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耳机里传来伊万压得极低的声音,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被风雪轻轻拨弄了一下。
    陈从寒没回话。
    他整个人都被埋在修道院大门外的一处雪窝子里,只露出一只涂满了防冻猪油的右眼。
    系统视野中,那个代表著【热源】的红色色块正在快速逼近。
    两束惨白的车灯像两把利剑,蛮横地刺破了西伯利亚的黑夜,把飞舞的雪花照得像是一群发疯的飞虫。
    那是一辆涂著墨绿色漆面的丰田卡车。
    车头那个鲜红的“红十字”標誌,在夜色里不仅没有半点救死扶伤的慈悲,反而透著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车身侧面喷涂的一行白字,隨著车轮碾过冻土的顛簸若隱若现:
    【関东军防疫给水部】。
    “连长,动手吗?”大牛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怕,是那种看见杀父仇人时的亢奋。
    “憋回去。”
    陈从寒的嘴唇甚至没有动,声音是通过喉结震动传到喉麦里的,“我要这辆车连漆皮都不掉一块。”
    卡车在距离修道院大门十米的地方停下了。
    发动机还在轰鸣,排气管喷出的黑烟在冷空气里迅速凝结成灰白色的雾团。
    副驾驶的车门被推开。
    一只擦得鋥亮的黑色长筒皮靴踩在了雪地上。
    下来的鬼子个头不高,穿著一件质地极好的呢子大衣,领口翻著毛皮,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圆眼镜。
    他皱著眉头,手里那把带著白手套的手电筒晃了晃,光柱直射向修道院紧闭的大门。
    “八嘎。”
    陈从寒开启了系统的【唇语解读】。
    那个鬼子军官正在用手帕捂著鼻子,侧头对驾驶室里的司机抱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连个迎接的支那猪都没有,真是失礼。”
    司机是个壮实的一等兵,手里握著方向盘,赔笑道:“佐藤少佐,毕竟是秘密交接,那群俄国佬估计还在睡觉。”
    “去敲门。”鬼子军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告诉他们,货物要是冻坏了,我要把他们的皮剥下来做標本。”
    陈从寒的眼神冷了一下。
    他在积雪下轻轻扣动了两下手指。
    “吱呀——”
    修道院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刀疤脸穿著一件不合身的苏军大衣,缩著脖子探出头来。
    那是之前从被驱逐的卫兵身上扒下来的,上面还带著一股子廉价菸草味。
    “太……太君?”
    刀疤脸这辈子也没演过戏,这句日语还是刚才苏青突击教的。
    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点头哈腰地拉开了大门:“辛苦,辛苦,里面请。”
    鬼子军官並没有急著进去。
    他迈著那种特有的、傲慢的小碎步走到刀疤脸面前,手电筒的光柱毫不客气地在刀疤脸脸上晃来晃去。
    刀疤脸下意识地眯起了眼,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大拇指不自觉地扣向了並不存在的扳机护圈。
    这是老兵的肌肉记忆。
    想杀人时的本能反应。
    鬼子军官停下了脚步。
    他那双藏在镜片后的三角眼微微眯起,鼻翼抽动了两下,像是一条闻到了异味的猎犬。
    “你身上没有伏特加的味道。”
    鬼子军官的声音很尖,带著一种神经质的敏感,“反倒是有一股……硝烟味。”
    气氛瞬间凝固。
    刀疤脸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那只手已经摸向了藏在大衣里的短刀。
    鬼子军官的手也慢慢摸向了腰间的那把南部十四式手枪。
    “你的证件呢?”鬼子军官冷冷地盯著刀疤脸的眼睛,“列別杰夫少將的人,从来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要糟。
    这就是职业特工和土匪的区別,一个眼神就能露馅。
    就在刀疤脸准备暴起拼命的瞬间。
    “佐藤医生,您迟到了。”
    一个清冷的女声,用极其標准的京都口音日语,从门后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鬼子军官一愣,摸枪的手停在了半空。
    苏青走了出来。
    她穿著一件洁白的护士服,外面披著一件苏军军官大衣,头髮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那副金丝眼镜反射著车灯的光,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既知性又冷酷。
    “样本的活性只能维持三个小时。”
    苏青看都没看那个鬼子军官一眼,低头看著手腕上的表,“如果您再在这里纠结这些无聊的礼节,这一车『圆木』报废的责任,由您向石井部队长解释吗?”
    石井部队长。
    石井四郎。
    这四个字像是某种魔咒,让那个傲慢的鬼子军官浑身一颤。
    那种京都口音,那种对“圆木”毫不在意的冷漠態度,只有731部队內部的核心人员才具备。
    “抱歉!”
    鬼子军官下意识地立正,低头,“路上风雪太大,耽误了行程。请问您是……”
    就在他低头鞠躬,视线离开正前方的零点五秒。
    雪地炸开了。
    没有任何预兆,就像是一头白色的幽灵突然撕裂了大地。
    陈从寒从积雪中暴起。
    他没有用枪。
    那种距离,开枪会有火光,会留下弹孔,会弄脏那件昂贵的呢子大衣。
    他手里反握著那把黑色的格斗军刺,整个人像是一道灰色的闪电,瞬间贴到了鬼子军官的后背。
    左手捂嘴,右手突刺。
    “噗嗤。”
    一声轻微得像是刺破气球的声响。
    锋利的军刺精准地从鬼子军官的后颈刺入,切断了颈椎,又极快地拔出。
    没有惨叫。
    鬼子军官的身体瞬间瘫软,那双眼睛里还残留著刚才的恭敬,只是瞳孔正在迅速放大,失去了焦距。
    苏青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扶住了倒下的尸体,就像是在搀扶一位喝醉的病人,避免了尸体倒地发出的声响。
    与此同时。
    “咔嚓。”
    驾驶室那边传来一声脆响。
    大牛那只蒲扇般的大手从车窗探进去,直接捏碎了那个鬼子司机的喉结。
    司机的脑袋诡异地歪向一边,甚至连脚都没来得及鬆开离合器。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修道院门口重新恢復了死寂,只有风雪依旧在呼啸,掩盖了那几声轻微的骨骼碎裂声。
    “干活。”
    陈从寒甩掉军刺上的血珠,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二愣子从门后窜了出来。
    它没有叫,只是熟练地扑到地上的血跡旁,伸出舌头快速地舔舐著那些还没凝固的红白之物。
    几个新兵从阴影里衝出来,动作麻利地把两具尸体拖进了大门。
    大牛跳进驾驶室,把那个死掉的司机拽出来,自己坐了上去,熟练地掛挡、松离合。
    卡车发出沉闷的轰鸣,缓缓驶入了修道院的院子。
    隨著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轰隆”一声关闭,外面的风雪世界再次变得空旷而寂寥。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错觉。
    修道院的大厅里,篝火烧得正旺。
    那辆墨绿色的卡车停在中央,车身上还在滴著融化的雪水。
    陈从寒脱掉满是雪沫的大衣,走到那个被剥得只剩內衣裤的鬼子少佐尸体旁。
    他拿起那件呢子大衣,对著火光仔细检查了一遍。
    “衣领后面没有血跡,完美。”
    陈从寒把大衣扔给伊万,“这身皮归你了。你的俄国大鼻子加上这身行头,正好扮成那个流亡的白俄贵族。”
    伊万接住大衣,嫌弃地闻了闻:“一股子香水味,娘们唧唧的。”
    “那是古龙水,只有哈尔滨马迭尔宾馆的贵客才用得起。”
    陈从寒没理会他的抱怨,转身走到卡车后面,“苏青,看看他们送来了什么『礼物』。”
    苏青点了点头,手里握著一把手术刀,走到车厢后门。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刀疤脸手里紧紧握著衝锋鎗,大牛也把手放在了腰间的手榴弹上。
    哪怕是在自己的地盘,面对这辆来自地狱的卡车,没人敢掉以轻水。
    “咔噠。”
    苏青挑开了后车厢的插销,用力拉开了铁门。
    一股混杂著排泄物、消毒水和某种腐烂甜腥味的暖风,猛地扑面而来。
    “操……”
    刀疤脸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捂住了鼻子。
    车厢里没有堆积如山的药品,也没有精密的仪器。
    只有三个巨大的、被黑色帆布罩得严严实实的铁笼子。
    那些笼子被焊死在车厢地板上,隨著车门的打开,里面的东西似乎察觉到了光亮。
    “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抓挠声从帆布下面传了出来。
    那是指甲划过铁皮的声音。
    急促、疯狂,而且……极其有力。
    “呜……”
    二愣子夹著尾巴,喉咙里发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低鸣,死死贴在陈从寒的腿边,不肯上前一步。
    陈从寒眯起了眼睛。
    系统视野中,那些笼子里並没有显示出红色的人形热源。
    反而是一团团扭曲的、呈现出诡异紫黑色的低温色块。
    “这不是人。”
    陈从寒拔出了腰间的tt-33手枪,慢慢走上前,“大牛,把帆布掀开。”
    大牛咽了口唾沫,独臂抓住帆布的一角,猛地一扯。
    “哗啦!”
    黑布落地。
    修道院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笼子里关著的,既不是老鼠,也不是猴子。
    那是三个看起来像是“人”的生物。
    但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色的半透明状,血管像黑色的蚯蚓一样凸起。
    四肢被特製的皮带死死捆住,嘴里塞著铁球口塞。
    最恐怖的是他们的眼睛。
    没有眼白,也没有瞳孔。
    整个眼眶里,只有一片浑浊的、像是发霉果冻一样的惨白色。
    似乎是感觉到了活人的气息,中间那个笼子里的“怪物”猛地撞向铁栏杆。
    “咚!”
    一声巨响。
    那根拇指粗的钢筋竟然被撞得弯曲了一个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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