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正事聊完,各位社会人难得聚在一起,自然就过渡到了加深感情的阶段。
    很快,201包厢里,烟雾繚绕,推杯换盏,气氛热烈得马上就能把房顶掀开。
    赵建军是个爱热闹的主,见一桌人互相都来回打圈儿敬酒,喝得差不多了,大手一挥:“都別拘著了!什么这屋那屋的,门敞开,大家串一串,以后都是朋友!”
    於是,坐在202包间里的这帮还没褪去书生气的大学生,就这么硬生生和一群在哈尔滨街面儿上摸爬滚打的网吧老板,彻底混在了一起。
    没多一会儿,场面变得一度十分魔幻。
    晃晃悠悠的老五刘景那是真喝高了,这会儿正搂著刘胖子那满是横肉的脖子,一口一个“亲哥”叫著,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刘哥,以后你那网吧就是我根据地!谁要是敢去闹事,你就给我打传呼!我让我二哥去给他普法!知道《刑法》不?我二哥倒背如流!嚇死他们!”
    刘胖子被哄得眉开眼笑,眼睛挤成了一条缝,拍著胸脯把桌子擂得震天响:“老弟放心!以后在道里提我刘庆,谁敢收你网费,我把他家机箱吃了!”
    斜对面,画风突变。
    老大焦利伟正跟那个戴著金丝眼镜、一脸阴鷙的钱江南握著手不撒开了,两人另一只手都拿著酒杯,一次一次碰在一起,嘴上一口没喝,那是占著嘴呢,一直在聊天,唾沫星子在酒杯上面乱飞。
    原本以为这钱师爷最难搞,谁知两人正为了《飞狐外传》里胡斐那一刀到底该不该劈下去爭得面红耳赤。
    “劈个屁!”焦利伟一挺脖儿,拿杯子又碰了一下钱江南的杯子,“劈了那是悲剧,不劈那是遗憾。金庸那老头子坏得很,就喜欢吊著咱们胃口。”
    钱江南深深一点头,碰了下杯,也没喝,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嚇人:“精闢!太精闢了!焦老弟,就冲你这句『遗憾』,以后你来我店里,我给你留最好的包厢!可劲儿玩!”
    白宇航端著酒杯,像条游鱼一样穿梭在人群中。
    他脸上掛著谦逊得体的笑,给光头张琦点菸,听刘冰抱怨网管难招,嘴上应承著,眼神却始终清明。
    他在心里默默盘著帐:赵建军的三家,加上这屋里五位的,覆盖了哈尔滨道里、道外、南岗、香坊主要城区里的四个。
    一千一百多台机器。
    这就是一千一百多个不知疲倦的推销员,只要一开机,那就是钱,就是流量,就是未来的话语权。
    一直闹腾到九点半,这顿混杂著江湖气和书生气的“庆功宴”才算散场。
    一帮人摇摇晃晃出了老厨家的大门,哈尔滨三月深夜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卷过来,瞬间颳走了几分酒气。
    一起送走几个走路画龙的老板,赵建军在白宇航身边,他个子不高,用胳膊掛著白宇航后脖子,几乎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白宇航肩膀上,勉强站著,满脸通红,喷著酒气:“老弟!哥这双眼当年在部队那是练过的,没看错人!今儿这几个都是地头蛇,搞定他们,以后你在哈尔滨这圈子里,好使!跟风的人多了,你要火了!”
    “那是赵哥面子大。”白宇航扶著他,笑著应道。
    “屁的面子,那是利益!”
    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了两人身边,白宇航左手打开后车门,赵建军大著舌头摆摆手,也不废话,就势转身钻进了车后座。
    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正是郑嵐,脸颊微红,显然也喝了不少,却依然利落地冲眾人挥手:“行了都別送了,赶紧回学校,別冻著!小白弟弟,有空带兄弟们常来!”
    “好嘞嫂子!”
    白宇航刚要挥手,忽然听见驾驶位传来个清脆的女声:“姐,行啦,你跟姐夫喝成什么了,你把窗户摇上去,別冻著你。”
    这声音有点耳熟?
    白宇航下意识猫腰往里瞅了一眼。
    驾驶座上是个年轻姑娘,借著路灯昏黄的光,能看清侧脸轮廓跟郑嵐有七八分像,就是线条更柔和,扎著个高马尾,正皱著鼻子一脸嫌弃。
    车窗缓慢升起,桑塔纳喷出一股白烟,消失在夜色里。
    白宇航收回目光,一转身,差点没被身后的景象气乐了。
    老三张健正抱著路边的电线桿子,在那一本正经地军训立正敬礼:“报告长官!前方发现敌人狙击手……请求……请求扔雷!”
    老四宛良皓坐在花坛边上,手里攥著一把枯草,嘴里念叨著:“发財了……这代码我也能敲……我敲死它……”
    老五刘景蹲在马路牙子上,对著下水道乾呕,半天也没吐出东西来。
    老二杨波在这三人之间来回拉扯,手忙脚乱,他想把他们聚在一起,不让他们乱跑。可这几个醉汉,跟打地鼠一样,按住一个,就有別的跑了。
    最绝的是老七张庆恆,这孩子实诚,头顶在老大焦利伟肩膀上,左手死死拽著老大的胳膊,应该是怕自己找不回家,也当不住已经睡了。他右手紧紧拎著个塑胶袋,里面装著嫂子郑嵐在临散局时,给安排带走的一盘锅包肉和一只烧鸡,护得跟宝贝儿似的。
    “这帮丟人玩意儿。”老大焦利伟揉了揉太阳穴,他虽然脚步有点虚浮,但眼神还算清明,“老六,给我整瓶水,喝白酒叫水,嗓子都冒烟了。”
    白宇航去边上小卖部买了瓶矿泉水,拧开递给他。
    焦利伟仰脖灌了几大口,一瓶水瞬间干了,冰凉的水顺著喉咙下去,激灵了一下。
    他抹了把嘴,看著他说道:“老六,刚才那几个网吧老板,尤其那个戴眼镜的和那俩穿皮夹克的,都不是省油的灯。你这一手免费加分红,画的饼是不小,但以后真要兑现,咱们这点底子够赔吗?別到时候把自己玩进去了。”
    白宇航点了两根烟,递给焦利伟嘴里一根,火光在寒风中明明灭灭。他吐出一口白雾,看著远处直通工大校园昏黄的路灯,笑了笑。
    “老大,你觉得他们精明?”
    “还不精吗?那个钱江南,刚才跟我聊武侠的时候都在套我的话,问咱们將来到底要干点啥。”
    “他们或许是精,但那是小聪明,盯著的是兜里那点网费和咱们承诺的那点分红。”白宇航弹了弹菸灰,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他们根本不懂什么叫流量入口。等咱们这一千台机器跑起来,日活用户上去,那时候找上门送钱的网际网路公司能把门槛踏破。分给他们那点?九牛一毛都算不上,那是施捨。”
    焦利伟盯著白宇航的侧脸看了几秒,最后嘆了口气,把空瓶子捏扁,夹上烟嘬了一口:“行,你小子心里有数就行。反正我是上了贼船了,只要別让这帮兄弟最后连裤衩都赔进去。”
    “赔不了,以后咱们得换金裤衩穿。”
    “滚犊子!”焦利伟笑骂一句,转身去踢老三的屁股,“张健!你特么別跟电线桿子敬礼拜把子了!回宿舍!”
    一行人互相搀扶著,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学校挪。
    路上积雪半化不化,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张健和宛良皓被杨波架著。
    张健边走边扯著嗓子嚎:“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宛良皓在杨波另一侧不甘示弱,喊著:“狗富贵啊,互相汪啊,汪汪汪汪汪……”
    张庆恆小碎步顺著焦利伟走著,小心翼翼地护著那袋子吃的,小声嘟囔:“这么大一只烧鸡,明天还能吃一整天呢。”
    白宇航掺著刘景走在最后,听著这帮兄弟跑调的歌声和胡言乱语,踩著他们的脚印,心里那种踏实感比刚才喝的酒还暖和。
    一千一百台。
    星星之火算是点著了。
    这把火,得借著哈尔滨这倒春寒的风,好好烧一烧。
    烧透这黑土地,再烧向全中国。
    2000年的春天,来得有点晚,但总算是来了。
    “老六!快点!一会儿宿管大爷锁门了!”前面传来焦利伟含糊不清的喊声。
    “来了。”白宇航掐灭菸头,紧了紧衣领,拽著刘景,大步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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