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散场时,已近晚上十一点。
    因为赵顏希的出现,大伙儿都心照不宣地拒绝了丁衡开车相送的提议,嘻嘻哈哈地各自结伴打车离开。
    丁衡扶起掛在自己身上的赵顏希,將女孩抱上副驾驶。
    他俯身过去,想帮她系好安全带,手臂刚越过她身前,却反被赵顏希紧紧抱住。
    少女软嫩的身躯完全紧贴上来,温热的酒气吹拂著丁衡耳廓。
    她声音含糊又娇媚討好:“我今天……没给你丟人吧?丁衡哥……”
    丁衡嘆笑。
    大多数男人对女人的要求,其实无非三点——漂亮、听话、会来事。
    而今晚的赵顏希,在这三点上几乎做到了极致。
    丁衡拍拍赵顏希后背,声音放缓:“你表现得很好……坐好,我们准备回去了。”
    赵顏希再次痴痴地笑起来,非但没鬆手,反而抱得更紧,鼻子在丁衡肩窝里蹭了蹭,像只贪恋主人味道的小喵咪。
    “那……等会儿你可得温柔点哦……我、我超怕痛的……真的!”
    丁衡没再接这个话茬,手上用了些力,终於將赵顏希从自己身上“剥”下来,安置在座位上。
    过程中,手掌不可避免地擦过少女细腻的皮肤和起伏的曲线,那份触感让丁衡心头也掠过一丝燥热,定了定神,才“咔噠”一声帮她扣好安全带。
    坐回驾驶座,关上车门,发动机低沉的声音响起。
    丁衡侧头看向瘫在座位上的赵顏希,隨口道:“你还挺能扛,全场就你没吐。”
    赵顏希脸上露出孩子气的得意笑容,舌头打结:“嘿……其实……我不是第一次喝酒啦……以前偷偷喝过……果酒……”
    她断断续续地回忆起来。
    “是……高二吧?我同学生日,我们几个女生偷偷跑去ktv……买了点果酒,还有……一小瓶啤酒……
    真的,就那么一小小小瓶啤酒,我们五六个人分著喝完的。
    当时大家都挺开心的……唱了好多歌,说了好多悄悄话……感觉……终於有点像『大人』了!
    直到我回家后,我妈闻到我校服上的酒味……”
    赵顏希语气渐渐飘忽,她停顿了很久,久到丁衡以为她睡著了。
    “后来那个带我去ktv的同学,被我妈想办法转班了。”
    丁衡默默听著,没有插话,操控车辆匯入夜晚的车流。
    城市的霓虹透过车窗,在赵顏希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她彻底陷入了某种半梦半醒的迷濛状態,侧著头,目光没有焦点地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忽轻声提问,又像是在自说自话。
    “丁衡……你懂那种……你亲妈就是你高中班主任的感觉吗?
    无论上学、放学,还是节假日,永远有双眼睛在注视著你。
    裙子不能短过膝盖,头髮不能染不能烫,不能和男生走得太近,不能看『閒书』,不能有超出她规定的任何『出格』的举动!
    可等高考一结束,她却跟我说,她是个开明的家长,尊重我的个人空间,不会再干涉我的成年生活了。”
    “开明?开明!”
    “哈哈哈……”
    赵顏希低低地笑起来,反覆咀嚼著“开明”两字,笑声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空洞而悲凉。
    最后终究扛不住酒意和情绪的消耗,她声音渐渐低弱下去,被平稳的呼吸声取代,沉沉睡去。
    丁衡这才拿起手机,找到文静的wx,直接拨通语音通话。
    电话那头传来文静胆怯地询问:“餵?有……有事吗?”
    丁衡言简意賅:“把赵顏希家的地址发给我。”
    “啊?”
    “啊什么啊,快点!”
    “哦……好……”
    文静像是被丁衡的语气慑住,手忙脚乱掛断通话,发来一个详细的地址信息。
    丁衡点开地址,设置好导航,车辆稳稳地驶向通往櫧洲的高速路口。
    车子开上空旷的高架,夜晚凉爽的风从半开的车窗涌入,稍稍驱散车內的酒气。
    丁衡偶尔从后视镜或侧头瞥一眼身旁熟睡的赵顏希。
    女孩睡得並不安稳,眉头微微蹙著,浓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偶尔隨著车身的轻微顛簸而颤动。
    银色的髮丝被窗外的风吹拂,有几缕黏在她汗湿的额角和嫣红未褪的脸颊上。
    车厢內昏暗的光线柔和了她过於精致的五官,留下一个寧静却又隱隱不安的睡顏。
    平日里那种明媚张扬的气势全然褪去,全身蜷缩在宽大的座椅里,像不知该去向何处的流浪猫,脆弱而无助。
    丁衡收回目光,专注地看著前方的路。
    本来他以为,像文静那样生长在复杂多子女家庭、长期被忽视的“老二”,心理问题会比较严重。
    现在看来,赵顏希的问题,或许比文静更尖锐、更隱蔽。
    在高考结束之前,这个姑娘一直生活在母亲全方位、无死角的高压管控之下,尤其是高中三年,她的母亲甚至就是她的班主任。
    这几乎意味著监督渗透到了她生活的每一分每一秒,那种窒息感,可想而知。
    然而高考一结束,那位母亲或许是想弥补,或许是为了彰显自己“成功”且“开明”的教育方式,近乎完全撤去了对女儿的关注和管束。
    骤然消散的高压,带来的未必是自由和轻鬆。
    就像一个长期生活在北极的人,突然被扔进高温桑拿房,感受到的绝不是温暖,而是极度的不適和机能紊乱。
    赵顏希正处在这种“失控”的状態里。
    所以她急切地需要通过其他方式,来重新获得关注,填补那种突然空掉的感觉。
    比如大胆的cos服装,比如抽菸喝酒,比如尝试那些曾经被严厉禁止的“成人游戏”。
    可一个月过去,她开始发现,仅仅是外表和浅尝輒止的“叛逆”,带来的刺激閾值远远不够,无法填满內心那份空洞和躁动。
    直到丁衡在漫展出现,目標明確地接近文静。
    丁衡心里清楚,在赵顏希眼中,自己突然出现接近文静,无疑是危险的,是“不怀好意”的。
    然而,正是这种“危险”,反而激起了赵顏希的兴奋。
    她想要替代文静,让自己成为丁衡“狩猎”的目標。
    硬体条件丝毫不逊色於文静的她,几乎篤定,丁衡不会拒绝她这块主动送上门的肥肉。
    甚至在潜意识深处,她或许正隱隱期盼著,丁衡会把她当成一只可以隨意处置的“宠物”,彻底地调教、玩弄再丟弃!
    以此来填补过去十几年在母亲高压下,那份永远无法真正放肆、彻底叛逆的遗憾和空洞。
    一个多小时后,丁衡將车停在赵顏希家的小区门口。
    他下车绕到副驾,打开车门,弯腰探进去,试图把沉睡的赵顏希弄出来。
    赵顏希此刻彻底成一滩软泥,几乎使不上任何力气,全靠丁衡手臂支撑。
    丁衡半抱半架地把她挪出车厢,任由她的身体完全瘫软在自己怀里,脑袋无力耷拉在他肩头。
    “嗯……到了吗?”
    赵顏希被丁衡一番动作弄醒,迷迷糊糊提问,眼睛都睁不开。
    “嗯,醒醒,到家了。”
    丁衡撑著赵顏希,让她稍稍站直。
    赵顏希却嘿嘿地傻笑起来,手臂软绵绵地环上丁衡脖颈,醉话连篇。
    “怎么……带我来你家了呀?你家的床……比酒店的还大、还舒服吗?”
    丁衡哭笑不得,费力地扶稳她。
    赵顏希还在嘟囔:“等会儿……你先帮我洗个澡好不好?让我醒醒酒……然后……把我带来的衣服换上……黑色的那件……你肯定会喜欢的……”
    丁衡將几乎要滑下去的赵顏希往上託了托,打趣感慨:“说真的,还好你碰上的是我。”
    赵顏希努力掀起沉重的眼皮,迷濛的双眼对焦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落在丁衡脸上,含糊问:“你……你有什么不同吗?”
    丁衡没有回答。
    他正思考著如何跟门卫沟通,联繫赵顏希家人,忽听一阵手机铃声从赵顏希的外套口袋里传出。
    丁衡伸手进去,摸出赵顏希的手机,来电显示“爸爸”。
    他將屏幕亮给掛在自己身上的赵顏希看。
    “你爸爸!”
    可酒精彻底混淆了赵顏希的认知。
    她似乎听清了,又似乎没有。
    最后抬头面向丁衡,乖巧甜腻地喊上一声——“爸爸!”
    丁衡:“?”
    喊完后,赵顏希把发烫的脸颊贴在丁衡颈侧,继续喃喃。
    “你让我喊啥都行……但咱们说好了……你不许太粗暴……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怕痛的……”
    她双臂更加用力地环紧丁衡的脖颈,语气带上哭腔和乞求。
    “总之……第一次,对我温柔点……好吗?”
    和之前在饭桌上赵顏希倒酒时一样,丁衡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的身躯正在无法控制地颤抖。
    少女恐惧,却又跃跃欲试……
    丁衡强行压下心头的躁动,拇指划开了接听键,將手机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中年男人沉稳关切的声音:“顏希?怎么这么晚还不回来?你妈有点担心了……”
    “您好,叔叔。”
    丁衡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礼貌。
    赵兴国愣了愣,语气骤然严肃而警惕:“你是谁,顏希呢?”
    “我们现在在您家小区门口,麻烦您和阿姨下来接顏希。”
    丁衡低头看一眼怀里又开始不安分蠕动的赵顏希,再次无声地嘆口气。
    “她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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