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四个字落下,泽法浑身一震,死死地看著孟阎。
    他看到了对方眼中那绝非虚言警告的漠然。
    那是一种基於绝对实力差距的、对生杀予夺的平静判断。
    这个年轻人,真的会因为自己此刻不合时宜的【正义】坚持,而將这里所有人都彻底“抹去”。
    他身后的艾恩和宾兹,更是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坚持正义?
    还是,逮捕他?
    在刚刚被他从白鬍子二世·爱德华·威布尔那种怪物手中救下之后?
    用他们这些残兵败將坚持正义,去逮捕梦魘?
    泽法的嘴唇微动了几下,最终,他闭上了双眼,疲惫与痛苦如潮水般涌上。
    “这份恩情……我,记住了。”泽法的声音沙哑至极,充满了无力与复杂。
    孟阎冷哼一声,周身那令人窒息的气息瞬间敛去,仿佛从未出现。
    “哼,时代变了,强才是正义。”
    话音落下,他身前空间再次泛起涟漪,一步踏入,瞬间消失无踪。
    只有海面上残留的、属於威布尔舰队的残骸,还有实习舰上的惨状,泽法空荡荡的右袖,
    以及空气中那尚未散尽的、淡淡的寂灭气息,证明著刚才发生的一切。
    艾恩和宾兹这才敢大口大口呼吸,连忙上前为泽法做紧急处理。
    泽法任由学生包扎,望著孟阎消失的方向,又看向自己断臂处。
    最后目光扫过甲板上那些永远闭上眼睛的年轻面孔。
    痛苦、愤怒、迷茫、还有一丝对“正义”的质疑,如同毒藤般缠绕上他的心头。
    梦魘最后的话,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中迴响。
    “时代变了,强才是正义”
    ………
    两周后,圣地玛丽乔亚。
    五老星面前的报告摊开著。
    上面详细记载了白鬍子二世·爱德华·威布尔袭击前海军大將泽法实习舰的“战绩”。
    “斩断黑腕泽法右臂,斩杀大半精锐实习生……虽最终被不明人士击退,但其展现的破坏力与威胁性毋庸置疑。”
    怀抱妖刀的老者声音平缓,“更重要的是,他对白鬍子血脉的宣称,以及……展现出的『敌意』。”
    “一个可控的、对白鬍子海贼团有天然敌对立场的强大战力。”光头持剑老者接口。
    “七武海制度需要这样的『野兽』。”
    “但他袭击了海军!”环境武神皱眉。
    “泽法已不是现任大將。”金髮老者淡淡道。
    “况且,袭击者与被袭击者,谁更能为我们所用?”
    短暂的沉默。
    “通过。”光头老者最终拍板。
    “授予爱德华·威布尔王下七武海称號!条件:他需公开承认世界政府权威,並在必要时响应徵召。”
    “附议。”
    “附议。”
    “附议。”
    命令下达。
    很快,世界经济新闻报的头版刊登了新任七武海的消息。
    配图是威布尔身上缠绕著诸多绷带,庞大而呆滯的身影,以及他身旁趾高气扬的miss巴金。
    “看吧!看吧!我儿子是最强的!他是白鬍子的血脉!现在更是世界政府承认的七武海!”
    miss巴金尖声宣扬,利用这层身份,她开始更加肆无忌惮地“包装”威布尔,试图攫取更多利益与名望。
    一个拥有“白鬍子之子”名號、实力强悍且行事疯狂的七武海,成为了新世界又一个不可预测的暴风眼。
    大海一片譁然。
    几乎在同一时间线,另一份报告被紧急送至五老星面前。
    “唐吉訶德·多弗朗明哥劫持了今年送往圣地的『天上金』,提出条件【以王下七武海的身份及合法经营权】。”
    “狂妄!”环境武神怒道。
    “但他確实抓住了我们的软肋。”光头老者凝视著报告。
    “他是前天龙人,知晓部分內幕,加上他盘踞北海,势力已成。”
    “与其放任这样一个危险又了解內情的人彻底倒向黑暗面或龙的所属势力……”
    “不如给他一个甜头。”金髮老者总结,“七武海的身份能暂时束缚他,也能利用他的地下网络。”
    “可这是胁迫!”
    “是交易。”光头老者冷声道。
    “世界政府八百年来,所做的无非是权衡与交易!给他席位,但要严密监控。”
    於是,另一道任命悄然而下。
    唐吉訶德·多弗朗明哥,凭藉劫持“天上金”的疯狂之举与精密的算计,成功躋身七武海之列。
    无人知晓他在获得消息时,於王座之上发出的那声低笑。
    “呋呋呋呋呋……正义?不过是胜者书写的歷史罢了。”
    这份任命同样引发了震动。
    如果说威布尔是靠蛮力,那么多弗朗明哥就是靠胆大包天的算计与对世界政府规则的精准试探。
    七武海制度的“公正”与“威严”再次受到质疑,让更多人看清了这个世界运行的另一套潜规则。
    力量与手段,凌驾於表面秩序之上。
    ………
    海军本部,马林梵多。
    元帅办公室的气氛凝重而微妙。
    战国看著手中三份並排摆放的晋升令,以及桌上关於两位新七武海的报告,深深嘆了口气。
    窗外,港口停泊著巨大的军舰,海鸥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萨卡斯基、波鲁萨利诺、库赞。”战国的声音在办公室內响起。
    “你们的资歷、功绩与实力,已得到世界政府与海军本部的一致认可;即日起,正式晋升为海军大將。”
    赤犬面容冷硬,站得笔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对绝对正义与扫荡一切邪恶的执著。
    黄猿依旧一副慵懒模样,但墨镜后的眼神难以捉摸。
    青雉神色平静,微微頷首。
    “你们三人,將成为海军面向大海的最高战力象徵,承载起『绝对的正义』。”
    战国目光扫过三人:“望你们恪尽职守,不负肩上的重任。”
    三大將同时敬礼。
    海军的新一代最高战力格局,就此正式確立。
    这既是海军实力的强化,也是世界政府应对日益复杂严峻的海上局势所布下的重要棋子。
    赤犬的激进、黄猿的慵懒、青雉的温和,三种不同的“正义”理念將如何交织碰撞,唯有时间知晓。
    仪式结束后,战国单独留下了青雉。
    “库赞,泽法的事情……”战国欲言又止。
    青雉沉默了片刻:“我已经知道了,威布尔成了七武海。”
    他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周围的温度似乎降低了一丝。
    “世界政府的决定,有其考量。”战国揉了揉眉心。
    “泽法那边……你去看看他吧。他的状態,很不好。”
    ………
    海军本部,高级將官疗养院。
    泽法右臂的断口已经处理完毕,断口处包裹著厚厚的绷带。
    贝加庞克派来的科研人员已经与他接触。
    提及了用海楼石基础製作机械臂“粉碎者”的方案,但泽法只是听著,没有太多反应。
    他独自坐在窗前,看著外面操场上年轻海军们训练的身影,目光空洞。
    艾恩和宾兹小心翼翼地陪在一旁。
    他们能感觉到老师身上那种支撑了他数十年的精气神,正在迅速流逝。
    不是肉体的伤痛,而是某种信念的崩塌。
    青雉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苍老、疲惫、眼中失去光芒的泽法。
    “泽法老师。”青雉低声道。
    泽法缓缓转过头,看到青雉,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隨即又归於沉寂。
    “库赞啊……恭喜你,正式晋升大將了。”
    “老师……”青雉走到床边,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安慰?
    任何安慰在失去手臂、学生惨死、仇人却成为“盟友”的现实面前,都苍白无力。
    “我看了报纸。”泽法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威布尔……七武海。呵呵。”
    那笑声乾涩,充满自嘲与无尽的悲凉。
    “我教导你们要秉持正义,守护弱小,不滥杀……我一生坚持『不杀』,认为那是更崇高的正义。”
    泽法看著自己空荡荡的右袖,眼中充满了愤怒,“可结果呢?我的学生死了,我的手臂断了!”
    “而那个怪物……因为够『强』,因为够『狠』,反而得到了合法身份,被世界政府招安。”
    他抬起头,直视青雉,那眼神让青雉感到一阵心悸。
    “那个人,他说的对啊。”
    “什么?”青雉一愣。
    “时代变了,库赞。”泽法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强才是正义!所谓的正义、秩序、理念……在绝对的力量和利益面前,不堪一击。”
    “哈哈哈,世界政府需要的不是『正义的伙伴』,而是『有用的刀』。”泽法突然大笑。
    “我以前不懂,或者说,不愿意懂。但现在,我明白了。”
    “老师,您別这么想……”青雉试图劝解。
    “那该怎么想?”泽法打断他,语气激动了一瞬,又颓然下去。
    “继续相信那套说辞?看著杀害我学生的凶手逍遥法外,甚至披上合法的外衣?”
    “还是继续教导下一批学生,让他们怀著天真的理想去送死?”他摇了摇头,疲惫地闭上眼睛。
    “我累了,库赞你走吧,让我静一静。”
    青雉站在床边,看著仿佛一夜之间老去十岁的恩师,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说些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默默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房间。
    关门声轻响。
    泽法依旧闭著眼,靠在椅背上。
    窗外,年轻士兵们训练的口號声隱约传来,充满朝气与希望。
    但那些声音,此刻在泽法耳中,却显得如此遥远和刺耳。
    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黑衣青年冷漠的脸,和那句冰冷的话。
    “时代变了,强才是正义。”
    “是啊……”泽法无声地喃喃,一滴浑浊的泪水,从他的眼角缓缓滑落。
    “是我……太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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