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细雨朦朧。
    时至一月,旧金山正式迎来雨季。
    窗外的雨滴噼啪作响,布兰德·门罗手持匕首,紧张的瞪圆双眼透过並不透明的玻璃向外看去。在他身后,女人护著一双儿女缩在床榻角落,脸上满是对未知的惶恐。
    昨晚的暴动令他们胆寒,枪声响了整夜。
    按理说,匪帮横行的旧金山湾不缺少这种暴力事件,人们应该已经习惯,但昨晚的枪击完全不同。人们从未听过如此响亮的枪声,这意味著枪的威力很大,那么,这可能是一伙装备优良的匪帮分子。
    第一声枪响出现的时间是在凌晨两点,布兰德·门罗记得非常清楚,他从睡梦中惊醒,映入视线的便是妻子那张忐忑不安的脸。儿子和女儿同样害怕,但他们知道如何做,没有哭泣,只能尽力的缩进母亲怀里。
    布兰德·门罗不清楚匪帮人员会不会衝进他的房子,他向上帝祈祷,拿出匕首,以保证能够第一时间发现危险,保护家人。
    他来自爱尔兰,辗转过东部大部分城市,淘金热令他来到加州,但他有自知之明,清楚淘金这种工作不是他这种底层人能够沾染的。
    布兰德·门罗有著自己的认知,他清楚淘金会吸引来更多的人,所以他没有像大多数同胞那样去修铁路,而是选择去码头做工。
    他能吃苦,任劳任怨,目的很简单,將远在爱尔兰的家人接来美国。短短一年,他攒下了家人的船票,將妻子儿女接来了旧金山。
    这座城市的秩序很差,警戒委员会將旧金山搞得一团糟,但布兰德·门罗心怀希望,期待明天更美好。就这样,他按揭买下了这栋小木屋,与妻子一起抚养儿女。
    他们有自己的生存智慧,懂得在苦难中寻找幸福。
    匪帮时不时就会在旧金山的某处衝出来,然后乱开枪,夺走他人生命后逃之夭夭。这种场面布兰德·门罗见过太多次,他每次都祈祷这种事情不要出现在自己身上。
    万幸,似乎上帝真的在庇佑他,他跟家人儘管过得苦,但没遇到过危险。
    可是,昨晚上的枪声將布兰德·门罗嚇得够呛,枪声从凌晨两点出现,又在凌晨三点半停止。他以为这场暴行已经结束,匪帮拿著抢来的財物离开,可谁知,凌晨四点,枪声再次响起。
    他搞不清状况,又不敢出来查看,可枪声不断,布兰德·门罗只能保持著警惕一夜未眠。
    终於,在黎明前,一切的枪声停止了。
    “门罗,门罗。”妻子小声的呼喊著紧张的丈夫“天亮了,枪声也停止了,危险看起来已经过去了,別守在那里了,快来睡会吧!”
    布兰德·门罗回神,他看向妻子,犹豫道“你忘了吗,昨晚上隔了半个小时,枪声又响了。”
    妻子轻声嘆息,道“这里太危险了,最近一段时间,墨西哥匪帮的暴行越来越频繁了,我们不如回东部去,最起码那里要安全得多。”
    “但是在东部,工作的薪酬比旧金山少的多。”布兰德·门罗不想去东部,那边不单单薪酬少,还会故意剋扣工资。
    妻子陷入沉默,她清楚丈夫说的是对的。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了,布兰德·门罗悄悄开窗,除了风雨声,再也没有其他的响动。或许其他的居民也跟他们一样待在家里,不敢出门。
    转眼间,半个小时悄然过去。
    “安全了!”布兰德·门罗心中绷紧的弦一松,疲惫感顿时席捲全身。他与妻子相视一笑,便要回到床上重新睡一觉。
    可就在这时,家中的房门被敲响。
    “咚咚咚!”
    敲击声尤为清晰,布兰德·门罗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妻子也是紧张的將孩子重新抱在怀里。
    “布兰德·门罗先生,请出来一下,我们有事要通知你!”这是一道陌生的声音,但声音中夹著他熟悉的爱尔兰语调。
    布兰德·门罗有些慌张,他不想回答,希望对方认定这间房子里没有人。
    但是他越不回答,敲门的动静就越大。
    “怎么办?怎么办?”妻子不知所措。
    “你带著孩子们藏到床底下,我去看看!”布兰德·门罗急忙安排。
    “不,可能是开枪的那伙人!”
    布兰德·门罗儘量让自己的表情柔和,安慰道“放心吧,可能是警戒委员会终於干了件正事,將匪帮赶走了。外面的人应该不是坏人,不然他们早就衝进来了!”
    他以眼神命令妻子听话,等母子三人钻进床底,他才连忙跑到门前,隔著门缝看向外面。
    外面的人很年轻,一眼就能认出是个爱尔兰人。对方穿著连帽夹克,胳膊上带著红袖箍,手里拎著一个布袋,没有持枪。
    似乎注意到了布兰德·门罗的窥探,对方露出笑容道“先生,我看见你来,请开门,我们有事情要通知你!”
    布兰德·门罗深呼吸,缓缓將门打开,仅露出一道半张脸的缝隙,他向外看去,立刻看到了门缝死角所看不到的五个人影。
    “布兰德·门罗先生,你可以叫我乔治,跟你一样,我来自爱尔兰!”乔治和和气气的露出笑容,大大方方的介绍道“这是我的五名伙伴,別担心,我们没有恶意!”
    说著,他撩开衣摆,露出腰间的平等转轮,解释道“如果我们怀揣恶意,就不等你开门了!”
    “你好乔治,有什么能够效劳的吗?”布兰德·门罗小心翼翼的多开了一些门缝问道。
    乔治將手中的布袋递出去,笑道“这是我们的见面见面礼,里面有一斤麵粉和6颗鸡蛋。对了,你们家用的是蜡烛吗?”
    布兰德·门罗下意识接过布袋,愣道“是的先生,我们用不起煤气灯。”
    “这同样是见面礼中的一部分!”乔治从伙伴手中接过蜡烛,將其递给对方,继续道“我们有事要通知你们这道巷子的所有住户,所以,我希望你们每个家庭都出一个人去巷子口,我们会在那里进行统一解释。”
    他指向靠近主干道的巷口道“安心,我们是旧金山新的警察局成员,不是匪帮,没有恶意!我们占用不了你们太多时间,只是对昨晚的事情做个解释。”
    布兰德·门罗迟疑著点头,对方態度很好,如果是匪帮,没必要浪费时间跟自己开玩笑。他连连点头,便要开门往巷子口去。
    “別急先生!”乔治连忙制止对方的动作,笑道“先生,將你手中的蜡烛、麵粉和鸡蛋先放下,我们要去通知其他住户,等会我会重新来喊你。”
    “好的好的,我明白!”布兰德·门罗收回脚步。
    “对了。”乔治指著旁边那户房子,道“先生,你知道这户的主人叫什么名字,是什么人吗?”
    “雷恩·皮克,德国人,!”
    乔治笑著点头,示意布兰德·门罗先回去等待,然后对著德国同伴道“伙计,该你了。”
    布兰德·门罗掩上门,悄悄去看,跟自己的遭遇一样,那位德国邻居得到了见面礼,带著红袖箍的德国青年笑著与对方攀谈,然后问出下一家的名字后离开。
    他连忙回到房间,將『见面礼』放在桌子上。妻子看到他安然无恙的回来,连忙爬出床底与他拥抱。
    布兰德·门罗意识到了一个事情,他听到那名叫乔治的年轻人说他们是新警察局的成员,这或许意味著警戒委员会已经死在了昨晚。
    他被简单的『见面礼』收买,或许是被那名爱尔兰同乡友善的態度,又或者从未见识过执法者对於他这种底层人如此和善,布兰德·门罗对妻子道“旧金山可能迎来了一个了不起的新政府。”
    ......
    斯文·海因里希头戴兜帽,行走在石板路上。他身旁跟著加里森市长,这位45岁的中年男人熬了一夜,现在看起来萎靡不振。
    “年轻人,慢一些,我跟不上你的步子。”加里森裹了裹身上的正装,寒风吹的他不禁打了个喷嚏,雨势小了很多,但他实在不愿意继续走下去,只好无奈发出恳求。
    斯文闻声停下脚步,笑著指了指不远处的教堂,道“先生,我们去教堂的屋檐下休息吧。”
    “好!”加里森连连点头,提起一口气,跟著斯文钻进屋檐下。
    从兜里掏出烟盒,斯文自顾自点著,神色轻鬆的看向教堂对面巷子。
    巷子口聚满了人,打扮不一,他们站在搭起的帆布帐篷下避雨,看向站在帐篷外面淋雨的红袖箍。
    加里森要了一根烟,指著不远处的巷子,笑道“你已经成功拿下了旧金山,为什么不跑过去露露脸?让他们认识认识你?”
    “他们认识你吗?”斯文肩靠在墙柱上笑问道。
    加里森顿时不笑了,他无奈开口“他们甚至不知道我的名字。”
    “夸张了!”斯文轻笑“应该说,他们甚至不知道旧金山除了警戒委员会之外还有个正规市长!”
    加里森被噎的难受,道“但现在没有警戒委员会了,正是让他们认识你的好时机。”
    “没必要。”斯文眼眸深邃,认真道“如果我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他们会很愿意认识我,知晓我的名字,记清我的长相。
    可如果我像警戒委员会那样,像你那样,对这座城市没有贡献,对匪帮的袭击不做表態。就算走过去跟他们打招呼,他们也只会露出虚假的笑容营业,绝不会发自內心的露出笑容。”
    加里森开始抽闷烟,他觉得斯文·海因里希在扎他的心。他很想反驳,反驳是因为警戒委员会的压制,他才没有做出一番作为。
    但一想到斯文在一夜之间推翻警戒委员会后,又沉默的闭上了嘴。
    “在一个星期之內,我们会重新规划市政、开办工厂、修建码头、开垦水利,我们会设置更多的工作岗位,有想法的可以主动留意!
    就这样,多谢大家的倾听。”红袖箍说完最后一句话,便笑著示意眾人可以离开了。
    眾人没有挪动脚步,反而感谢的鼓起了掌。
    斯文轻笑著道“你瞧,我们对他们释放了善意,他们同样对我们释放了善意。”
    “这是你拿麵粉和鸡蛋换来的,一个家庭你就会亏损一斤麵粉和六颗鸡蛋,而他们只需要一点掌声你就会认为自己赚到了。”加里森习惯性的运用商人思维,他好笑道“你亏了很多。”
    “亏吗?我怎么觉得我反而是赚的呢?”斯文反驳道“在他们心里,新的旧金山政府是怀揣著善意的,这颗种子已经在他们心里种下了,只需要时间积累,种子就会发芽,长成大树。
    你信不信,某天我遇到了大麻烦,他们甚至愿意为我去死。”
    加里森猛地看向斯文·海因里希,神色难明。在第一次与斯文见面的时候,加里森便清楚斯文是一个野心十足的人物。
    果然,对方占据了旧金山,成为了新的市长。
    加里森以为就是这样,可谁知斯文的野心不仅於此。
    斯文將菸头丟到街边的积水里,笑问道“先生,你想好要將加里森船舶公司以什么样的价格卖给我了吗?”
    谈到生意,加里森立刻回神,他有些迟疑。经过近段时间的接触,他已经窥探出了斯文·海因里希的处事方式。
    这是个持枪夺走旧金山政权的人物,野心勃勃。他对民眾释放善意,必然也会对犯罪分子实行严厉打击。
    这样一来,旧金山將不会遭受匪帮的欺辱。
    而斯文·海因里希在与同伴磋商以后的计划时,他站在旁边听的清清楚楚。从融金银行以及警戒委员会家中抄来的美金,全部用於投资,其中包括码头、工厂、道路、水利等。
    可以预想的是,只要守序,斯文·海因里希就会欢迎所有人参与进来,共同建设旧金山。而旧金山將会迅速繁荣、昌盛。
    到时候,加里森船舶公司一定也会沾到便宜。
    每个商人都喜欢在和平的秩序下做生意,这意味著公平,所以,加里森不想卖,他可以不当旧金山市长,但真不想放弃旧金山的码头。
    他想的时间有些久,一抬头便看到了斯文似笑非笑的表情,加里森硬著头皮道“我觉得船舶公司还是可以继续经营的。”
    “你是不是觉得我比警戒委员会好说话啊?”斯文笑眯眯道。
    加里森有些慌张,斯文笑起来比冷著脸还要可怕,他忙道“我可以给你一些股份,让你参与进来。说真的,我不想离开旧金山,我对这里有些別样的感情。”主要是他放不下巴拿马到旧金山的航线。
    只要旧金山安全,这条航线就会为他带来源源不断地財富。
    “加里森船舶公司以及你在密西西比河上的船运公司,股权我要占大头。”斯文狮子大开口。
    “不可能,你要的太多了,我最多给你加里森船舶公司的大额股份,毕竟这是你的地盘。密西西比河的船运公司你想都別想。”加里森恼怒道。
    “成交!”斯文哈哈一笑,同意了这一提议。
    加里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上当受骗。
    “別觉得被占了便宜,如果不是我缺少经营船舶的人手,你想吃亏都找不上门路。”斯文笑吟吟开口。
    加里森心累,无计可施,而且听斯文这样一说,他甚至有种赚到了的感觉。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想在旧金山做生意,得看斯文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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