祖,那御女三千的本事,不过……”
    她声音柔媚,却带著几分挑衅:“不过现在的陛下,恐怕还满足不了臣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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