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安转念一想,自己单父县待了好些年,本来也打算换个地方。
    沛县离咸阳更远,更安稳。
    吕雉的后续调养確实需要有人盯著。
    留下来也不是不行。
    “行吧,我留下再待一阵子。”
    “太好了。”
    刘季立马笑开了花,拍著胸脯说,“公孙先生放心,在沛县有我刘季在,没人敢欺负你!”
    “您就安心在这行医,住处我给您安排,保准乾净舒服!”
    他转头对卢綰喊道:“你赶紧带人去单父县,把公孙先生的东西全搬过来。”
    然后接著对樊噲说道:“你马上找个好点的铺面,给先生开个药铺!”
    卢綰和樊噲应了一声,跑出去办事了。
    周平安看著刘季,无奈的笑了。
    这傢伙为了不让自己走,还真是尽心尽力。
    总的来说,这人还挺有意思。
    讲理的时候明事理,耍赖的时候也不含糊。
    吕雉靠在床边,看著这一幕,嘴角露出了笑容。
    她知道,刘季是真心感激公孙先生。
    也是真心想留住这位医术高明的医工。
    同时也知道,自己没嫁错人。
    一天过后,卢綰就把周平安在单父县的东西都搬了过来。
    樊噲也在沛县,找了个宽敞的铺面,收拾得乾乾净净。
    周平安这才知道,原来刘季竟然是沛县的泗水亭长。
    最主要的是,他在这里的人脉非常广。
    无论是黑的白的,都会给他几分薄面。
    怪不得找铺面这么快。
    而自己开药铺的消息,很快在沛县传开。
    眾人听说来了个医术高明的医工,治好的刘季媳妇的重病。
    立刻慕名而来,在药铺门口又排起了长队。
    周平安依旧是那副少言寡语的样子,问诊、开方,抓药。
    刘季偶尔会来药铺坐坐,带点好酒好菜,跟周平安閒聊几句。
    吕雉身体好了后,也专门来感谢一番。
    周平安只是挥挥手,让他们不用在意。
    治病救人,是他的天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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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阳宫的寢殿里,药味瀰漫。
    嬴政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皮肤鬆弛下垂,眼窝深陷。
    就连呼吸都非常的急促。
    曾经叱吒风云的始皇帝,如今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但依旧充满了睥睨天下的威严。
    而长生的希望,隨著身体日渐衰败,彻底破灭了。
    徐福入海多年,杳无音讯,带去的童男童女如同石沉大海。
    卢生等人逃亡后,求仙之事更是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他越是靠近死亡,就越想念那个叫周平安的人。
    想念邯郸质子府里,周平安煮的薺菜粥带著草木清香。
    烫得他直呼气,却捨不得放下碗。
    想念咸阳城外的小院,周平安蹲在菜地里拔草,微笑著看著他。
    想念周平安在山洞外面,为了护住他,跟贼人搏斗。
    悔恨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他的心。
    越收越紧,疼得他喘不过气。
    “来人。”
    嬴政虚弱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
    贴身太监连忙上前,“陛下,您有何吩咐?”
    “拿笔来。”
    嬴政的手指微微颤抖。
    太监不敢怠慢,连忙铺好竹简,递上毛笔。
    嬴政颤抖著拿起笔,手腕晃得厉害。
    墨跡在丝帛上晕开,仿佛他此刻混乱的心境。
    他一笔一划,写得极慢,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力气。
    “周大哥,我想你了。”
    “还记得邯郸街角,你拎著米袋救我於危难,兜里藏的野草莓,甜得我记了一辈子。”
    “还记得咸阳小院,你教我活著才最重要,说別人的辱骂就像风吹过,一点都不重要。”
    “我一统六国,坐拥天下,却被权力迷了眼。”
    “被长生执念冲昏了头,派术士用针刺你,逼问你长生秘诀,下旨全国通缉你。”
    “把你逼得挖地道逃亡,断了所有联繫。
    “我错了,错得离谱。”
    “如今我油尽灯枯,才明白权力皆是虚妄,长生更是泡影。”
    “唯有当年你护著我的那些日子,才是这世上最真的温暖。”
    “我知错矣,若有来生,愿不復为君。”
    “只做当年邯郸城中,跟在你身后喊周大哥,与你相依为命的少年政儿。”
    写完最后一个字,嬴政的手一松,毛笔啪地掉在地上。
    他看著歪歪扭扭的字跡。
    浑浊的眼泪顺著眼角滑落,砸在丝帛上,晕开一片墨跡。
    “把这封丝帛收好。”
    嬴政喘著气说,“马上派人,秘密寻找周平安。”
    “找到他后,不用把他带回,只要把丝帛交给他就好,別打扰他的安稳日子。”
    太监含泪躬身:“奴才遵旨。”
    秘密寻访的人走了一批又一批。
    嬴政的身体越来越差,躺在床上,日復一日地等消息。
    他怕自己等不到那一天。
    怕连一句迟到的道歉都送不出去。
    半年后,亲信终於带回了消息。
    “陛下,有大致的消息了!”
    “周先生···好像出现在单父县,我已经派人去確认了。”
    嬴政猛地睁开眼睛,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亮。
    挣扎著想要坐起来,“他····他还好吗?”
    “听说他现在好像是个医工,应该挺好的。”
    嬴政嘴角浮现出一丝微弱的笑容。
    还好,他没被自己当年的荒唐所累。
    “传朕旨意。”
    嬴政用尽全身力气说,“准备东巡,朕要去单父县。”
    亲信都慌了,立刻劝阻道:“陛下,您龙体垂危,万万不能远行啊!”
    “朕要见他最后一面。”
    嬴政语气坚定,带著不容置疑的执念,“这天下是朕的,朕要去,必须去。”
    没人能拦住这位帝王最后的心愿。
    几天后,东巡的队伍浩浩荡荡出发了。
    这是嬴政第五次东巡,却没有了往日的威严与张扬。
    他躺在马车里,靠在软枕上。
    气息奄奄,全靠汤药吊著命。
    马车顛簸一下,他就咳得撕心裂肺。
    却还是一遍遍念叨著:“快些,再快些。”
    他只想快点到地方,跟周大哥见一面,了却此生遗憾。
    队伍走了十几天,刚走到沙丘平台。
    嬴政突然大口咳血,鲜红的血溅在白色的被褥上,刺目惊心。
    胸口剧痛难忍,他整个人蜷缩在马车里,浑身发抖。
    “陛下!陛下!”
    太监嚇得魂飞魄散,连忙呼喊太医。
    太医匆匆赶来,诊脉后脸色惨白,跪地磕头。
    “陛下,龙体···龙体已然油尽灯枯,无力回天了!”
    嬴政闭上眼睛,意识开始模糊。
    耳边仿佛响起了邯郸的风声,质子府的笑声,还有周平安温和的声音。
    他好像看到,周平安从远处走来。
    还是三十多岁的壮汉模样。
    皮肤紧实,眉眼沉稳。
    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容。
    周平安朝著他伸出手,语气跟当年在质子府一样温柔,“政儿,该走了。”
    嬴政愣住了,隨即也笑了,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个久违的身影。
    想跟他说一句,周大哥,对不起。
    想跟他说,来生,你还是我的周大哥。
    可他已经没有力气抬手了。
    只能看著周平安的笑容,慢慢闭上了眼睛。
    嘴角还带著一丝释然的微笑。
    始皇帝嬴政,崩於沙丘平台。
    他到死,都没有再次见到周平安。
    那封写满悔恨与道歉的丝帛,正放在手边。
    后来东巡队伍混乱,赵高李斯篡改遗詔。
    这封承载著帝王最后心愿的丝帛,消失的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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