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圈,指指点点的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乱响。
    “那不是老林家的闺女吗?听说男人刚死没多久。”
    “旁边那两个男的是谁?看著不像咱们村的啊,穿得溜光水滑的。”
    “嘖嘖,这寡妇门前是非多,刚死男人就领著不想乾的男人回娘家,还要被亲弟弟卖了抵债,这戏好看。”
    那些话钻进耳朵里,林卿卿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当眾扇了几巴掌。
    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周围全是窥探和恶意的目光。
    江鹤的脸瞬间阴沉下来,把手里的树枝一扔,抬脚就要往人堆里冲。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江鹤回头,原本清澈的眸子里翻涌著戾气:“鬆开。我要弄死他。”
    顾强英嘖了一声:“这是大街上,你想让全镇的人都看卿卿的笑话?”
    江鹤愣了一下,咬著牙,“那也不能让他这么欺负姐姐!”
    顾强英轻笑一声,“杀猪也得关上门杀。”
    他拍了拍江鹤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提著那个黑色的医药箱,迈步朝林大军走去。
    林大军正被几个混混揪著领子,一看有人过来,还是个戴眼镜的斯文人,立马来了劲:“看见没!这就是那个野……那个有钱人!你们找他要钱!他肯定有钱!”
    那几个混混上下打量了顾强英几眼。
    白衬衫,黑西裤,皮鞋鋥亮,一看就是个肥羊。
    领头的混混鬆开林大军,吊儿郎当地走过来:“哥们,这小子的帐,你替他平?”
    顾强英停在两步开外,也没看来势汹汹的混混,而是从兜里掏出一包刚买的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语气温和:
    “借过。”
    混混愣住了,没接烟,也没让路。
    顾强英也不恼,把烟收回去,抬手推了推眼镜:
    “这钱是他欠你们的,冤有头债有主。不过,这人现在得带我们回家认个门。你们要是信得过,就在这等著;要是信不过……”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十块钱的大团结,塞进混混手里那个满是油污的上衣口袋里。
    “这是定金,让他带个路。半小时后,连本带利跟你们算清楚。”
    十块钱不是小数目。混混摸了摸口袋,狐疑地看了顾强英一眼,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凶相的江鹤,最后挥了挥手:“行,就在这等著。半小时不出来,老子就把这房子点了!”
    林大军一听能走,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一脸諂媚地凑到顾强英身边:“我就知道大哥是个爽快人!走走走,回家说!”
    顾强英没理他,转身走到林卿卿身边,把手里的烟盒递给江鹤拿著,然后极其自然地虚揽住林卿卿的肩膀。
    “走吧,回家。”
    林卿卿身子僵硬,被他带著往前走。
    那只手並没有真的碰到她,却在她身后撑起了一片隔绝视线的屏障。
    林家就在巷子深处,一扇破旧的木门半掩著,门上贴著的福字已经褪成了惨白色。
    院子里堆满了杂物,烂木头、破瓦罐、还有几只瘦骨嶙峋的鸡在满地找食。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发霉的味道,混合著旱厕传来的臭气。
    林大军走在前面,刚进院门,一个穿著灰布褂子的女人就扑了上来。
    “哎呦我的儿啊!你可算回来了!那帮杀千刀的没把你怎么样吧?”李桂花一把抱住林大军,上下摸索著,確认没缺胳膊少腿,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嚎,“这日子没法过了啊!老天爷不开眼啊!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老小啊!”
    屋檐下,一个乾瘦的老头蹲在门槛上,手里拿著个旱菸袋,吧嗒吧嗒地抽著,烟雾繚绕中看不清脸,只听见一阵阵沉闷的咳嗽声。
    那是林卿卿的爹,林老实。
    人不如其名,虽然老实了一辈子,也窝囊了一辈子,只会闷头抽菸的窝里横,家里天塌下来都指望女人顶著。
    林卿卿走进去后站在院子中央,看著这熟悉又窒息的一幕,心口像是压了块大石头。
    “妈……”她喊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李桂花这才看见她,嚎哭声戛然而止。
    她从地上爬起来,浑浊的眼珠子在林卿卿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在那两个看起来就很富贵的男人身上,最后死死盯著林卿卿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卿卿啊,你还知道回来啊?”李桂花抹了一把眼泪,语气里全是埋怨,“你弟弟在外面被人欺负成那样,你也不管管?你那个死鬼男人不是赔了钱吗?钱呢?”
    林卿卿下意识地把布包往身后藏了藏。
    “那是给大军娶媳妇的钱,那是给你弟弟救命的钱!”
    李桂花几步衝过来,伸手就要拽林卿卿的胳膊,“你个没良心的,有了钱就不认娘家了?也不看看是谁把你拉扯大的!”
    江鹤上前一步,挡在林卿卿身前,眼眯了起来,露出危险的弧度。
    “大婶,別乱摸。”江鹤嫌弃地用树枝挑开李桂花的手,“我姐姐娇贵,摸坏了你赔不起。”
    李桂花被这漂亮小伙子一噎,愣是没敢再伸手,转头看向林大军。
    林大军这会儿有了靠山,腰杆子硬了。
    他大摇大摆地走到石磨盘边坐下,翘起二郎腿:
    “姐,你也別藏著掖著了。刚才那大哥都给了十块钱定金了,说明你有钱。那帮人还在外面等著呢,你赶紧拿五十块钱给我,把这事平了。”
    五十块。
    林卿卿想到出门时萧勇把口袋掏空了塞给她的一把钱,连两分钱的钢鏰都塞进来了,心里一阵酸涩。
    “我没有钱。”
    这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林卿卿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是她二十年来,第一次在这个家里说“不”。
    以前,只要林大军要钱,李桂花一哭,林老实一嘆气,她就把自己卖野菜、纳鞋底攒的那点分分钱全都掏出来。
    如果不掏,就会换来一顿毒打,或者几天不给饭吃。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想起了秦家总是热乎乎的土炕,想起了萧勇烤得焦黄的馒头片,想起了李东野临走前塞在枕头底下的水果糖。
    那是把她当人看的地方。
    “你说啥?”
    林大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猛地站起来:
    “没钱?你骗鬼呢!刚才那大哥隨手就是十块钱,你会没钱?我看你就是不想给!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拿著我们老林家的彩礼钱嫁出去,现在男人死了,钱都落你兜里了,你还要看著我去死?”
    “就是啊卿卿!”李桂花又开始拍大腿,“你弟弟要是断了手,咱家香火就断了啊!你这就是不孝啊!早知道当初生下来就该把你溺死在尿桶里!”
    恶毒的诅咒像针一样扎过来。
    这些话无论听到多少次,林卿卿都觉得心里难受,她眼圈通红,这一次却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也恨过这几个所谓的家人,可打断了骨头连著筋,再加上她骨子里没有太多张牙舞爪的东西,就算是恨,也做不出伤害人的事。
    她没脾气归没脾气,却分得清谁对她好,萧勇那破背心漏洞了都不换,把钱都给了她,她不能辜负別人对她的好。
    “那是我的钱。”林卿卿抬起头,声音发颤,“是我……是我现在的家人给我的。跟你们没关係。”
    “你家人?”林大军冷笑一声,指著顾强英和江鹤,“你是说这两个野男人?行啊林卿卿,你长本事了,刚守寡就搞破鞋!既然是你的家人,那他们给钱也是天经地义!拿来吧你!”
    他说著,猛地衝过来就要抢林卿卿怀里的布包。
    “啊!”
    林卿卿惊叫一声,江鹤手里的树枝已经举起来了,正准备往林大军脑袋上招呼。
    就在这时,顾强英突然抬手扣住了林大军的手腕脉门。
    “啊——疼疼疼!”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林大军突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顺著顾强英的手劲直接跪在了地上,脸都白了。
    顾强英脸上掛著和煦的微笑,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小点声,听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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