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狼洼的事儿处理完了,十万俘虏被戴上了镣銬,像长龙一样被赶往了南方。
    但朱樉没回头。
    这一仗,还没打完。
    北元的根儿,那个叫地保奴的二太子,还在捕鱼儿海的王庭里苟延残喘呢。
    “走!”
    朱樉翻身上马,乌云踏雪长嘶一声。
    五千玄甲军,拋弃了所有不必要的輜重,甚至连那些用来建设的大车都拆了,只留下最轻便的口粮和武器。
    轻装简从。
    如同黑色的闪电,直插北元的心臟。
    “殿下,这捕鱼儿海可是块硬骨头,地保奴收拢了三万残兵,还挟持了不少百姓。”
    路上,蓝玉有些担心:
    “咱们没带攻城器械,连大炮都留给后军了,这土城……怎么打?”
    朱樉没说话。
    只是从马背上的行囊里,掏出了几个油乎乎的汽油桶。
    这是之前用来装“地狱火”原料剩下的空桶。
    “没炮?”
    朱樉拍了拍那些铁桶,发出“咚咚”的闷响:
    “这不就是炮吗?”
    “只要火药够劲,油桶也能当大炮使!”
    ……
    三天后。
    捕鱼儿海的黄昏,血色漫天。
    这里是北元最后的王庭。
    也是这片草原上最后的钉子。
    哈拉和林外围的土城,像是个没牙的老太婆,颤颤巍巍地蹲在残阳里。
    城墙早就塌了一半,是用黄土和不知道什么骨头茬子临时补上的。
    城內,哀鸿遍野。
    可城头上,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地保奴,脱古思帖木儿的二儿子,也是这北元最后的皇族血脉。
    此刻正披头散髮,手里提著把豁了口的弯刀,疯了一样在城楼上踹人。
    但被他踹的,不是士兵。
    而是百姓。
    几千名衣衫襤褸的汉人百姓,还有从前线抓来的明军俘虏。
    被他用绳子串成一串,像掛腊肉一样,密密麻麻地绑在城垛子上。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他们的哭声撕心裂肺。
    地保奴躲在这道“人肉城墙”后面,脸上掛著垂死挣扎的狞笑:
    “朱樉!”
    “你不是说要护著这些两脚羊吗?”
    “来啊!攻城啊!”
    “你的玄甲军不是很能打吗?来啊!先把你们自己人的骨头踩成灰!”
    城下。
    蓝玉骑在马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手里的弯刀都快让他捏变形了。
    “畜生!这帮畜生!”
    “殿下,这仗没法打啊!”
    “咱们没重武器,要是硬冲,那是拿这几千条人命去填坑啊!回去怎么跟父老乡亲交代?”
    玄甲军的兄弟们也是个个红了眼。
    他们不怕流血,不怕死。
    但要他们亲手砍死自己的同胞,这刀,挥不下去。
    ……
    “玩阴的?”
    朱樉骑在乌云踏雪上,方天画戟横在马鞍前。
    他看著城头那个上躥下跳的小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地保奴啊地保奴。”
    “你以为这样,俺就拿你没辙了?”
    “你太小看俺了。”
    “也太小看这人心了。”
    朱樉没有下令强攻。
    他只是轻轻抬起手,对著身后那队特殊的“仪仗队”挥了挥。
    那是他特意没送去挖煤,而是一路押解过来的北元高层。
    “把那帮贵族都给俺押上来!”
    “还有路上抓的那些还没来得及送走的千户、百户,一共一万人!”
    “都给俺赶到阵前!”
    “得令!”
    一阵皮鞭抽打的声音和呵斥声中。
    一万名曾经高高在上的北元贵族、將军,被像赶羊一样赶到了两军阵前。
    他们低著头,神色灰败。
    早就没了往日的骄横。
    “都给俺把头抬起来!”
    朱樉一声暴喝。
    “看著城楼上!”
    “那是你们的二太子!那是你们最后的指望!”
    “现在,他要杀你们的同胞,要杀你们的亲人!”
    “你们就这么看著?”
    俘虏们抬起头,看著城头上那个疯子一样的地保奴,眼中闪过一丝悲凉。
    “唱!”
    朱樉的声音如同审判:
    “把你们的哀歌给俺唱出来!”
    “把你们的亡国恨给俺喊出来!”
    “让上面的那些人听听,这北元,到底是谁亡的!”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然后。
    一阵淒凉悲愴的马头琴声,在风中呜咽响起。
    不知是谁先开了口。
    紧接著。
    一万人齐声高唱。
    那是北元的亡国曲——改编版的《苏武牧羊》,也是草原上最悲凉的调子。
    “天苍苍,野茫茫……”
    “风吹草低见牛羊……”
    “如今牛羊何在?家国何在?”
    “只有这满地的白骨,只有这断肠的离殤……”
    这歌声。
    带著这片土地上百年的血泪。
    带著一个曾经横扫欧亚的帝国最后的嘆息。
    如泣如诉。
    如怨如慕。
    穿透了城墙,穿透了风沙,直直地钻进了城头守军的心里。
    那些原本紧握弯刀的北元士兵。
    听著这熟悉的乡音。
    看著下面那密密麻麻、已经投降的同胞。
    手,抖了。
    心,碎了。
    “那是……那是阿爸的声音!”
    “那是部落的长老……”
    “我们……我们还在打什么?”
    “大元……真的亡了啊!”
    哭声,开始在城头蔓延。
    那些被挟持的人质,也受到了感染,开始挣扎,开始呼喊。
    “別打了!回家吧!”
    “我们不打了!”
    军心,就像是被大锤砸中的冰面。
    瞬间崩塌。
    “不许哭!都不许哭!”
    地保奴慌了。
    他拔出弯刀,疯狂地砍杀身边的士兵:
    “谁敢哭就是通敌!杀!给我杀!”
    可是没用。
    哭声越来越大,甚至盖过了他的咆哮。
    ……
    城下。
    朱樉看著城头那已经乱成一锅粥的景象。
    眼中的寒意更甚。
    “哭完了吗?”
    他缓缓举起方天画戟。
    “哭完了。”
    “那就该上路了。”
    “工匠营!”
    “在!”
    “把那些空油桶给俺架起来!”
    “没大炮?那就用这个凑合!”
    “把那二十斤重的高爆药包给俺塞进去!”
    “这玩意儿不用准头,只要能越过城墙就行!”
    “给俺往城里打!”
    “越过那些百姓,炸死那些还拿著刀的王八蛋!”
    二十个用石头和泥土临时固定在土坡上的汽油桶,早已在阵前一字排开。
    这是朱樉一路上的突发奇想。
    没炮管?油桶来凑。
    没炮弹?炸药包管够。
    虽然这就是个一次性的土把式,但在这没遮没拦的土城面前,那就是死神的重锤!
    引信点燃。
    “滋滋滋……”
    “放!”
    “嘭!嘭!嘭!”
    二十声闷响。
    二十个巨大的黑色包裹,在空中划过一道道死亡的拋物线。
    它们並没有精准的弹道,晃晃悠悠,却精准地越过了那道人肉城墙。
    像是从天而降的陨石。
    狠狠地砸向了城內密集的守军和地保奴的指挥所。
    “那是什么?”
    地保奴猛地抬头。
    只看到一个个黑影在瞳孔中极速放大。
    然后。
    世界变成了白色。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在这一刻,让天地都失了声。
    大地在颤抖。
    城墙在摇晃。
    巨大的衝击波,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將城內的房屋、战马、士兵……统统震得粉碎!
    没有弹片。
    纯粹是震盪杀伤。
    那些离得近的北元士兵,甚至连伤口都没有。
    七窍流血。
    內臟尽碎。
    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地保奴虽然离爆点有点远,但还是被那股狂暴的气浪直接掀翻在地。
    他滚了好几圈,满脸是血,耳朵里全是嗡嗡声。
    等他挣扎著爬起来。
    那一面摇摇欲坠的土城墙,终於承受不住这毁灭性的打击。
    “哗啦啦——!”
    如同纸糊的一样。
    塌了。
    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而在那缺口后面。
    是已经被炸得人间地狱般的城內。
    “完了……”
    地保奴看著这如同天罚般的场景。
    彻底绝望了。
    ……
    “冲!”
    朱樉一声令下。
    “凡持兵器者,杀无赦!”
    “玄甲军!隨俺踏平王庭!”
    “杀——!!!”
    黑色的潮水,顺著那个缺口,涌入了这座最后的孤城。
    没有巷战。
    只有屠杀。
    那些已经被震傻了、嚇破了胆的北元残兵,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朱樉骑著乌云踏雪,直接踏著废墟,衝进了王庭大殿。
    那里。
    地保奴正试图从后门逃跑。
    他骑著一匹快马,甚至丟下了自己的妻儿。
    “跑?”
    朱樉冷笑一声。
    他没有追。
    而是从马背上取下那张霸王弓。
    搭箭。
    拉满。
    百步之外。
    “咻——!”
    一支利箭,撕裂了空气。
    “噗嗤!”
    正中后心。
    巨大的力道,直接带著地保奴的尸体飞了出去。
    狠狠地钉在了王座那根描金的柱子上。
    箭尾还在颤抖。
    就像是这个王朝最后的挣扎。
    ……
    夕阳西下。
    最后的一面北元狼旗,被朱樉一刀砍断。
    “咔嚓!”
    旗杆倒地,激起一阵尘土。
    取而代之的。
    是一面面鲜红的大明龙旗。
    插满了捕鱼儿海的每一个角落。
    风吹过。
    龙旗招展。
    像是那鲜血染红的云霞。
    朱樉走到湖边。
    手里拿著那个从地保奴大帐里搜出来的金杯。
    那是北元皇帝御用的酒杯。
    他弯下腰。
    舀起一勺清冽的湖水。
    缓缓地浇在自己那杆还在滴血的方天画戟上。
    “哗啦……”
    血水顺著戟刃流下,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朱樉看著那深邃的湖面。
    看著倒映在水中的自己。
    这一刻。
    他身上那股子几近疯魔的杀气,终於淡了一些。
    “从今往后。”
    朱樉的声音很轻,却仿佛是对著这天地宣告:
    “这里不叫捕鱼儿海。”
    “这里叫……北冰洋。”
    “这片天。”
    “以后姓朱了。”
    史官手中的笔,微微颤抖。
    这一刻。
    北元作为一个政权。
    彻底成为了歷史书上翻过去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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