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铺前门庭若市。
    牛仔裤已经彻底从旧金山市区打开了局面,现在斯文著手要做的就是將手伸进旧金山其他地方。
    因路程与货物的携带问题,斯文与马车行的老板达成合作,租赁对方的马车,將货物运输到指定位置。每日清晨,家门前都会停靠大量马车。当马车装满牛仔裤,结伴的业务员便会出发,通过陆路前往半岛,又或者通过码头乘船前往南湾以及北湾。
    牛仔裤根本不愁卖,只要船只靠近南湾或北湾的码头,就会被人抢购一空。
    生意的火爆引来了南区中其他德国人的注目,他们了解过为斯文工作的员工,对方的收入令人眼馋,於是希望能够从斯文这里拿走一份工作餬口。
    斯文不会拒绝愿意加入的人手,甚至放宽了加入条件。
    最开始,他只要从普鲁士农奴制改革中的倒霉蛋,这种家庭出身要老实的多,方便管理。隨著愿意为他工作的人增多,斯文开始將注意力放在了那些以政治难民来到美国的德国人身上。
    这些人在德国时普遍都是些工薪家庭的中產阶级又或者手工艺者,他们敢於参加1848年的欧洲革命,意味著有股子狠劲,斯文需要这样的人手,这种人在某些环境中比老实人更可靠。
    但是,有一个招收条件从未变过,那就是必须有家庭。男的必须有妻儿,至於女无所谓。
    这些德国男人大部分都成为了向外的推销人员,少部分则坐在缝纫机前工作,又或者负责维修缝纫机。
    算是斯文对推销人员的体恤,又或者是环境需要,他买下了隔壁的房子並对其进行了改造。
    他將这所房子重新装修,与姑姑家进行了连通,扩大了缝纫机的岗位。隨后在工作地点的隔壁开闢了一处小房间,算是斯文四人的落脚点,並充当帐房。
    帐房的另一边是一个40平米左右的居室,斯文將其改造成了啤酒馆,只对自己人开放。
    这间啤酒馆刚一建成,就成为了男人们的歇脚处,他们经过白天的疲惫后便会进入啤酒馆喝喝酒,谈天说地。都是德国人,是自己的同乡,低头不见抬头见,再加上异国他乡而產生的亲切感,使得他们很放得开。
    其中以那些政治难民的话最多,酒意上头之后就开始大放厥词。甚至有人开始总结巴伐利亚斗爭中的失败原因,有人指点江山,有人查漏补缺,各种乱七八糟的点子乱飞,听的斯文直摇头。
    大卫·钱伯斯在酒馆中充当负责人,里安则负责记帐工作,佩尔·福布斯特意被斯文弄到了那间由臥室改造成的店铺,让他多与外人接触。
    佩尔·福布斯適应的很好,他负责零售工作,那些单买牛仔裤的客人都是由他接待。
    ......
    下午五点,佩尔·福布斯正在店铺忙碌。
    这个时间段是傍晚人流量的高峰期,他要接待客人,並提供部分的售后服务。
    “伙计,你要帮我將这条裤子改短一些,它有些长,裤角总会钻到我的鞋子底下。”一个身材矮壮的爱尔兰人说出自己的要求。他很在意自己的身高,所以別人买均码的时候他也买了均码,但裤子太长,他无法驾驭,只能来店铺寻找售后服务。
    佩尔·福布斯对於这种要求司空见惯,他笑著记下对方的名字以及要求,然后道“先生,明天早晨,你就能拿到你心仪的裤子了。
    如果你想让它更合適,我可以为你测量一下身高。”
    对方直摇头道“测量身高没有必要,你將它改短3cm就可以了!”
    佩尔打量一眼对方,又从纸上写下对方的诉求。顿了顿,他將自己的意见写了上去,『建议改短5cm』。
    矮壮男人看了个正著,晃晃脑袋,装作没看见。
    “先生,还有其他要求吗?”
    “没了,你做的很好,我很满意!”说完,他抬了抬帽檐,道“明天见。”
    “明天见,先生!”佩尔笑著回应,看向下一位顾客道“先生,请问有什么能够帮你?”
    这位顾客还未开口,后面便传来了不满声,但这不满声只是刚起一个字眼就被憋在嘴里,后续的话便再也不敢说出口。
    佩尔循声看去,便见一个模样凶悍的爱尔兰人挤开排队的人群向这边走来。对方穿著一身昂贵的浅色套装,裁剪得体,头戴河狸皮质地的黑色礼帽,手中握著绅士棍。
    他走路大摇大摆,就算没有站在他面前,他也会蛮横的靠过去用肩膀將对方顶开。被顶开的人不敢大小声,表面上只能装作无事发生,悄悄后退,不愿招惹。
    他缓缓来到店铺前,靠在由窗沿改造成的柜檯上,眼神带著侵略性,在佩尔·福布斯身上游走。
    场面为之一静,顾客们都悄悄退让开。
    將货物推销出去的员工刚从马车走下来便看到了这一幕,他不敢犹豫,连忙走进店內去通知斯文·海因里希。
    佩尔不清楚对方的身份,但看周围人的模样也知道对方不好惹,更別提对方长的凶神恶煞。於是,他好声好气道“这位先生,请问我有什么能够帮到你的?”
    这个爱尔兰人没有应声,他只是傲慢的將礼帽摘下,露出破碎的耳朵。
    佩尔这才注意到对方那被礼帽遮盖住的耳朵,这是一只碎掉的右耳,是暴力受伤后的產物。耳廓消失不见,只有残留的软骨组织诉说著这个位置曾经有一只正常的耳朵。
    对方伸手摸了摸鬢角,动作慢而有力,手指在碎耳处划过,然后操著口怪异腔调的英语道“年轻人,看来你並不懂得如何尊重权威!”
    佩尔怔了怔,他搞不清楚对方的意思,最主要的是他不认识对方,但秉持著小心谨慎,他认真道“先生,我当然尊重权威。”
    男人发出嘲弄地讥笑声“但我没有看到你对我展现尊重。”
    佩尔恍然,对方表达的意思很简单,他就是权威。
    另一边,得到消息的斯文快速来到门口,里安跟在后面,两人向柜檯方向看去,一眼便发现了那个张扬的身影。
    里安迅速道“这就是你姑父常去的那个家庭赌场的主人,名叫丹尼,人们背地里叫他倒霉的一只耳,也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黑帮人物,在附近很有权威,时常收取保护费。
    他以往不会来这边,因为这里不是商业区。可能是我们的生意越做越大,名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斯文诧异道“但我记得你说过,对方並不是鯊鱼帮的人,只是与鯊鱼帮的人认识。”
    里安给予肯定道“是的,但这不能否定他在周围人眼中,尤其是爱尔兰人群中的权威,儘管这个权威是负面的。”
    斯文点头,眼瞅著佩尔有些招架不住,立刻迈步走了过去。
    他挤开人群,来到在丹尼身边,正要开口,便见丹尼看向佩尔·福布斯道“年轻人,你应该早来拜会我,我跟你的姑父是朋友,他经常来照顾我的生意。
    我已经大半个月没有看到了他,很想念他,於是打听了一下他的消息。但令我感到意外,他的侄子发了財,也就是你。
    斯文·海因里希,你不觉得你太吝嗇了吗?这附近归我管,受我庇护,你没有让我尝到蜂蜜,甚至我连知道这里有一家繁忙的蜂巢都是靠著我的嗅觉。你没有尊重我,这让我很伤心,在我看来你不明白事理。”
    斯文下意识的眯了眯眼,隨后展露笑顏,接过话茬道“尊敬的丹尼先生,我才是斯文·海因里希。”他指向佩尔道“他是我的弟弟,我跟他长得很像。”
    佩尔收敛起对丹尼爭辩的心思,同时心中否决了斯文说跟他很像的话。
    丹尼不动声色,扭头看向斯文,他抬起手,慢而有力的划过鬢角,动作在碎耳处停顿,隨后,他低头,下巴压住喉咙,使得声音嘶哑。
    他哼哧哼哧笑著,两条浓眉下压,搭配上凶恶的五官,令人看起来压迫感十足。
    斯文习惯性的保持沉默,他在等对方开口,表情充满恭敬。
    丹尼见斯文不说话,缓缓收敛笑容,仔细审视眼前表露恭敬態度的年轻人,他笑了笑,露出口黄牙,右手摸了摸鬍子,顺势撩开衣摆叉腰。这个动作与放鬆无关,对方是在展露腰上的手枪。
    斯文表情不变,对於手枪视若无睹,反而用眼角余光观察丹尼的表情。
    周围传来窃窃私语声,声音很小,但匯在一起乱鬨鬨的,让丹尼莫名的有些烦躁。斯文站在原地,恭敬有加,但就是令他不舒服,这或许是跟自己找错了人,被对方叫破有关。
    他重新露出自认为的和气笑容,拿出了城府,对著斯文·海因里希开口“年轻人,你尊重我吗?”脸上在笑,但语气不满。
    “当然,丹尼先生,我尊敬您的权威!”斯文表情认真。
    “可你明明是在侮辱我!”丹尼的声音大了起来,瞬间將乱鬨鬨的声音压下,他若无其事的將腰间的手枪亮给更多人看,嘆气道“年轻人不知道我这样的人该得到什么样的尊敬。”
    斯文对他笑笑,他已经见过血,杀过人,儘管他尽力收敛,但眼中的冰冷寒意还是让丹尼愣了愣。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这个年轻人只是笑,表达谦卑,往日用在其他商户身上的招数並不奏效,而且,这个年轻人笑的时候令他有股说不上来的不爽。
    丹尼拿出了杀手鐧,他声音变得狠辣“年轻人,你们发財了,总得让我湿湿嘴嘛。今天你发財看不见我,明天他发財也看不见我,我的权威就会被你们弄得一团糟。”
    他抬头往店铺里面看了看,顺著门缝看向屋內的缝纫机,里面偷偷观瞧的人被嚇一跳,急急忙忙收回视线。丹尼森森一笑,道“每个月给我30美金,我就忘记这次的侮辱。否则你会惹上麻烦。”
    说到这里,他凑近斯文,小声道“鯊鱼帮会来找你,你將见识地狱。到时候你就会想念我,愿意与我打交道。你在很短的时间弄来了这么多缝纫机,是个聪明人,你应该清楚自己该怎么做,如果你能给我更多,我会愿意关照你。”
    斯文终於开口,他的语气比丹尼之前的语气更加平和,笑容更显亲切,他语气中充满了通情达理,道“丹尼先生,没人会拒绝与你交朋友,想必你了解我的处境。
    正如你刚才说的那样,我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拥有这么多的缝纫机,这意味著我將到手的钱全都拿去扩大了生產。
    而且这不是我一个人的生意,我有几个合伙人,我得跟他们商议商议。”
    丹尼非常不满,他声音严厉道“別想耍我,你有很大的话语权。”
    “是的,我有不错的话语权,但这得是合理范围內的。”斯文挤出一个尷尬的神情“当然,你得理解我,我不能做的太过分,做的太过分,我的权力就会被剥夺!”
    他咬了咬牙,露出一个坚定神色道“先生,如果你愿意减少费用,每月只收取20美金,我现在就可以做主。”
    丹尼下意识仔细看了看斯文,很受感动,道“你是一个不错的年轻人,看来你真的懂得尊重。”他笑呵呵的拍著斯文肩膀道“我之前对你產生了偏见,你是一个很值得交好的年轻人。”
    斯文露出笑容,谦逊的接受对方的称讚。
    可拍著拍著,丹尼停手,他皱眉,道“那么,钱呢?”
    “现在就要给吗?”
    丹尼刚才还充满笑容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不拿钱走人他不就白来了吗?
    斯文有些窘迫,忙道“丹尼先生,现在的货款还没回来。”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他指著路边停靠的马车“他们还在路上,得等到夜幕才能將钱匯总到我的手里!
    外人很难相信我是一个连20美金都拿不出来的人,但是您作为长者,在生意方面要比这些愚蠢的平民更清楚,所以我现在真的没钱。”
    似乎是被斯文说服,又或者他要与『愚蠢的平民』这五个字拉开距离,丹尼的表情又重新笑起“那我什么时候能见到那笔钱?”
    “给我三天时间好吗?”斯文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忙道“三天后,我会將下个月的钱一起给你!”
    丹尼爽朗一笑“看来我又误会了,年轻人,你应该將话一口气说完,否则这会影响我们之间的情谊。”
    斯文憨厚笑笑,仿佛刚才的冰冷眼神是错觉。
    丹尼得到了他的目的,他將礼帽捡起戴在头上,拿起手杖,关照的拍了拍斯文的肩膀“替我向你的姑父问好,告诉他,我想念他。”说完,他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
    等他走后,斯文对周围的人笑了笑,道“如果对裤子哪里不满意,可以跟我的弟弟说,他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周围眾人点头,眼中带著些怜悯,这个年轻的生意人被贪婪的豺狼盯上了。
    斯文离开人群,往房子里走去,里安跟在身后。
    推开门,门內的场景令他愣了愣,只见自己的姑姑正一脸担忧的站在一旁,大卫·钱伯斯周围被刚才还在酒馆內喝酒的德国人围满,他们面带警惕,手里拎著甚至不能被称之为武器的工具。
    “老板,我们是德国人,那个粗鄙的爱尔兰人没资格从我们手中拿钱。”
    “我们可以帮你,我们人多。”
    斯文露出感谢的笑容,他道“能钱的事情没有必要靠著武力解决,我们是本分人,没必要因为钱引起对方不满。这是我的问题,我自己来解决!”
    他又看向那群坐在缝纫机前的女人们笑道“女士们,这种事跟你们无关,不用担心。”
    说完,斯文拍拍手,示意眾人散去。或许是他的慷慨得到了这些同乡的尊敬,又或者是不想失去这份高薪收入,总之,这些同乡能够愿意站出来,斯文心满意足。
    他走进帐房,坐到床沿上,里安和大卫跟进来,將房门关紧。
    斯文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他看向里安,皱眉道“这个喜欢將权威掛在嘴边的男人是个狠角色?”
    里安同样在思索,他在回想丹尼的表情,许久不確定道“眾人都这样说。”
    斯文笑了笑,他给出了心中的结论“可是,我怎么感觉,他就是个草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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